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格外难受,猫哭了。】
红漆小轿内一时变得有些沉默。
沈徵忽然意识到,对于闻男风色变的大乾人来说,温琢方才所说的话才是正确的,而他的观念,算是离经叛道。
甚至于他此刻的不开心,对于温琢来说都是一种莫名其妙。
任何试图扭转某个时代共性的想法都是狂妄自大的,僭越的,不够尊重的。
只是当初他始终以现代人的心态,审视古人的种种作为,才会有种类似玩笑的不庄重感。
而当他真正开始欣赏温琢,他就要尊重他的观念。
当他真正开始怜惜温琢,他就要控制自己的僭越。
当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温琢,也意味着他不得不保持距离。
温琢的心思都放在帮他争夺大统上,为此不遗余力,呕心沥血,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存着不轨的心思,惦念着扭转人的性向,或是得势后用皇权胁迫人顺从,可实在像个遗臭万年的昏君。
唉,人还真是矛盾的个体。
想罢,沈徵起了身,没有碰到温琢的袍角,就从轿子里撤了出去。
他用两指拈着轿帘,躬腰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老师注意休息,信写完我就让人送来给你过目。”
温琢感觉到他有心事,但不明白他的心事从何而来。
沈徵在他面前向来开朗随和,虽然偶尔不太礼貌,却也是他最省心的学生。
沈徵唯一一次沉脸还是误会他吃了南屏邪药,说到底也是关心他,还特意给他带来了枣凉糕。
那现在是为什么?
他那些话有什么不妥吗?
可温琢没有处理与学生之间矛盾的经验,上一世沈瞋永远顺着他,捧着他,小心翼翼的仿佛是他的傀儡,却在最后时刻才露出狼子野心,鸟尽弓藏。
这一世沈徵并不是完全纵着他,但对于既是殿下又是学生的人,温琢仍旧不习惯低头服软。
况且他根本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
温琢顿了顿,官袍中探出五根白嫩嫩的指头,似是不经意地摸向方才还挤挤攘攘的轿椅。
他微微昂颈,故作漫不经心:“……我改日换顶大点的轿子吧,甚挤。”
日后你就可以尽情与我同乘了。
听懂了吗?
沈徵再次望了望不宽的轿椅,提了提唇角:“不用,我娘说要教我学骑马,估计以后挤不着老师了。”
温琢见他跳下小轿,手掌轻抚车辕,然后退到了几步开外,很有礼貌地静立在那儿,目送轿子离开。
“……”
温琢心里突然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沈徵居然变得很守礼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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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和他共乘了?!
小轿一路回到温府温琢如往日一般跳下轿子小厮赶忙问:“大人咱们什么时候换顶大点儿的轿子?”
最好车辕宽一点驾着更舒服外观更华丽的他驾着也有面子。
温琢站定绷脸:“穷不换。”
小厮:“……”
一进门江蛮女欢快地给他递来一杯温茶:“大人饭菜做好了照着殿下给的食谱做的说能补铁补什么……维生素对大人身子好。”
具体的江蛮女也不懂铁明明是造兵器的为什么殿下说人也需要补铁还有那个维生素更是前所未闻。
但殿下说大人往日就是营养不均衡才会免疫力差气血不足照着这个吃就能慢慢养好。
温琢一听心头反而更闷了。
反正以后都是会骑马的人了管他吃什么!
“要碗金丝蜜枣羹。”
“没有。”
“……要雪花酥方。”
“也没有。”
“那便要枣凉糕。”
“大人这个真没有。”
温琢转头不解:“你为何这般听他的话?”
江蛮女挠挠头心道殿下不也是为您好吗?
柳绮迎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挑着眉梢瞧了温琢一眼:“大人今天遇到什么事不开心。”
温琢扭回头:“未曾不开心。”
柳绮迎双手掐在腰间揶揄道:“不可能吧。”
“就是未曾。”温琢骄矜地迈入卧房“哐当”一声合上了门。
东宫文华殿内。
太子沈帧正暴跳如雷
“你们瞧瞧他对老大巴结那个样子令人不齿!”沈帧疯狂在文华殿中踱步随后一个健步冲到龚知远面前既委屈又愤恨道“首辅我才是太子!他竟说老大像太子!”
