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出任务,是在一个雨夜。
电话响起时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我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昭,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接听。
“品川区,公寓楼。”藤原前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三级诅咒,已祓除。需要善后。地址发你了。”
我穿上外套,在昭的房门停留了几秒。妹妹她睡得很沉,怀里抱着兔子玩偶。然后我轻轻带上门,走进东京湿冷的夜雨里。
现场是一栋普通的六层公寓楼,凌晨时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晕开,警戒线已经拉好。几个穿着警服的同僚站在线外,看见我出示的特殊证件,点点头放行。
电梯停在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404室的门虚掩着,藤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来了。”他递给我一次性鞋套和手套,“里面有点……乱。”
我穿上装备,推门进去,然后我看见了:
客厅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的手印,是某种粘稠的、半干涸的物质,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手印大小不一,有的像成人,有的像孩子,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手指都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像在极度痛苦中抓挠墙壁留下的痕迹。
地上有拖行的痕迹,从客厅延伸到卧室。痕迹的尽头,是一滩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但最让我胃部翻搅的,是气味。
不是血腥味,是更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铁锈混合着腐烂的甜香,又像烧焦的塑料,还隐约有一股……寺庙线香的味道。几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粘在喉咙深处。
“受害者一人,男性,二十八岁。”藤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平板电脑上显示着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死亡时间大约六小时前。死因……暂时定为突发性心脏骤停。”
我盯着那滩血。心脏骤停不会流这么多血。“那这些……”我指着墙上的手印。
“不明物质,需要带回分析。”藤原的语气毫无波澜,“你的工作是和家属沟通,给出合理解释,让他们签字确认。”
“家属?”
“受害者的父母,正在从琦玉赶过来。”藤原看了看表,“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把现场处理一下。”
所谓的处理,就是用特殊的喷雾喷洒墙壁。喷雾接触到手印的瞬间,那些黑色的物质开始溶解、蒸发,最后消失不见,只留下干净的墙面,像从未被污染过。
血迹也被清理了。不是擦拭,是用另一种试剂,让血液分解成无色无味的气体。整个过程安静、高效、诡异。
我看着墙壁从恐怖变成普通,看着血迹从存在变成虚无,胃里的翻搅感越来越强烈。
“记住,”藤原一边操作一边说,“家属来的时候,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公寓。受害者因为工作压力过大,突发心脏病死亡。没有手印,没有血迹,没有奇怪的气味。明白吗?”
“……明白。”
二十分钟后,受害者的父母到了。一对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夫妇,穿着睡衣,外面匆匆套了外套。母亲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父亲搀扶着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我站在门口,挡住他们的视线,虽然里面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我还是下意识不想他们看到一些东西。我想父母总会察觉到我们察觉不到的关于他们孩子死亡时的东西。
“我们是警视厅的。”我出示证件,声音尽量平稳,“关于今郎先生的事……很抱歉。”
“我儿子……”母亲的声音破碎,“他怎么了?电话里只说……只说……”
“请先进来坐。”我侧身让开。
他们走进客厅。客厅现在看起来完全正常,沙发、电视、茶几,一切都井井有条。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般的味道,那是清理试剂的气味。
我按照藤原教的剧本说:今郎先生工作压力大,长期熬夜,今晚突发心脏病,邻居听到动静报警,但急救人员赶到时已经……
“可是……”父亲打断我,眼睛盯着地板,“可是小今上个月才做过体检,心脏很健康……”
“有时候,这种事就是突然发生的。”我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们也很遗憾。”
母亲开始哭泣,又压抑又撕心裂肺的哭声。父亲搂着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他们问能不能看看儿子,我说现场还在调查,暂时不能。
“这是死亡确认书。”我递过文件和笔,“需要您二位签字。”
父亲的手抖得厉害,签下的名字歪歪扭扭。母亲已经哭到无法握笔。
“我们会尽快安排后续事宜。”我说,“请节哀。”
送走他们后,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很久没有动。墙很白,地板很干净,一切都正常得可怕。藤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第一次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习惯什么?”我问,“习惯说谎?习惯看着父母失去孩子,还要告诉他们一个编造的故事?”
藤原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不是在说谎。”他说,“我们是在保护。如果那对父母知道真相,知道他们的儿子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恶心的东西杀死的,知道那些黑色的手印,知道那种气味,你觉得他们会更好过吗?”
我不知道。
“有时候,不知道是一种仁慈。”藤原收起平板,“收拾东西,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雨还在下。出租车窗外的东京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我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却全是黑色的手印,扭曲的手指,那对父母颤抖的手,还有我说出的那些谎言。
到家时已经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公寓里一片漆黑。我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走进客厅。
然后我看见了昭,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兔子玩偶,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昭?”我一惊,“怎么起来了?”
“昭听见哥哥出门了。”她小声说,“然后做了噩梦,就睡不着了。”
我打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线照亮她有些苍白的脸。她看着我,忽然问:“哥哥,你哭了吗?”我摸了摸脸,是干的。但眼睛可能红了。“没有。”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只是有点累。”
她放下兔子玩偶,爬到我身边,像小时候那样靠在我肩上。我搂住她,闻着她头发上儿童洗发水的甜香,和刚才现场那种恶心的气味完全不同,干净温暖又真实。
“哥哥的噩梦是什么?”她忽然问。
我一怔。
“昭的噩梦是,哥哥不见了。”她小声说,“昭到处找,都找不到。然后昭就醒了。”
我抱紧她,说:“哥哥不会不见的。”
“可是哥哥有时候会受伤,有时候会半夜出去。”她的声音闷在我肩上,“昭害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谎言已经说得太多,对那对父母,对同事,甚至对自己。但对她,我不想说谎。
“哥哥的工作……”我艰难地开口,“有时候要处理一些……不好的事情。”
“像电视剧里的警察那样吗?”
“……类似。”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小手捧住我的脸。她的手,已经不小了,能完整地捧住我的脸颊。“那哥哥要答应昭,处理完不好的事情,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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