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年节便不远了。郑府按例去各户农家视探,一来,为裁定明年收粮标价做准备,二来,也可借此笼络人心。
郑家谢公子温文儒雅,才德兼备,在乡间也颇具声名。他却没有一点架子,粗茶野果也吃得津津有味,乡野间小孩子吵闹,他也不恼,反而温和地一一抚过孩子们头顶:“我这里还有些正事,待午睡过了,我再陪你们玩,可好?”
“谢公子,对不住,小孩子胡闹,我这就让他们出去。”乡间里正忙惶恐道。
“无妨,孩子天性。”谢檐长笑笑,“劳您陪我去各家走一走吧。”
巡视过后,谢檐长在里正家中用了午饭,下午日光明媚,他让里正叫来孩子们,在院子里蹴鞠。
乡民都有些不安,生怕孩子们不知轻重,谢檐长伤了,郑家定要怪罪到他们头上。但孩子们却兴致颇高,围着谢檐长,玩得好不热闹。
直到日色将西,谢檐长似乎终于有了倦意,便将鞠球扔给孩子们,携侍从向里正告辞。
里正身子躬着,几乎要贴到地面了:“招待不周,多有冒犯,还请谢公子不要怪罪。”
“哪里的话,我倒觉得山野蔬果,更多几分清甜。”谢檐长温和地扶他起身,“天色已晚,就不必远送了。”
里正几人恭恭敬敬,将谢檐长送出院子,踏上马车之前,谢檐长却顿住脚,向远处遥遥望去,又微微勾起了嘴角。
远山苍翠,染着霞光,明艳如美人的酡颜。
“走吧。”他却没有说什么,掀帘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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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晏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因她心中早有提防,才特意离得远了,怕谢檐长就是伏焱,会察觉到她的气息。然而就算她屏气敛声一动未动,就算她离他足有六间民居之隔,他却仍然发现了她。
安晏忽然觉得,杀死他,可能比想象中还要难。
但入夜之后,她仍然去了郑府。
反正他已经发现了,反正他没有来阻止她,那她干脆离得更近一些,也好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安晏潜上树冠,正是前些日袁清明藏身的那棵。卧房内灯烛温暖,郑香月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着郑楚泽入睡。
就像一个静谧的,安宁的,平常的夜晚。
可是,郑楚泽入睡之后,郑香月站起身,走到桌边喝下一盏茶水,眉目却突然染上几分焦躁。
她手足无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周,又回到桌边,再喝下一盏茶水。
如此冬月,茶水搁了几个时辰,早已沁凉如冰。然而这如冰的水灌进身体,焦躁灼热却不减反增,郑香月秀眉紧蹙,在屋子里不住地来回踱步,最后,终于又在桌边停下了。
她将双手举到眼前,一瞬不瞬地看着。看着。好像在分辨手心的每一条纹路。
突然,她却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就要朝手掌刺下!
安晏不由得大惊失色,可想去阻止已然不及。眼见刀尖触上肌肤,突然有一只手,紧紧钳住了郑香月的手腕。
“月儿,”谢檐长将剪刀从她手中取走,眼中满是疼惜,“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做傻事。”
“檐长……”郑香月怔怔抬起头,泪水已如碎玉琼珠簌簌零落,“都是我的错……阳儿他……是我该死,你不要拦着我……”
顿了顿,目光却又黯了,“不,我不能死……我应该活着,痛苦地活着……”
谢檐长望了仍在熟睡的郑楚泽一眼,放下剪刀,将郑香月拉到外室。
“不要乱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话音温柔而心疼,“你若受了伤,父亲会难过,我也会难过,泽儿也一定希望他的娘亲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郑香月靠上谢檐长胸口,长睫犹挂着盈盈泪珠:“可我……如何配得幸福快乐……”
“月儿,”谢檐长柔声唤她,将她揽在怀中,“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郑香月的身体倏忽一抖。
“不要……不要——!”她仿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猛地挣开谢檐长,全身颤抖不停,“你走……我不要……不……”
语音却转瞬微弱,终而,如劫火尽灭,只余下一地残灰。
谢檐长接住了郑香月脱力晕倒的身子。
他抱起她,一步步向床榻走去,每走一步,眸子就沉冷一分,直到终于将她放到床上,他的双眸,也没有了任何温度。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郑香月始终时而清醒,时而混乱。清醒之时,她常常试图伤害自己,来减轻心底的悔恨;混乱之时,她眉眼温柔,举止得体,反倒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却都在常理之中,他渐渐猜透了,便觉无趣了。
夜色已深,今夜乌云蔽月,更衬得碌碌世间了无意趣。他难得有些倦了,便吹熄灯烛,合上窗扉,也自去睡了。
窗外,安晏隐在脉脉枝叶间,却不由得心生踟蹰。
她忽然犹豫,此时此刻,她是否依然应该杀死他。
她几乎可以肯定,谢檐长就是伏焱。然而如今的他,已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若他死了,他的妻子、孩子,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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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山野人远,只余风声,月色隐在云中,天地便只剩下了昏昧一片。
黑暗里,窗沿忽然轻轻一响。
墨白神色微动,转目看向袁清明,后者睡梦正酣,似乎全然未闻。他下了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披上一件长袍,离开了木屋。
转过山脚,朔风凄寒,他看见了高言雀正在等他。
他身边,却还有另一个黑衣人。
“墨公子。”那人见他走来,一拱手,话音却清冷得全无恭敬之意,“阁主有话,叫我带给你。”
“讲。”墨白意简言赅地道。
那人微顿,将眼梢微微眯起:“你定然已经知晓,与你同行的那个女人,打算杀死伏焱。阁主让你寻找时机,杀了她。”
墨白淡淡瞥向他,话音平静如古井:“我若不听呢?”
此话一出,高言雀不由得一顿,抬眼向二人看去。
那人却冷笑起来,话中尽是讥诮:“墨公子,你该不会真如传言所说,爱上她了吧?”
“既是传言,有何可信。”墨白面容清淡,殊无表情。身居高位,自然会招惹嫉恨,阁中不服他的人很多,想拉他下马的人也很多。他虽长于筹谋,又得阁主信任倚重,无人能真的伤到他,他却实在不喜欢今日算计明日,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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