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萨利亚只感到自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将羊皮纸塞进口袋——
她以为斯内普晚上才会回来！结果他现在就站在自己眼前了？甚至衣服都没换……
他们快三天没见面、五天没说话了。其实跟上个假期还有之前的冷战相比，这也不算很久。可罗萨利亚心中却升起一种诡异的陌生感。
下意识地，她用摄神取念碰了碰斯内普。
斯内普的神情闪过异样：“怎么了？”
罗萨利亚立刻说：“没事。”
然后两人同时停顿了。
“啪。”餐具的脆响。
几个座位之外的小巴蒂正和一根从叉子下逃窜的烤肠对视。他对面，潘多拉和爱米琳意外地眨着眼睛。
罗萨利亚又将目光收回来——
斯内普开口了：“你吃过饭了吗？”
这话很平常。可罗萨利亚却觉得斯内普说出了“你还在生气吗”的语气。也许他在试探。也许只要她说没有，他就会顺势问她要不要坐下来吃饭。
但是……
“我刚吃完。”她说，为了显得自己没有在赌气，又补了句：“你呢？”
“没有。”斯内普说。
“要先回去换衣服吗？”罗萨利亚问。
斯内普“嗯”了声，道：“等会儿见。”
他转身走了。走之前，视线还从小巴蒂和谢诺菲留斯身上滑了过去。
“他这一趟是专程来找你的。”谢诺菲留斯举起汤勺说。
罗萨利亚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谢诺菲留斯只是自言自语：“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猜不到‘R女士’就是你呢？”
罗萨利亚：“……你倒不如问我他会不会不知道‘西里斯·布莱克是谁’。”
走到门厅前往地下楼层的楼梯口，斯拉格霍恩停下了。
他气派地被六名学生簇拥着，说：“非常令人满意的一次比赛！我说什么来着，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当然会进入下一轮比赛。尤其是你，西弗勒斯，最年轻的——”
说着，斯拉格霍恩神情愉悦地看向斯莱特林的学生……随后讶然眨眼道，“西弗勒斯呢？”
“院长。”斯内普的声音从礼堂方向传来。
“这短短一小会，你跑去哪儿了——礼堂？急着吃饭吗？”斯拉格霍恩揽过他，又对其他学院的参赛学生说：“好啦，你们快回去吧，下午还要上课……嗯……西弗勒斯，你记得跟雷古勒斯说，下午二年级的魔药课由他主持。呼——这一路……”
“我知道了，院长。”斯内普说。
“你是选手里最年轻的一个，”斯拉格霍恩这时候又接上了自己的话，“成绩却是最好的！连赫托克·格兰杰也要多问两句。”
接着，他又用不超过两个人的声音说：“你妈妈的魔药就没有你这么出色……你是混血，但惊人地优秀。当然啦——莉莉——虽然是麻瓜出身，也相当不错。然而名额只有一个……相比你们俩，我总觉得罗萨利亚要差那么一点儿。不过，我可没有在你面前说她坏话的意思，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
“但这是实话，院长，”斯内普轻声说，“拉文谢德在魔药方面的资质确实不怎么样，容易走神，还会对着坩埚犯困。多干些处理莫特拉鼠触角汁液的活儿对她只有好处。”
“别这么说，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说，海象胡子却翘了起来：“好啦，我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将斯内普往三个斯莱特林学生中间一推，然后大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曼德拉草。”
口令过后，光秃秃的石墙向几位斯莱特林学生显露通道。
茶余饭饱的盈盈笑语进入狭长低矮的地下空间，几乎盖过了雷古勒斯耳畔同伴的闲聊——他也没太认真听，只是盯着走在前面的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派上用场了吗？”他今早问了罗萨利亚。
对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嗯，虽然她不是很配合。”
有多不配合？她是欺负你了吗？雷古勒斯有点担心。但多余的话罗萨利亚也没有再说。直到刚刚，他听见弗洛伦斯跟好友说“很可惜没有看到拉文谢德下跪道歉的模样”——
在那之后，同伴的话他就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喵。”
是阿黑的叫声。
