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准发来的地方,是家主打粤菜的餐厅。
来的路上,梁惟星原想着找个探店视频,提前做做功课,防止自己搞出什么笑话。
可这间店不允许拍摄,她只看过几张用餐照片。
光看餐盘,梁惟星就知道,这地方于她是钱包红区。
在这里一顿饭够她在荣阁吃三回。
哪怕她的工资其实也够来这种地方奢侈一把,她也不会考虑。
上了四十五楼。
按照凌准叮嘱的,梁惟星只报上了自己名字。
服务生确认完信息,引着她往里走。
窗外灯海辉煌,夜景无敌。
店内安静,用餐的人不多,桌子互相隔得老远。
私密性好到说人八卦都不用压低声音。
拐过一个角,服务员停下脚步,指着一个圆桌朝她示意:“凌先生就在那里等您。”
梁惟星顺着看去。
凌准背对着她,坐在宽大的软包座椅里,肩背挺阔,贵不可攀。
她不再耽误,走了过去。
听到高跟鞋的声响,凌准头一偏,微微向后侧眸,没转过去。
她到了桌子跟前。
凌准从她头顶看到脚,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要来这种场合,梁惟星打扮了一下,画了个淡妆。
收腰的裁边强化了她身体曲线,及膝的裙摆不失一点小性感。
“不好意思凌工,路上太堵,让您久等。”拉开椅子坐下,梁惟星没觉察到对面人的视线,同时她还谢了谢他,专门让车接她。
凌准转动着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单腿收的很里架在膝上,手肘抵着大腿。
没理她的客气,他说话直白:“难道不是我把地方定得太远?”
梁惟星被噎住,好在她脑子顺溜:“不远,不堵车我来的还会更快些。”
做乙方要有做乙方的态度,哪怕他把这顿饭定在外省,她也会这么说。
凌准对她这副诚挚的模样,要笑不笑。
把桌上包裹着黑色皮质的菜单往前一推:“要吃什么,自己点。”
梁惟星拒绝的刚萌生出来,在碰上他的眼神后莫名怂了。
把将到了嘴边的推辞压了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菜单上面的没图片展示,她简单选了两样,递还给他。
凌准搭眼一看,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点这一丁点儿,梁老师觉得,你跟我,谁是小孩儿?”
梁惟星解释的话就要来。
他没给她张嘴的机会,大手一挥,又添了五六个菜。
桌子上有红酒,凌准又再让上了瓶白葡萄酒。
梁惟星阻止他:“我不喝的,凌工。”
话一出口,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这酒不一定因为她点的。
凌准凉凉瞧她:“是么?梁老师不喜欢喝白葡萄酒?”
被这么一问。
梁惟星想起,他们在一起时,他曾问过她,最爱哪一款葡萄酒?
那时她对葡萄酒一无所知。
没喝过,更谈不上喜欢。
他没笑她,只是说和她一起找找看。
当时她根本没放在心里,不相信有人真会为了这种事费心。
谁知他来真的,带她尝遍了各式各样的葡萄酒,一支支地试。
她喝不了的,不喜欢的,最后全被他解决掉。
跟选美一样,后来爽净带有果香的白葡萄酒,成了她的最爱。
这事儿过去可这么久。
她没觉得凌准在明知故问,只认为他根本不记得这些小事。
桌上静了片刻。
她说:“要谈工作,我想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真话不方便说,她只能扯这样一个借口。
梁惟星不想这时候喝酒。
即便她酒量不错,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出错。
凌准等她说完,哂然一笑。
尼格罗尼可以连喝三杯,这会儿却跟没有酒量一样。
他不冷不热地回:“那梁老师恐怕误会,我是给自己点。”
说完,他对服务员再说了话,这次专门问她要喝什么?
