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那就要看看,谁会主动跳入这必死之局了。】
戌时已至,清平山上层层树影仿佛被墨汁泼透,混成深浓一片。
搁在帐外铜壶里的热水早已敛去最后一缕白汽,碟中麻饼也是凉得发硬,咬下去能硌的牙酸,可帐中三人谁也没有进食的心思。
温琢将受伤的左手搭在矮桌上,指尖被麻布缠的些许充血,他平静道:“私藏朝廷钦犯,本就是天大的事,这件事不管如何进到陛下耳朵里,都断无善了的可能,咱们要掌握主动权,便需确保皇上第一个听到的消息,来自我们这里。
君定渊与墨纾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
这做法太过大胆,让君定渊不免惊疑:“你是说,让我们自投罗网。
温琢居然点头,眼底划过一丝精光:“没错,世人对第一手消息最是记忆犹新,往后即便有更周全的说辞,更热闹的风波,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我们绝不能让旁人捷足先登。
墨纾眉头紧蹙,拿捏着分寸,谨慎道:“掌院觉得,皇上会因我自首,便网开一面,重新彻查‘墨家灵隐教’一案?
“自然不会。温琢回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即便你身负军功,可皇上的忌惮是不会消失的。
“那岂不是死局?他问。
温琢忽然轻笑一声:“我说了,皇上的忌惮是不会消失的,所以想要掩盖一件本就很大的事,必须制造一件更大的,更令他忌惮的事。
“什么事能比私藏钦犯更大?君定渊问。
这正是温琢筹谋已久的关键。
他佯装思量片刻,忽的双目一亮,轻攥拳:“多亏此前有奸细换骸骨一事,倒让这桩死局有了一线生机。
沈徵坐在一旁,心道,来了,总算能听到小猫真正的计划了。
墨纾只觉心跳骤然加速,仿佛在万丈悬崖之下抓到了一根绳索。
“还请掌院细说。
“骸骨还乡之事,已经传入皇上耳中,明日皇上必然褒奖将军,将军只需在私下谢恩时,主动向皇上请罪,说此事实乃迫不得已。温琢思考时也不老实,那只受伤的手在官袍上勾来勾去。
“请罪我倒不怕,但掌院觉得我该如何说,才能让皇上信服?君定渊扶了扶墨纾的胳膊,想让他坐下细听,可墨纾却执拗地盯着温琢,不肯挪动半步。
温琢终于亮出三月前落下的那枚棋子。
“乌堪走时曾放话给刘荃,刘荃必然一字不落转述给皇上,但此事皇上从未在朝中提及,可见他要么不信秘宝之说,要么只当是乌堪夸大其词。将军要告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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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宝确然存在但它并非器物而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尽可将墨纾在南境如何献策如何助你大败南屏全盘托出坐实他的不可或缺。切记你是在两军酣战墨纾献上破敌良策时才知晓他的身份。昔日冯立、薛万彻皆是李建成旧部玄武门之变中与秦王府殊死搏杀日后不也为李世民立下盖世奇功?你只需言明为了万千将士性命为了大乾国威你才权衡利弊宁愿背负窝藏之罪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沈徵挑眉接口道:“老师是让舅舅提醒父皇墨纾是戴罪立功此时杀他
温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将军还需说如今战事已平将已还朝你不愿再欺瞒圣上故而今日将墨纾身份说出任凭圣上发落。”
“这句话的重点是当初舅舅算只能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和他未得圣旨便率五千精锐突击南屏是一个道理”沈徵托着腮笑道“即便不**行赏也绝不能算罪。”
“没错。”温琢很满意沈徵的敏捷这比他上世辅佐沈瞋时可轻松多了。
让温琢一说君定渊真觉得自己的罪名没那么重了。
“掌院说得对我们一个是戴罪立功一个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上凭什么赶尽杀绝?”
温琢颔首:“所以这件事在法理上便说得通了如今要解决的只是陛下的忌惮。墨家巨子因他而家破人亡他怎能不忌惮不担心呢。”
墨纾神色淡然垂眸平静说:“我虽怨恨当年之事却从未有过反心。**势必生灵涂炭我墨家子弟向来以护民为本怎忍让百姓再遭苦难?我所求的不过是还先父一个清白。”
“当初曹芳正得了你墨家献策却仍要偷工减料才至今日东窗事发。”温琢道“待户部吏部**曹党成功你父自然有正名的机会只是他私造兵器属实想要完全脱罪难如登天此时我暂且保你无恙待到殿下登基一切就会容易多了。”
墨纾点头:“能有今日局面已远胜我当初所想我不急在一时。”
君定渊仍有疑虑:“那皇上的忌惮该如何消除?”