雷古勒斯略微回了神，紧接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对不太认主的动物没有兴趣……”
“喵。”
“……没空和你纠缠，小东西，不要以为我脾气很好……”
雷古勒斯站定了，他抬起左手，制止了同伴的又一句玩笑，愕然望着壁炉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西弗勒斯在那儿，手抄在口袋里，正在说话：“行了，别在这里得寸进尺了，跟布莱克撒娇去。”
说完，他俯身捏住阿黑的后颈，将它一把拎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雷古勒斯这才迟疑地说：“……西弗勒斯？”
斯内普回了头，黑漆漆的眼睛望过来了，这次他似乎没打算把他当成西里斯·布莱克来对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雷古勒斯飞快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弗洛伦斯，跟同伴挥了挥手就朝对方走去。
“几分钟前。”斯内普朝仰着脑袋的阿黑撇嘴：“带走你的猫。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雷古勒斯听见自己说。
斯内普眯起眼，有点轻蔑地说：“如果你连谎都撒不好，是学不会封闭大脑的。”
雷古勒斯撇了撇嘴，抱起手臂嘟哝：“这点我会去请教阿莱西奥。至于最近的事……如果我是你，就会留着这个话题跟——”
他将声音压低了，“跟罗萨聊聊天：从竞赛经历说起，再问她最近怎么样——而不是旁敲侧击地问别人。”
罗萨肯定也希望这样……她一向关心身边的人……而且，他们都知道西弗勒斯厌恶西里斯、又有迁怒人的习惯——若是他从别人口中听说了小报的事，恐怕会大发脾气——
可指望西弗勒斯把这个建议听进去大概是很难的。雷古勒斯才把这话说完，斯内普就马上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选择了反驳：“我想，怎么跟罗萨利亚聊天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恰好，黑猫又插嘴“喵”了一句，他又提高了音量，“而你，应该保持安静，阿黑（Black）。”
说着，他胜利般地露出了不愉快的讥笑。
雷古勒斯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道玩味的目光似乎从背后扫射了过来。
果然，下一刻，弗洛伦斯的声音响起：“看来斯拉格霍恩院长回来了？”
她不紧不慢地走近，眼睛掠过雷古勒斯，上下打量起斯内普：“嗯……西弗勒斯·斯内普，对吧？我正想着还有谁没听过这两天的事——为什么不让雷古勒斯·布莱克继续说下去呢，难道你不想知道格兰芬多又出了什么丑吗？”
雷古勒斯语气僵硬：“我们并没有在聊这个，弗洛伦斯，偷听别人说话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
“说下去。”斯内普却饶有兴致。
“西弗勒斯！”雷古勒斯的舌头一下子打了结：“这事罗、我之后会跟你说的。”
弗洛伦斯：“‘之后’？那是多久以后？呵，难道你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挽回你哥哥的颜面？”
“当然不是！”
“那么你的顾虑是？”
“西里斯·布莱克又犯什么病了？”
“不、西弗勒斯，你不会想听她说的！对了，你吃饭了吗——”
“莫非，是罗萨利亚·拉文谢德想隐瞒这事，所以叫你什么也别跟他说？”
言语交错中，弗洛伦斯的问题好似壁炉里的火花，“啪”地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什么？”斯内普的笑意僵了。
弗洛伦斯貌似什么也没察觉：“我说，西里斯·布莱克的感情多少令拉文谢德有些困扰了吧——她着急忙慌地想要销毁花园工精兵上的绯闻小报，也不知道是心虚了还是在心疼他……”
“你别胡扯了！”雷古勒斯提高了音量：“她没有——”
“话说回来，”
弗洛伦斯强硬地打断了雷古勒斯，面朝斯内普露出了一个刺眼的笑容。
“你和她不是经常去赫奇帕奇那边吃饭吗？帮我问问她呗，西弗勒斯·斯内普——罗萨利亚·拉文谢德是不是也对西里斯·布莱克有感觉呢？”
……
告诉莉莉斯内普已经回来了后，罗萨利亚就在赫奇帕奇院桌边盘算了起来：
虽然谢诺菲留斯现在才开始回收花园工精兵，但斯内普也不过刚刚回来——他午饭还没吃呢，未必会去留意一份五颜六色的报纸。