真搞出了乌龙,梁惟星耳尖一烧:“白水就可以。”
凌准面向服务员:“那就听这位小姐的,一杯温水。”
点完单,服务员一走。
梁惟星对自己会错意的事有点难为情。
凌准没打算说话的样子,自顾自品起了红酒。
梁惟星看他有种她不开口,也别想等他张口的架势。
只能先提起来的目的。
她把自己在微信上给他发的内容,再说了一遍。
言语条理清晰,着重说明了要改期限内容的原因。
抛去他们过去,和甲乙双方的关系。
在梁惟星看来,凌准更是行业的大佬。
他高中时久拿了不少比赛金牌,大一在校内赫赫有名,说句天才也不为过。
国际多家科技巨头,包括一些大学给他递来过橄榄枝,许诺可以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资源。
那会儿他以不想跟“异国恋”,和他认为在自己学校同样能学到需要的知识,认为在国内学校起步,不比国外低回绝了。他相信事在人为,也对国内科技行业的未来抱有信心。
面对这样的他,她没那么确定自己会说服他。
谁知凌准听了后,同意了她的提议。
他倒不是放水。
一周的期限本就是他给的极限。
能不能一周交付,这不是他最想看的。
他想看的,是她在压力下会怎么判断,怎么做。
他要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都学到了什么。
另外,从项目管理角度看,她方向对,他没必要唱反调。
得到想要得回答。
梁惟星心里石头落了地,腮边不自觉地微鼓了一下,像只松鼠。
凌准看着这样的她,不自觉唇角动了一下。
转瞬即逝,不可捕获。
他开始提出自己的条件:“你们要先出核心视觉稿没问题,但我接下来说的,必须跟初稿一块儿定死。”
他说:“我不喜欢在基础问题上浪费时间,来回扯皮。”
梁惟星这时满怀信心:“您说,我们一定落实。”
“两天内,同步输出一份可供我们使用的基础设计规范。后续所有设计乃至测试验收,我们的人会按这套规范来。”凌准道:“我不想看到因为一个按钮颜色有误差,反复提单。核心内容里涉及的所有页面状态,各种异常提示在设计稿里全部要体现。”
梁惟星飞速记录着:“明白,规定时间内,我们会尽快交付您要的东西。”
“视觉设计要基于统一的框架。我要看到鲜明的西班牙元素,但不能元素堆砌,所有本地化符号必须融入我们的产品。在保持本地化视觉设计的同时,我要顾客一看就知道这是博云的产品。这个平衡点,你们的稿子要体现到。”凌准脑子里显然有清晰的规划,每句话砸在关键点上。
梁惟星:“我想先明确一点凌工,在进入视觉设计之前,博云是否有统一的全球品牌视觉识别手册?”
一个成熟的全球化品牌,基本有成文的设计准则。
提前索要相关手册,能避免后续无数因理解偏差导致的返工。
梁惟星本地化专员出身,熟悉这一点。
凌准眼底微光一闪,换了个姿势:“回头我让王经理发给你。”
“好。”
他接着出声:“我说的这些,只有一个目的。我要你们把所有问题终结在图纸阶段。这样比等大家做完,测试测出问题再来补救成本低得多,也快得多。你们省事,我们省心。”
梁惟星非常同意他这一点。
她接着记录要点,就他提出的细节,逐一确认。
两人聊了再有半个小时。
聊的差不多,他询问她:“还有不清楚的地方么,或者说,还有什么想问的?”
梁惟星:“没有,您讲的很清楚。”
他确实讲的清楚。
他看似苛刻的要求,实际也是为他们好,后续工作她也能节省不少精力。
凌准直接把所有要求摆在了明面上,逻辑明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高效的合作模式。
遇到这样梦寐以求的甲方,梁惟星心里想烧高香。
从业这几年,梁惟星遇到过太多牛鬼蛇神,那种需求模糊朝令夕改,今天说要改颜色,明天又推翻重来的甲方,简直让人头疼。
对比之下,凌准这种空谈,句句落在实处的甲方太难得。
听着他对项目的看法,她心底升起一股由衷的欣赏。
她想起很早之前裴楚说,大脑性感的男人是行走的祸害,长得好看又大脑性感的男人更是要人命。
当时她听了只觉夸张,大脑怎么性感?又看不见神经元放电。
直到此刻,她对这四个字才有了深刻理解。
注意到她目不转睛的眼神。
凌准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放下杯子:“看什么?我脸上有字?”