“送他一件比私造兵器更赤裸更可怕更图穷匕见的危机。”温琢冷道“让他明白真正该忌惮的究竟是谁。”
君定渊愈发困惑:“如今战事平息还有何危机?”
沈徵笑了笑里带着几分了然全局的通透:“墨纾一直隐藏的很好直到获胜南屏人始终未曾察觉他的存在为何偏偏在乌堪使者回国之后敌国细作便频频侵扰大营?那必然是朝中有人知晓了墨纾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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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泄露给南屏他或许与南屏交换了某种利益或许不想让战事平息!”
沈徵用食指敲了敲膝盖问道:“父皇身为帝王尚且不知墨纾藏在军中朝中却有人了如指掌。此人不仅不上奏反而私通南屏这等远超帝王的情报能力这还不足以令父皇惊惧难安夜不能寐吗?”
他心中暗自佩服温琢筹谋之缜密在整件事中乌堪保住了性命南屏拿到了机密情报君定渊抓捕奸细换回骸骨广受赞誉顺元帝得知了朝中危机
看似人人都得到了好处但人人又都在温琢的局中共同簇拥他成为最大的赢家。
不准确温琢不是被温琢护着的他才是。
沈徵心脏酸软之余又不禁想有这么个算无遗策的谋臣辅佐历史上沈颋到底是怎么输给沈瞋的?
朱熙文不肯删改的真相恐怕能颠覆现代对顺元帝时期的所有研究。
温琢对这计策也甚为满意于是微微昂起脖颈:“将军应该留有细作的供词他们确实是在乌堪回国之后接到命令探查帐中秘宝。”
“有物证有刘荃三个月前的人证再加上八脉的前车之鉴由不得圣上不信若说春台棋会之事关乎的是大乾颜面而此事关乎的便是他的性命与江山了。”
是了朝中有人涉嫌谋逆这便是那件更大的事了。
与之相比一个小小的墨家灵隐教一个戴罪立功的墨纾全都不足为惧。
墨纾复盘整个谋算只觉与‘秘宝’之说契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这‘秘宝’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即便三个月前温琢尚未与他相识。
“还有一事。”墨纾忽然开口“我们都知朝中并无此通敌之人若皇上因此整日疑神疑鬼闹得朝野人心惶惶岂不又是一场巫蛊之祸?”
只有温琢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有的但他不能泄露重生的秘密只得弯着眼睛语焉不详道:“那就要看看谁会主动跳入这必死之局了。”
君定渊一锤定音:“好我愿意赌这一把八脉尚且腐烂至此还愁抓不出个居心叵测之人?”
沈徵啧了一声:“虽说是戴罪立功父皇不便处死墨纾但皮
肉之苦怕是少不了我倒有个提议或许能让墨纾彻底安全。”
三人同时看向他不知这严丝合缝的计划还能添些什么。
沈徵问:“墨纾你动手能力是不是很强?”
墨纾一愣:“殿下指的是哪方面?”
沈徵:“就是发明创造做新器物之类的。”
墨纾谦逊且直白:“我墨家专擅此道擂石机门刀车**床连**云梯勾尽可锻造。”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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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摆摆手:“用不着那么血腥,我有一个构想,你看能不能做。
墨纾:“殿下请说。
沈徵兴致勃勃:“父皇这一年来身体日渐衰弱,双腿无力,需得刘荃搀扶才能行走,我想给他弄个下肢外骨骼。
温琢蹙眉:“何为下肢外骨骼?
沈徵口中时常蹦出些他闻所未闻的词汇,南屏风味久久不散。
君定渊也是眉头微锁,骨骼如何能在皮
肉外面?
“你们听说过滑轮和杠杆吗?沈徵说着,拿起桌上的铁罐,用手指沾了沾罐中清水,在矮桌上比比划划,“我们需要用牛筋绳,铁齿轮,硬木,厚皮带,弹簧,棉花,铜钉等等,以膝盖为支点,在大腿外侧支一根硬木,在小腿下方连接绳索,用皮革将整个框架固定在身上……
他一边画一边解释:“总之抬腿时肌肉带动杠杆,绳索被拽动,向上扯小腿,减少发力,落地时,弹簧又能辅助归位,依靠这套框架,就能实现力传递和弹性支撑。
温琢和君定渊久久沉默。
墨纾却瘸着一条腿,俯身凑近桌面,死死盯着那些快要消失的水渍,半晌后,喃喃道:“有意思。
他指着其中一条粗痕:“这根横木便是你说的杠杆,可将大腿的小幅发力,转化为巨大的提拉之力。
“没错。沈徵赶紧又沾了沾水,在一旁补充画道,“力臂越长越省力,尽可能延长木杠杆,人抬腿时便越轻松,这你能理解吗?
墨纾豁然开朗,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能!我曾在《墨经》中见过相似记载,只是经殿下这般点拨,愈发清晰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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