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番儿倒是把眉头舒展了。
她转过身向窗台处的柜子走去。萧瑶知道这丫头换个话题就忘了别的,也就没再提留下的事。番儿待会儿又折返,手中捧着一卷册子。
烛火凝光,影颤案前。
“女郎,奴婢查清楚了。”反而将卷轴丰县拆开平铺到案上。二人凑在一处,低头去看。
番儿拿手指着道:“府内的账簿每一笔都记得十分清楚,看似毫无破绽,但女郎若仔细瞧来,便知四姨娘的造假处。”
番儿指药品采购记载,萧瑶扫过上头的墨迹,不由发笑:“这么多的药材买进府里,可送到那病秧子房里的群也不止这些吧?若是真有这些东西,他的身子骨也不至于一天恶似一天了。”
萧瑶对这府内的一应钱财一概不管,因她之前就没想过带商语死了她留下,所以就凭几个姨娘闹去,她们每日从锅里捞出油水来买这个那个,她全当没看见。
而这位四姨娘有些脑子,把控着家里权柄,借给家主购药的名头,从中取利。萧瑶未曾细查过这些,但心里好歹有个数,知她定是把药材原价购入,后以劣品代替送到隔壁,从中牟利。
之前萧瑶定主意要离开前做这些,无非是捏个把柄,万一四姨娘不放过来找麻烦,她们也好有些东西要挟。
“她做的这些极为隐蔽。”番儿道,“所以目前的问题是我们并没有确凿证据,更找不到证人,揭露四姨娘的这些恶行。”
除了“恶行”两个字萧瑶不认同,其他说的确是问题。
萧瑶沉吟,目光转向案角上的雕花,缓缓开口:“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她既然做就肯定会留下痕迹,我就不信这么多天捞油水,过手的人也多了,就能一个都找不到?”
番儿一顿:“女郎。”
番儿看出来了,萧瑶是想把四娘整治了,并不想日后把她也带到商家那儿去。
“既然是她管这些药材,那她也应该掐得准商语何时归西。”萧瑶垂眼,在册子上扫视,看到一处突然停下,“怎么这些药材都是越来越多了?”
番儿顺着萧瑶指的看了过去,上头的三味药材“陈皮、薄荷、枳壳”从一开始每次只要几钱,到后边几十钱,甚至到最后都要上百钱了。
她道:“这个我问过管账簿的,他说近半个月来四姨娘家主日夜咳嗽,甚至见了红,开些调理理气和中、燥湿化痰的药,作为辅助,可以让家主渐渐好起来。”
萧瑶不语,只听那八个字,眸色一暗。
理气和中,燥湿化痰。
“怎么了,女郎?”
番儿发现萧瑶盯着那行墨迹出神。
“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良久,萧瑶抬头道,“你下去歇了吧,明天开始处理丧事可有的忙了。”
番儿起身告退,但见萧瑶的眸子却仍是暗的,于是退下时缓慢动作。
门扇吱呀开合,番儿刚要踏出一步,身后传来动静:“等等。”
番儿知她主子话未说完,就把门关上,又回到原处。
二人忖度一直未停,又同坐在案前。萧瑶道:“这事断乎不对。”
她在商语病初时,还隔三岔五地做个面子功夫,偶尔去他房中看看。可后面她发觉商语不久于人世后几乎就没有再去过了,每次都是下头人来说,然后她动动嘴皮子表现关切,然后就在自己院中插花喝茶,等着那家伙归西,然后大摆宴席放鞭炮。
但也正因她后边没怎去,所以才记得,商语身子垮掉分明是他好色,跟四姨娘日日云雨,病倒却并无咳嗽吐痰等症状。
“你想想,在他病倒的那几天,那郎中们是怎么说的?”
“家主的身子一开始似乎不太严重,记得当时来的郎中们当时给女郎回话,都说让家主珍重些,戒断房……”番儿回忆着,突然一停,“洁……洁身自好一段日子,再加上日常服用附子、肉桂、干姜等药品,壮阳补气,就会好起来的。”
灯火幽微,映得萧瑶眉间颜色更重,她指尖悄悄蜷起,轻嗤一声道:“那为什么后面要给他加别的药材呢?这半个月,我也没有请郎中过来,纵然商语病情变化,要换药材,咱们也该知道的……”
家主病情的事情,若有变化反复,必然府里人尽皆知,下人们也该是第一个过来通传他的。
“番儿,商语平日里酗酒为乐,就是身子好的时候也是一天要灌上几坛子黄汤……”萧瑶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因为身子亏空而丧命,反而是因为这咳疾呢?”
