“衿衿……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知道我在攒药,你知道我要跑,你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不拦我?!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扶着膝盖,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周时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掌心干燥温热,隔着一层毯子稳稳地托住了她快要散架的身体。
“因为你想跑。他说,声音很轻。
岑予衿愣了一瞬,抬起头看他。
周时越的脸在夜色里半明半暗,海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想跑,他重复了一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胳膊上裹着的毯子,“那就让你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
就是简简单单的,你想跑,那就让你跑。
可这句话落在岑予衿耳朵里,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寒而栗。
让你跑。
因为他知道她跑不掉。
因为他知道这座岛是她的牢笼,而他有钥匙,有车,有船,有整支听命于他的队伍。
他给了她一个逃跑的错觉,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
让她拼尽全力跑了一整夜,然后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她面前……
让她看看,她到底有多天真。
“上车吧。周时越说,松开了她的胳膊。
他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海风把她裹着的毯子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碎石滩上,光着脚,浑身是伤,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把那张脸弄得狼狈不堪。
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根钉在礁石缝里的木桩,瘦弱的,倔强的,摇摇欲坠却不肯倒下的。
周时越看了她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衿衿,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你脚在流血。
岑予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借着车灯的光,她这才看清自己的脚底是什么样子。
碎石嵌在皮肉里,血迹和泥沙混在一起,脚趾上好几处指甲都劈了,露出粉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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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肉看着触目惊心。
她之前没觉得有多疼。
现在看到了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小腿、膝盖、大腿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她的腿软了一下。
周时越像是预判到了这一刻在她腿弯下去的瞬间一步迈回来伸手捞住了她。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扶着她的胳膊。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岑予衿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小腿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别动。”周时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抱着她朝车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女人而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岑予衿没有再挣扎。
不是不想
她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疼得她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她靠在周时越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大衣下面稳定的体温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缓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它加速。
和她的心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乱。
周时越走到车旁用膝盖顶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将她放在后座上。
羊绒毯子被重新裹好安全带拉过来扣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直起身之前忽然停住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周时越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干裂的嘴唇再移到她下巴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痕。
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那道灰痕。
动作很慢指腹粗粝的触感在她下颌的皮肤上划过像一片砂纸磨过丝绸。
岑予衿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周时越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那么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他退出了后座关上车门。
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挂挡松刹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碎石滩沿着海岸线缓缓地朝来时的方向开去。
车内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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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暖风口吹出的沙沙风声。
周时越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伸手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后座。
“喝点水。
岑予衿没有接。
她靠在座椅上,裹着毯子,缩成一团,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一言不发。
周时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水瓶放在了后座旁边的杯架上。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岑予衿忽然开口了。
“你要把我带回去。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周时越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然后呢?岑予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把我关起来?锁在房间里?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我?
周时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开着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真皮包裹的轮圈。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岑予衿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毯子里。
毯子上有他的味道。
松木,烟草,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古龙水。
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她最想逃离的味道。
“衿衿。周时越忽然喊她。
她没有应。
“那个佣人,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不紧不慢的,“你打的是后颈,位置选得很准,力道也够,人没有大碍,但会晕上一阵子。
岑予衿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观察了很久。周时越说,语气里带着察觉不到的赞许。
“青铜雕塑,放在那个位置,重量趁手,离侧门近,整条走廊上唯一能就地取材的东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
岑予衿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
不是讽刺的笑,是那种。
真拿你没办法,无可奈何的笑,笑里满是宠溺。
“可惜跑反了。他说。
他说“可惜的时候,语气太真诚了。
他是真的在替她觉得可惜。
像是她在做一道题,前面的步骤全对,最后一步算错了,他替她觉得遗憾。
可她做的不是题。
是她的人生。
是她拼了命想要挣脱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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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古堡门口停了下来。
门廊的灯亮着两排保镖站在两侧恭恭敬敬地垂着手。
周时越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弯腰把岑予衿抱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不是认命了是真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抱着她穿过门廊走进大厅上了楼梯。
经过走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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