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昨儿后山清灵涧那边,又发现了个内门弟子的尸身。”
一路上,凌霄宗的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语声压得极低,却难掩眼底的惊惶。
说话的弟子喉结狠狠滚了滚,眼角余光不住扫着四周,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那死相,可真够邪性的,瘆得慌。”
“小声点!”一旁弟子赶忙拽他衣袖,喉间挤出轻响,“宗门内还压着消息呢,你这般大张旗鼓,也不怕挨惩戒!”
“早传开了!”那弟子挣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焦躁。
“都死第几个了?这么邪门的事,哪压得住?你我不说,旁人私下里也早嚼烂了!”
他顿了顿,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昨夜是我那远方师兄当巡卫?”
“他说那死了的弟子,浑身灵力跟被抽干了似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脸白得像张纸,眼睛睁得老大,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身上还蒙着层灰黑的瘴气,偏生连半点伤口都寻不到!直到执法堂的长老勘验,才发现他神魂碎得稀烂,连往生的机会都没了!”
“嘶——”旁听的人听得倒抽了口凉气。
“清灵涧不是常年布着护山大阵的吗?阵眼都有弟子守着,怎会出这事儿?莫不是山外的邪祟闯进来了?”
“谁晓得呢?”
最先说话的弟子摇着头,眼底满是惧意:“听说掌事的已经封了后山,查了一整日,连点蛛丝马迹都没寻着……那弟子还是筑基四重的,竟是就这般死了,连呼救都来不及呼救,若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只怕尸体都留不下了。”
“可真够邪门的,跟两年前后山那大火似的,最后不也没了后续。”
“怕不是……怕不是鬼来索魂了吧?”一个瘦小的弟子怯生生接话,手指攥着衣摆,抖得厉害。
“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些什么!”那弟子拍了下接话弟子的头,“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凌霄宗怎么可能会有鬼?”
“可真的太古怪了,”那瘦小弟子揉着额头,依旧惴惴。
“你们没发现吗?死去的这些弟子,都是当年玄阴秘境里,被卫师弟救下的人啊!莫不是卫师弟当年死得冤,这才化了怨鬼回来索魂?”
这话一出,周遭的窃窃私语骤然停了,廊下的气氛瞬间凝滞。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众人的脊背往上爬,没人敢再接话,个个脸色青白交加。
就在这时,一道磅礴的元婴大圆满威压骤然落下,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众人头顶,伴着一声震怒的低喝:“你们在说什么?!”
原聚在一块儿的弟子们瞬间如鸟兽散,却被威压锁在原地。
只得慌忙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大长老,剑尊,我等知错了!求您恕罪!”
大长老站在卫阑身侧,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些弟子。
竟敢私下揣测宗门旧事,还敢牵扯上卫浔,简直是胆大包天。
要知晓,自卫阑一年前出关,得知卫浔魂灯已灭的消息后,险些走火入魔。
若不是众长老拼死相劝,这帮老骨头怕是都要跟着赔进去。
如今这些弟子竟敢在人前嚼舌根,岂不是往卫阑的心口上捅刀?
大长老硬着头皮转过身,对着身侧的白衣男子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剑尊,他们都是些小辈,口无遮拦,也是无心之失,还望你别同他们一般见识。”
卫阑立在廊下,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弟子。
眸光沉如寒潭,带着化不开的戾气,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终于道:“让他们都下去吧。”
“多谢剑尊。”闻言,三五弟子如蒙大赦,头也不敢回,忙起身离开。
直到他们走远,大长老才惊魂未定地擦擦汗:“剑尊,这些弟子平日里实在疏于管教,才这般嘴上没个把门的,回头我定让执法堂严加惩戒。”
“景和。”卫阑的声音淡淡响起,目光凝着远处的梅林。
春至梅落,枝桠疏疏斜斜挑着残雪,无端漾出几分寂凉。
他忽然开口,字字轻,却砸得大长老心头一沉:“两年前,浔儿当真是一意孤行,叛逃宗门,在秘境中失去踪迹的吗?”
闻言,大长老心中大惊。
卫阑终还是怀疑了。
他不住埋怨起四长老来,当年那套欺瞒的说辞本是四长老所想,到头来却要他硬着头皮对着卫阑圆谎。
定了定神,他垂眸躬身,语气尽量沉稳:“卫浔那孩子性子本就孤冷执拗,当年的事,皆是从秘境中死里逃生的弟子口中得知的。他们说,卫浔为夺秘境传承,不惜残杀同门,更是动了魔道心法,入了魔障。”
他顿了顿,压下喉间的涩意,继续道:“我们还未及派人去秘境寻他,祠堂里他的魂灯,便先灭了,还望剑尊节哀。”
卫阑眸底划过很浅的悲伤,像落梅沾了春水,转瞬便消散无踪,只剩一片沉冷。
“也罢。”他轻轻叹一声,似是释然,又似是憾然,“我同他,终是没有父子缘分。只是今日是他生辰,给他重燃一盏……”
“爹!”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从角门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便踩着青石砖快步扑来,直直撞进卫阑怀里。
卫阑周身的冷意瞬间散了,眼底漾开淡淡的柔和,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温声道:“怎穿得这么少?仔细着凉。”
少年正是卫藐。
他裹着件云纹织金的白狐裘,狐毛蓬松莹白。外披的月白锦袍绣着莲纹,腰间系着的玉带上垂着几缕银线流苏,走时随着动作轻晃。连靴筒都裹了圈同色的狐毛。
他鼓着脸,眉眼间满是天真无辜:“阿娘和望舒都在等我们吃饭呢,炖了你最爱的雪莲羹。”
卫阑拍拍他的肩,“好,这就去。”
大长老站在身后,话卡在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重燃一盏什么呢?