等会儿，她可以先问问他比赛的情况，再顺嘴提一句自己这两天倒了大霉，事情一个午休说不完，下午上算数占卜课再跟他讲来龙去脉。这样，她就可以用传纸条的方式，条理清晰地解释伯莎和那份小报，而斯内普也会有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安静地消化它们——
罗萨利亚本来觉得这样准行得通。
然而，一个中午过去了，斯内普也没来礼堂。
莉莉困惑不已：“罗萨，西弗真的回来了吗？”
罗萨利亚茫然地点了点头。
可时间不等人。餐盘已经悉数消失。再过一段时间就该上下午的课了。她还打算回趟拉文克劳塔楼……
斯内普是被其他事绊住了脚吗？无缘无故的话，他是不会一声不吭爽约的。
带着这样的困惑，罗萨利亚坐进了算数占卜课教室里。她把书包照例放在身旁，帮斯内普占了位置。教授已经站上了讲台，前后的学生陆续落座，预告上课的铃声似乎随时会响起——
难道……可是……斯内普总不可能旷课吧？罗萨利亚不安地心想。
不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落地，斯内普就先踩着铃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手上提着书包，像一阵风那样刮了进来，停在了她面前。
罗萨利亚快速收走书包，微微挺直后腰，仰起脑袋试探地看着对方。
斯内普似乎……面色如常。
他坐了下来，掏出课本放在桌上。罗萨利亚攥紧了折叠在掌心的纸条，撕下一张新的羊皮纸碎片，写下一句话——
【你怎么没回来吃饭，不饿吗？】
她将碎片推了过去。
斯内普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算数占卜课教授要求他们把书翻到灵数篇才动了动手指。
但他没给罗萨利亚回复。
罗萨利亚又把碎片拿了回来：
【前两天的竞赛如何？有发生什么事吗？】
这一次，斯内普看纸条的表情有了变化。罗萨利亚感觉他是想说什么的。但羊皮纸只是在两人中间挤着，像个没找到地址的邮差。
她只好又把纸条挪回自己这边，干巴巴地留言道：
【我这两天遇到了很倒霉的事……你想听听吗？】
教授在走道上踱步，距离两人越来越近。终于，斯内普把那张羊皮纸碎片拿过去了。
很好。等他一回复她，她就把准备好的纸条推出去……
现在就是时候了！碎纸片被送回来的瞬间，罗萨利亚伸手出去——
动作卡在了半路上。
她的眼睛先一步看到了斯内普的字迹：
【我已经全知道了。】
于是碎片和纸条双双滞销。一个小时如坐针毡。
下课铃像刀锋刮墙一样响了起来。
学生一窝蜂地往教室外面窜，罗萨利亚抓起书本就站了起来。
但斯内普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扭头就走，只是轻声问：“去图书馆吗？”
罗萨利亚反倒哑了：“……好。”
一路上没有半点交流。
到了图书馆，两人之间也是安静得只剩下呼吸。
午后的光洋洋洒洒地扑在墨水上，又在窗台边逐渐消逝。秋末，天色黯淡只需要上下眼皮一碰。罗萨利亚却感觉时间如此漫长。她的思考仿佛和太阳一起落山了——
斯内普从哪儿知道的——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是正常的吗？
晚餐时间，莉莉热情地问了斯内普比赛状况，两人闲聊，罗萨利亚也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一切都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要陪玛丽去找海格要万圣节糖果啦！”莉莉说，高兴地拉着画了幽灵鬼脸的玛丽，“另外，看到你们和好了，我真开心！”
罗萨利亚同她们挥手，混沌地心想：难道，这是因为她和斯内普……和好了吗？就这样？
“我也打算回休息室了。”
走到门厅，斯内普转身对她说。
“哦。”罗萨利亚点头道：“那我也回去。”
“嗯。”斯内普说：“晚安。”
然后转身朝地牢方向走去。
罗萨利亚站在原地，眼看着斯内普的衣袍消失在楼梯拐角。
片刻后，她再也没办法假装平和了。
她从楼梯上冲了下去，窜在一堆斯莱特林中间，直到抓住了斯内普的手腕。
“你先过来、过来。”罗萨利亚艰难地说，也不管旁边的人怎么看，只是拉扯着对方往人少的地方去。
结果这一走，直到玫瑰花园中才停下来——好吧，飞舞的仙女也有些恼人。但最好将就将就。斯内普似乎也不太在乎：“什么事？”
“‘什么事’？”罗萨利亚抬手用了闭耳塞听，深吸一口气：“你就想问我这个？”
斯内普像听到有趣的话一样扯动嘴角：“你希望我问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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