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堂骤然死寂。
百官的目光目光齐刷刷砸在丸耶身上惊愕、审视、隐忍、玩味种种神色交织精彩纷呈。
丸耶显然很享受这份被瞩目的滋味三角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戏谑扫过殿中诸人逐一欣赏大乾官员们的脸色。
入关前他被大乾将领按着学那些繁文缛节跪叩弯腰憋了满肚子火气此刻瞧着这些中原官员或惊或怒的模样只觉心头恶气一扫而空。
可扫了一圈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百官之首立着位身着澄红官袍的官员手中捏着支**笏板四根纤长手指从宽大袍袖中探出指节分明肤色是中原人少有的冷白。
他仪态绝然眉眼清隽如琢如磨浑然天成周身无一处不透着无与伦比的雅致。
丸耶眼中难以避免地闪过一抹亮色他素来嗤笑中原男子皮肉娇嫩
可此刻见了温琢那份轻蔑竟瞬间碎成了齑粉他和所有庸俗之人一样为这份纯粹的美而震撼和折服。
他从未见过这般谪仙似的人物让他一时竟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并不代表他对男子有什么念想但鞑靼可没有大乾这样厚重的礼制约束他帐中无男子承欢纯粹是因为那些人同他一样粗糙孔武。
温琢似是察觉到这道灼热而陌生的目光却依旧神色淡然只缓步出列双手捧笏声音清冽:“皇上昭玥公主年方十三尚未及笄依大乾礼制不宜议婚出嫁。”
话音刚落刘谌茗也随之出列躬身道:“臣附议陛下若欲与鞑靼结盟可择宗室适龄女子册封为公主再行和亲之事。”
顺元帝久久未语正因如此他本就舍不得将疼宠多年的**嫁与漠北蛮獠。
“鬼力汗”顺元帝沉声道“昭玥公主尚幼未到十五及笄之年你换个人选吧。”
丸耶这才收回落在温琢身上的目光单手按在胸口的青铜兽首上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耿直的坚持:“大乾皇帝陛下阿鲁赤可汗乃我鞑靼百年难遇的英主出生时便自带图腾印记我族皆信他承继了神明之力乃天命所归。寻常女子如何配得上这般人物?唯有天朝盛国的公主方能与他成就天作之合。”
他顿了顿言辞愈发恳切:“请皇帝陛下看看鞑靼的诚意此番迎娶公主我族愿举国供奉岁岁朝贡阿鲁赤可汗更愿奉公主为正妻许她部落至高无上的尊荣公主年幼无妨我等愿等等她及笄等她策马大漠览尽瀚海风光再行大婚之礼。”
说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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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躬身不起,姿态虔诚得无可挑剔。
大乾受鞑靼侵扰多年,如今见这位漠北使者如此低眉顺眼,顺元帝心中竟生出几分畅快。
他当初忌惮永宁侯功高震主,将其调回京城,谁知竟让鞑靼趁机壮大,出了阿鲁赤这等难缠的角色,此事一直是他心头的遗憾。如今有机会扭转这局面,他如何能不动心?
可一想到昭玥那张娇俏的小脸,他心头的柔软又占了上风。
丸耶察言观色,见顺元帝意动,趁热打铁道:“陛下,用中原的话说,这乃是功在千秋之举!公主嫁与可汗,他日若诞下子嗣,便可继承鞑靼汗位,届时,我族可汗流淌着天朝皇族血脉,自然与大乾亲厚无间,这份盟约,方能世代稳固,永无兵戈之扰。
顺元帝的心思彻底活络起来,他环顾殿中百官,见众人皆面露急切,似有满腹言辞,却碍于丸耶在场不便开口。
于是他顺势敷衍道:“阿鲁赤的心意,朕已知晓,使者一路劳顿,先回行馆歇息吧,晚间朕在保和殿摆宴,为你等接风洗尘。
丸耶再度叩首,声音洪亮:“鞑靼上下一心,愿以婚契为介,与大乾永世修好,望陛下成全可汗拳拳之心!
磕完头,他命人呈上贡品清单,这才躬身退下。
转身之际,他下意识又朝温琢望去,却见那人依旧垂眸静立,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丸耶心头掠过一丝担忧,此人,恐怕会是此次和亲最大的阻力。
待鞑靼使臣离去,顺元帝才抬手道:“众卿有话,尽可直言。
一名御史出列奏道:“陛下,鞑靼慕天朝威德,遣使求亲,此乃天赐良机!以昭玥公主和亲,既可融血脉、固邦交,又能换北境永靖,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户部侍郎紧随其后:“陛下,边关将士戍边多年,疲敝不堪,百姓为避兵役,流离失所者已达数千户。和亲可止干戈,胜似十万甲兵,何必再劳民伤财,徒增兵戈之祸?
太史令朱熙文亦道:“陛下,古有汉武和亲、唐蕃联姻,皆是以柔克刚的仁君之策,今我朝国力强盛,送一公主,换边境百年太平、百姓休养生息,此乃万全之利,陛下当断则断!
兵部尚书也说:“陛下乃天下之父,四海仰戴!如今北境军费浩繁,边患未已,若遣公主和亲,结好鞑靼,便可聚精锐于南屏,图取万全之功。假以时日,挥师南下,定能收复南屏之地,成就经天纬地之业!