“女郎,您的意思是……”
昏光漫过竹书,灯花猝然一爆,一个冷不丁的骤然爬上番儿的心头,她皱着眉,瞥见萧瑶温和的神色,似乎并不意外,她自己却吓出一身冷汗。
“我原以为四房只想要钱,想不到她还有别的图谋。”萧瑶看着番儿,轻拍了拍她肩膀安慰,话锋一转,“不过也许是我们猜想,这几味药材怎么看也都不像害人的,都是喝茶用的……”
烛台有些暗了,她抽开手,拔出头上簪子,去挑那灯芯上的灰:“明日晨起,咱们把隔壁那位神仙请过来,咱们找个郎中,当堂对峙,有他在场还好些。”
番儿敛了敛眸,脊背上的寒意还未褪去,闻言只得称是。
秋晓清寒,露沾阶草。
商说没想到他这嫂子竟这么不见外,还没吃完饭就过来请他了。
并且还是亲自来的,女子一身素麻衣,独自站在门前,冲他躬身:“妾打搅三弟用膳了,不过事情紧急萧瑶还有事要麻烦三弟呢。”
昨日灯火下只觉得这人柔弱悲凄,眼下天光明快,商说瞧得清楚,眼前女子素白孝衫裹身,眉眼温软含笑,却多了几分清丽。
空气清冽干爽,商说坐着有一瞬的滞愣,他随即甩了筷子,按规矩上前扶人:“嫂嫂不必多礼。”
萧瑶柔声道:“多谢三弟了。夫君生前有些事情未了,眼下需要处理,还劳烦郎君过来,给妾身壮壮胆子。”
“只……”
他怀疑这女子来历,昨夜的疑影儿仍在心头盘旋,但看着眼前人音柔诚恳,直直凝视着他,一个失业寡妇,像真的需要帮助。
“只怕没空”哽在喉间,商说最后硬生生道:“只……只请嫂嫂带路就是。”
他就这么跟着人来到了堂上,发现一众人已等着了。
感情是有备而来。
商说面上不动,拉回心神找地方坐。他坐下才发现堂中站的,除了昨天那几房姨娘,还有两个男子立在旁。
其中一个青布直裰方巾,袖沾墨渍,像是府内的账房先生,而另一个长须白发,身着灰麻布山手提小木匣子,竟像是个郎中。
“今日一早劳动诸位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只不过这府里出了些事,不得不分证一下。”
番儿扶着萧瑶坐在正位上坐了,有侍女鱼贯而入给商说和萧瑶奉了茶。
“是什么事值得大动干戈,让大家都过来呢?”四姨娘斜睨了萧瑶一眼。
“这么早,打搅大家了。但有些事不说清楚是不行的。”萧瑶不理她,正色道,“想来诸位都知道,家主病了后,一开始服用的,只是一些温阳补气的药材。”
柏案竹凳,风穿窗过,外头有几个办丧事的下人,听到响动好奇发生什么,就偷偷扒墙听着。
堂内,账房先生及时将账簿拿出,抻开举到身前沿着屋子走了两步,环顾一圈后,最后有意多在商说跟前停了一刻。
萧瑶挥了挥手,番儿上前一步道:“但是,家住病重这半个月,这上头却无端多了几味药材。一来家主未曾要求添,二来也未曾回禀过夫人,三来,也未曾有医师嘱托要用这些……”
话及此,堂下姨娘皆面面相觑,有的甚至小声议论。
萧瑶顿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四姨娘身上,番儿继续道:“而家主自从病后夫人没那么大精力,家主又十分信任四姨娘,便将府内一切权柄财产各项出入四姨娘代劳,不知四姨娘是否可以解释一下,多出来的这些药材,是怎么来的?家主可没允许过拿闲钱买这个。”
番儿凌厉利索,但四姨娘似乎根本不怕,萧瑶注意她几乎没有思考,径直就跪了:“夫人这可是错怪奴婢了,家族的病一天重似一天。奴婢次在外头请郎中来看,谁叫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说家主身子不好,奴婢便只得到处寻医问药,此事想来也是回禀过夫人的,您是知道的。”
好伶俐的嘴。
萧瑶垂了垂眼。坐着品茶的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