没人知晓了。
凌霄宗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卫浔,早已不存于世。
*
*
后山,清灵涧。
湿冷的雾气裹着淡淡的瘴气,缠在嶙峋的石缝间。
“你能不能别谁的魂都吃啊?这个味道不好,我不要。”江群玉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卫浔面无表情转头瞥他,指尖捏着缕飘摇的淡白魂魄,语气冷硬:“是我吃,不是你吃。”
可他晚上会偷偷咬卫浔啊。
那他吃了不就等于自己吃了。
“这魂太脏了!你看他七情六欲里色欲最盛,你吃了回头变个大色魔怎么办?”
他煞有其事地凑上去,指着那魂魄瞎掰。
卫浔轻嗤一声,指尖微凝,便将那缕魂魄尽数纳入体内。
淡黑色的魔气缠过指尖,漫出几分冷意:“那我就引你上身,让你也跟着受着。”
江群玉:“……”
“你敢!我就用缚魂缕困你魂体,让你再也回不来!”
“呵,江群玉,你自己看看自己有那个实力吗?”卫浔睨着他,眼底藏着点嘲弄。
“你就是欺负我没有找到我的本命武器罢了,若非我实在不喜欢用剑,噬魂早就是我的了。”
说完,江群玉还喊了一声,“噬魂。”
下一瞬,莹白的长剑凭空现世,稳稳落进他掌心。
江群玉瞬间得意,挑眉晃了晃剑身:“你看,我就说吧!”
卫浔脸色铁青,薄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噬魂,回来!”
噬魂有些犹豫。
江群玉身上有卫浔的味道,所以噬魂也分不清了。
江群玉安抚性地拍拍噬魂发颤的剑身,“噬魂,你乖乖的,我可比那个疯子温柔多了,你往后跟着我,比跟着你主人有前途。”
“再不回来,你同他一道死。”卫浔又道。
这回,噬魂分清了。
它舍不得地蹭了蹭江群玉的魂体,剑身在他掌心轻颤两下。
才小心翼翼地化作一道流光,钻回卫浔体内。
“哼。”江群玉抱着手臂,跟在卫浔身后走,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堆在窗沿上的那两个小雪人融化的第二天,卫浔终于舍得离开他的破洞府。
江群玉自是十万分愿意的,再不出去,他整个魔都要发霉了。
不过卫浔像是不急着离开凌霄宗,反倒是杀了好几个内门弟子。
“我们何时才能走啊?”
江群玉憋了会儿,说好不和卫浔说话了,还是没憋住。
他实在是太无聊了!
卫浔回头,不冷不热扫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今夜。”
“再不走我要长草了……”
江群玉还在絮絮叨叨,听见这话猛地僵住,眼底瞬间炸开雀跃。
下一秒,他直接化回圆滚滚的黑雾团子,扑棱着飘到卫浔颈侧,黏糊糊地蹭了蹭。
还得意地滚了两圈,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沾遍卫浔的气息。
哼,本来他还硬气地不想靠卫浔的血活着。
可谁让这人总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清清凉凉的气息缠在身上,闻着就舒服。
他要是不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他才不会碰卫浔。
而且他是卫浔的心魔,卫浔本来就该养他。
把他养得圆滚滚的最好。
黑雾团子蹭得愈发黏人。
小半团都嵌进卫浔颈间的衣领,像块赖着不走的黑棉花,连卫浔周身淡淡的魔气,都被他蹭得软了几分。
冰凉的魂体蹭过颈侧肌肤,细痒的触感钻进来。
那一小块皮肉竟像是烧起来一般,烫得异样。
卫浔眉宇间瞬间笼上一层郁色,苍白的指节猛地蜷起,伸手便将贴在侧颈的黑团子拎了起来。
垂眸盯了几秒,声线冷得淬冰:“江群玉,你想找死是吗?”
“不想。”江群玉晃了晃整个团子,“我找活。”
“呵。”卫浔扯了扯他。
江群玉有些生气,正想张嘴咬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惊恐的声音。
“卫、卫师弟……”
江群玉的动作一顿,正想飘出去看,却被卫浔一把按进了怀里,掌心牢牢扣着他的魂体。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扒着卫浔的衣领,探出头来。
卫浔这才掀了掀薄薄的眼皮,面色冷淡得像覆了层寒霜。
江群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青衫弟子一屁股坐在湿冷的青石地上。
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似的,身子抖得厉害。
“你…你不是死了吗?”白术的嗓音抖得不成调,连牙齿都在打颤,“你是人,还是鬼?”
卫浔没应声,掌心一凝,噬魂便乖顺地落进他手中,莹白的剑身泛着冷芒。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朝白术走去,脚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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