……
百官纷纷附和,无一人提及昭玥的意愿,满口都是为国为民的论调。
顺元帝瞧着这一幕,心头莫名生出几分愠怒,他对**的垂怜,在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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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眼中竟如此无足轻重。
可刘长柏严厉的声音似乎又响在耳畔告诫他身为帝王当权衡利弊摒弃私念对得起祖宗基业对得起天下苍生。
他那点愠怒顿时又压下去了。
若不顾一切将昭玥留下必会惹来诸多不满还会有人质疑他无有唐皇魄力。
只是他未曾察觉百官之中并非人人都真心为社稷着想。
大乾建国以来对官员管束严苛律法森严这般高压之下俸禄却微薄至极若非家族经商补贴许多官员连雇佣仆役都要精打细算。
久而久之他们便生出些逆反之心。
他们惯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与皇权相悖见不得帝王圆满巴不得皇室多些无奈
沈徵立于顺元帝身侧扫过百官神色将他们的算计尽收眼底暗自剖析着各人的真实心思。
沈颋置身事外翻着一双冷眼显然已经对政事没了丝毫兴趣若非顺元帝今日上朝他早就告假了。
沈赫将头埋得极低富态的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不愿再听关于昭玥命运的任何议论。
唯有沈瞋脸上挂着久违的笑意许是近来吃的好了他凹陷的两腮渐渐饱满一双酒窝扯来扯去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不用猜就知道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人心各异沈徵的目光穿越人群看向温琢温琢望着他给他一个安抚的笑。
顺元帝闭着眼抵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朕知道了。”
朝散之后他径直回了养心殿吩咐刘荃去把昭玥叫来。
珍贵妃早从宫人那里得了消息牵着昭玥的手往养心殿走这一路她像踩着刀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稳住要镇定皇帝对昭玥宠爱至深此事还未定下绝不能乱了阵脚。
昭玥一踏入殿门便甩开珍贵妃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雀扑进顺元帝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衣襟声音甜得能化出水:“父皇今日怎么有空陪我?”
顺元帝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父皇得空自然就来陪昭玥了。”
昭玥便叽叽喳喳地说起近日的趣事说御花园的牡丹开了说太子哥哥又给她变了秋梨糖说先生教她读的书她学很快说她偷偷穿了母妃的漂亮锦袍。
她知道父皇身子不好总在榻上躺着又有处理不完的国事能见上一面不容易便把攒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儿地往外倒。
顺元帝起初还应和两声到后来便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偶尔伸手轻轻抚摸她梳得整齐的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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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仿佛一位慈父动作温柔。
珍贵妃站在一旁瞧着他这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陛下昭玥才十三岁啊!她还那么小去了关外举目无亲孤苦无依她不能去万万不能去啊!”
昭玥被母妃突如其来的失态吓住了嘴里的话戛然而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珍贵妃。
顺元帝皱起眉松开昭玥目光落在珍贵妃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什么叫孤苦无依?公主出嫁自有宫人、侍卫随行伺候。况且此事尚未定论贵妃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珍贵妃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决绝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地将八岁的沈徵送去南屏为质用一个儿子的安危换边境一时的安稳。
他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儿女情长是帝王最廉价的东西。
“陛下您不是最疼昭玥吗?”珍贵妃抓住他的袍角泪水打湿了明黄的衣料“您亲口说过要留她在身边
“母妃……”昭玥伸出小手想去拉珍贵妃却被她一把紧紧搂在怀里。
“我不让她走!”珍贵妃像只护崽的母兽声音尖利“我绝不让昭玥离开我身边!没有她我也活不下去了!”
顺元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后宫之中柳氏强势曹氏柔善君慕兰泼辣宜嫔热情唯有珍贵妃媚而不妖柔中带刚最懂分寸最让他省心。
可今日她竟也这般胡搅蛮缠失了仪态。
“你今日想闹到什么地步?是诚心跟朕找不痛快吗?”他猛地甩开袖摆沉声道“今晚保和殿的宴席你就不必去了让良贵妃陪在朕身边吧。”
珍贵妃浑身一软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皇上……”
珍贵妃自正午起便跪在养心殿前日头刺眼砖石坚硬她的膝头很快便酸疼难忍但她依旧挺直脊背大有皇帝不收回成命便绝不起身的架势。
顺元帝心烦意乱他不敢直视昭玥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那是面镜子能照出他所有的权衡。
他挥手叫来宫中姑姑让她将昭玥牵走。
他本想让人将珍贵妃也带回去让她冷静冷静可转念一想这女人必是坐不住的到头来还是会跪着回来。
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臣子逼他后妃逼他满朝文武都像苍蝇一样盯着他仿佛他才是万恶之源。
可他不过是做了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权衡利弊。
当晚保和殿的夜宴如期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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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顺元帝很给面子的到场,还喝了丸耶敬的酒。
丸耶在宴会上对他极尽谦卑,仿佛已经彻底臣服于他的强大,这让一个无法提枪上马的皇帝,获得了莫大的满足。
酒过三巡,丸耶忽然说还有一份礼要献给顺元帝,是来自大漠的一颗明珠。
沈瞋闻言,端着酒杯掩唇,扯出一丝笑。
顺元帝点头:“好,朕倒要看看,是颗怎样的明珠。
丸耶拍了拍手,殿外便飘进来一个女子。
她蒙着薄纱,头戴银饰,一袭红裙,身姿娇娆,顷刻间扯紧了众人的目光。
与其说她是走进来的,不如说她是轻盈地飘进来的。
她眼角下坠着一颗赤红如血的痣,嘴角点着绛红,身子一扭,银饰与银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顺元帝眯起眼,端详着,她穿的是鞑靼服饰,化的却是中原妆容,含蓄柔美冲淡了她的棱角,更显精致动人。
她蝴蝶一般飘过排排桌案,留下一阵勾魂摄魄的花香,官员们被她的媚眼勾得魂不守舍,鬼使神差地想触碰她的指尖,可她却躲得灵巧,只留下嫣然一笑。
唯独飘到温琢面前时,她的目光凝住了。
温琢面前的菜肴一分未动,唇上只有酒水润过的痕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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