他语气落在梁惟星耳朵里,跟质问区别不大,挑人刺一样。
哪怕他是在刺自己,梁惟星也没藏起自己的欣赏之情。
“不是的。”她表情认真:“我就是觉得凌工你特别厉害,说的内容一阵见血,全在点子上。”
职场上凌准听这种拍马屁的话听多了。
相比之前的不屑,这会儿他有点爽。
他没表现出来,反而抓住了漏洞似的,音调微扬:“‘你’?”
凌准以前从不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上计较,现在却来了兴趣。
意识到自己失言,梁惟星连忙道:“抱、抱歉,我一时说的太急。”
在她看来,他是对她“没大没小”的称呼有点生气。
又或者,他可能认为她在套近乎。
凌准讨厌人跟他套近乎。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将她的窘迫看在眼底,不咸不淡道:“梁老师经常这样夸奖自己的客户?”
梁惟星没品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否认:“我只是对事不对人,您确实一直都很厉害。”
她的欣赏真真切切,即便他们之间隔着未抚平的过往,她这么说也绝不是阿谀奉承地讨好。
“一直”这两个字,在凌准耳朵过了再过。
他语气听不出来开心还是其他:“梁老师面对旧相识,能给出这么专业的评价,你也挺厉害。”
这样当面轻松点出两人之间过往的关系。
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当事人是真的不在意。
只有彻底翻篇,才能被如此随意提起。
梁惟星眸光一颤,被他言辞中事不关己的随意击中。
她沉默了下,刚想张嘴说些什么。
凌准抢先一步,截断话头:“开个玩笑,梁老师别介意。”
他说:“但我们曾经很熟,这样的关系,我想我没表达错。”
梁惟星放在键盘的手指蜷了蜷,僵硬着握不到一起。
她挤出一个笑,有点云淡风轻:“您说的没错。”
凌准像是要把她的表情刻进骨头,近乎自虐般死盯着她。
然后和善笑道:“所以说开了就好了,过去你跟我那点事,我也差不多忘了。没有人会揪着过往不放。”他瞟过她的右手:“你说对不对?”
果然,那些事在他这里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梁惟星听他这么说,原本应该高兴的心,有股绵延开的涩意。
她点了点头,看起来完全是释然的态度:“凌工说的对,都向前走,这很好,人总要往前看嘛,没有人会向后寻求。”
凌准笑的很开:“这样最好不过。”
说话间,梁惟星心神很乱,全然没注意到手边的高脚杯已被服务员倒满。
等她留意到,空着的酒杯早盛满了酒液,不断泛起细微的气泡。
她意外不已,看向服务员,还没来得及说话。
凌准向后靠去:“他们既然给你倒了,就尝尝吧。”相比她的惊讶,他神色如常:“这款偏甜,不烈,适合女生喝。”
到了这份上,再推辞也没用。
况且工作也都聊完。
梁惟星端起酒杯:“那谢谢凌工,我敬您。”
她保持着得当得社交距离,礼貌周全,想隔空致意。
她刚伸出手。
凌准没有征兆地,隔着衣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手里的高脚杯撞上自己的。
梁惟星没料到他的举动,一下僵住。
他如愿看到了她惊惶的眼睛。
目的达成,凌准松手撤回。
整个过程极快。
这个小插曲在他这里,仿佛无足轻重。
他泰然自若举杯到唇边,平静凝视着她仓皇未定的脸:“冒犯了梁老师,但酒要碰了杯,才算喝到。”
梁惟星大脑一片潦乱,几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仓促抿了一大口,差点被呛到。
冰凉的酒液滑入胃里,带着他所说的清新果甜。
心口的灼热感却未因此消退丝毫。
短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弥漫。
缓缓流淌的背景音乐,掩盖着她的心跳声。
凌准眈眈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接着收回目光,跟没事儿人一样,松开领口的领结,解开黑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从刚才进来。
梁惟星就留意到了他身上剪裁合身的双排扣西装。
勃艮第红这样挑人的颜色,也被他穿得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穿得这样正式,多半为了赴重要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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