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和觉得,自己最近的运道,真是背到家了。
好像就是从黄屹回国开始。
惠城的八月,闷热得像块湿抹布盖在脸上。难得一场雨过后,空气里总算透出点清爽。她约了人来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想挥几杆散散心。
明明该是享受山峦起伏、碧草如茵,可刚打到第三个洞,许清和一抬头,心就沉了下去。
远处蜿蜒的车道上,一辆白色球车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上坐着两个人,旁边那个侧影,正是黄屹。
他怎么也在这儿?还偏偏是这个时间,这个场地?
一股被窥伺的不适感爬上来。
是巧合,还是她的行程,被什么人透给了这位黄大少爷?
许清和面上不动声色,转身走回自己的球车。恰好手机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嗯了一声,然后冲球童打了个手势,自然地扫向另一个方向,避开了黄屹那条必经的路线。
“清和,”陈岚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关于之前你和外卖员的不实视频,各大平台都做了降权和屏蔽处理,你放心。不过,背后推动的那家MCN,壳子套了好几层,我们还在跟。”
“没事,也不急,慢慢查,”许清和应了一声,走到一棵大树下,树荫遮住了她大半身形。她看着远处黄屹的球车消失在坡后,才微微松了绷紧的肩膀。
陈岚继续汇报:“关于后续处理方案,公关部这周紧急开了两次会。单纯出澄清声明,传播效果可能有限。我们建议,最好能有一个新的、足够有话题度的正面事件,把热度带起来,这样澄清的内容才更容易被看到。”
许清和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青草尖:“方向是对的,具体呢?”
“公关嘛,讲究时效和抓手,”陈岚顿了顿,带上几分试探,“眼下最现成、也最容易引起共鸣的,可能就是之前咱们资助的那位……籍县秦家,你看……”
秦锋?
那草叶尖尖好像往她柔软的指腹上扎了一下。
早在几天前,齐彦就把查到的结果发给了她。那辆扎眼的改装路虎,车主清清楚楚写着黄屹的名字。
至于秦锋本人的情况,倒也干净平稳:秦贺平拿了许家的资助,治疗效果不错,已经可以出院,只定期需要回医院复查。爷俩目前租住在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旧小区里。秦锋白天照顾父亲,晚上在“月色”打工,从没接触过什么不当不正的人。
可秦锋为什么会开着黄屹的车?还恰好出现在她修车的地方?她去问过“月色”的李德鸣,那老狐狸打着哈哈,只说黄少爷赏识小秦,让他帮忙跑个腿,别的,一句实话也掏不出来。
按理说,冤枉了一个没什么交情的陌生人,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许清和过不去的,是自己那天在车行失控的姿态。
她引以为傲的矜贵和教养,面对秦锋这个男人,在那一刻怎么就土崩瓦解,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了呢?
这让她感到一种难堪的挫败,甚至又再次迁怒于那个让她失态的源头。
电话那头,陈岚听着长久的沉默,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继续把方案说完:“我们初步商量的想法是,可以安排一个简短的探访拍摄。去秦家看看,拍拍老运动员曾经的荣誉,讲讲咱们国家冰雪运动的发展,也体现一下集团这边雪中送炭的善意。正好咱们带着人去他家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姐,你们辛苦了,”许清和终于开口,但也不置可否,“详细方案先发过来,我看一下再说吧。”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黄屹的球车又出现在另一个坡顶。他推杆的动作很果断,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许清和盯着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觉得无论如何,她都有必要去见一见秦锋。
*
为了给自己提气,许清和特意叫上了颜之玉。
至于在打得什么气,她也没明白,大概是还没见面就自知理亏,先比那男人矮上一截。
到了“月色”门口,许清和像是被安全带捆在了座位上。开始极度后悔为什么没有把事情交给助理去做,偏偏要自己迎头来,跟秦锋较个高下。
颜之玉撑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清和:“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来都来了’?”
“用你教嘛?!”许清和白她一眼,嗓门大得很,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直到酒吧的安保礼貌过来敲了敲窗:“颜小姐,我帮您泊车吧。”
颜之玉乐出声,降下车窗:“这样吧,别泊车了,你找个代驾吧,一个比较帅的代驾,把副驾驶的许大小姐再带回家。”
“颜之玉!”许清和脸腾地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终于一把拽开安全带,“我下,我下车还不行吗?”
她几乎是跳下车的,脚踩在地上,还觉得有点飘。
颜之玉跟在后面,把车钥匙扔给安保,小声冲他说:“今天还是去包厢,顺便帮我叫个人过来。”
时间确实还早,“月色”里冷冷清清。
音乐放得轻飘飘,舞池里零星站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动作拘谨,像在罚站。反倒是穿戴齐整的酒保们更忙,举着手机到处拍小视频,指尖在屏幕上翻飞,招揽今晚的客源。
人气不旺,包厢的冷气也十足,许清和一进去就哆嗦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提高声音对外面候着的人吩咐:“先送点吃的过来,酒等会儿再说。”
外面有人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许清和把自己往宽大的丝绒沙发里一抛,试图镇一镇那点没着没落的慌乱。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包厢门又被轻轻推开。
她以为是送吃的来了,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秦锋端着一个摆满精致小食的托盘,站在门口。他穿那身黑色服务生制服,身形依旧挺拔,包厢里泛着暧昧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有种古怪的疏离。
许清和像是被那视线烫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翻手边的水晶摆设。
“你……”她像是没应对好考试的坏学生,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进来了?!”
秦锋的目光在她因为惊吓而微微睁圆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许小姐,这是我的工作。”
他弯下腰,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他低下头的时候,挺立的眉骨和鼻梁显得更好看,微抿着的薄唇透出股克制和冷淡。
包厢里的冷气似乎更足,许清和裸露的手臂上,寒毛悄悄立起。
颜之玉推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人半蹲在地上,黑裤勾勒出大腿肌肉的形状,他头是微低着的,但看起来却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沙发上,许清和长腿搭着,高开叉的裙子露出一截光洁的大腿,抱臂盯着男人。
像要把他吃了。
颜之玉赶紧后退出去,嘭一声给他俩门把合上了。
“你的工作?”许清和扬起声调。
高大的男人此时弯着身子,往低矮的酒桌上摆餐具和食物。他的手骨节分明,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出些雕塑感。精致的餐具没有发出任何磕碰的声响,整齐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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