龚知远一闭眼苦口婆心劝道:“太子冷静我倒觉得今日五殿下是故意向贤王示好虽不知具体目的为何但激怒您恐怕也是做给贤王看的。”
“我还不知道他故意为之?这个老五回来就没好事一场春台棋会让我损失惨重现如今各部的空缺都填给了新人本太子在朝堂说什么都没人附和了!”
龚知远比沈帧沉着得多他略一思量喃喃自语道:“现皇上令君定渊归朝必然要给他安排个位置受八脉牵连春台棋会后三大营总督宋驰卫被贬官了皇上迟迟没有填补这个位置我估摸是给君定渊留着的。贤王手中有一总指挥使但身在梁州皇上不太想得起来而太子这边的都督同知完全可以胜任那个位置的如此一来我们与君定渊便是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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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之势这想必才是五殿下示好贤王的缘由。”
沈帧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如梦初醒:“你是说老五想和老大联手对付我?”
龚知远眉宇间一片阴色两腮微凹:“怕就怕这五皇子也存了不臣之心。”
沈帧闻言哈哈大笑抬手指着文华殿外:“就他?也想觊觎我的太子之位?”
龚知远看向太子并没附和他一同取笑语气愈发凝重。
“若论军中影响力我朝素有‘南刘北君’之说十二年前刘康人打了败仗刘国公在军中威信已不如前如今君定渊横空出世气势上已经压过刘国公。五殿下有君家支持此次又凭着神之一局声名鹊起就算群臣口中不说心中也已经高看了他几分。”
“陛下去年圣体仍然康健会担心皇子风头盖过君父所以纵容您与贤王互相制衡彼此消耗但今年他身体已大不如前必须为大乾的未来考虑即便心中不愿也得择一明主托付了。”
“明主不就是我吗?首辅父皇他选我做太子不就是想将江山传给我吗!”沈帧反应极大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太子之位不过就是顺元帝一句话的事。
自己手中无兵权终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龚知远在沈帧还不是太子之时便为他日讲经筵了所以当初曹皇后因顺元帝染病而死趁着顺元帝愧疚他便联合内阁洛明浦刘谌茗推举立沈帧为太子。
刘谌茗毕竟是礼部尚书
但龚知远深知要没有曹皇后之死沈帧根本坐不上太子之位。
“若在前朝皇帝新立太子之后便会给成年的儿子们封王建府迁出宫并且严禁他们参政议政。可当今圣上除了给大皇子封王外其余成年皇子皆留宫中既无封号也未令其建府就住在皇子所。”
“即便是贤王皇上也允许他参政议政这便是在提醒太子需谨言慎行否则随时有人可取而代之。”
沈帧慌了攥住龚知远的袖子:“首辅那我可如何是好啊?”
龚知远沉声道:“绝不能再养出一个贤王了若能压制君定渊将三大营总提督之位拿到手就好了。”
但这事要徐徐图之龚知远此刻尚无万全之策。
眨眼便到了黄昏温琢正在书房练字江蛮女跑进来说送信的人到了。
温琢刚写到落款一笔勾完‘晚’字节奏骤然被打断山还未写。
他瞧着半截的名字没抬眼问道:“谁?”
江蛮女:“哦良妃娘娘身边人。”
温琢紧抿唇攥笔的手一晃一滴墨落下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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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纸给污了。
“哼本应如此送封信而已自然不必亲自跑一趟。”
江蛮女:“啊?”怎么听不懂?
温琢将笔“啪”的掷在案上把有瑕疵的宣纸揉成一团一袖挥到桌案下。
日后不许任何学生称呼他为晚山!
“这笔不好存不住墨明日换了。”温琢拂袖负手迈步往外走。
江蛮女低头一瞧:“咦可这不是十两银子一支的紫毫吗?”
“……明日当了。”
江蛮女明白了这是又被谁惹着了拿笔撒气。
但还没失去理智到十两银子都不在乎说明事情不算严重。
江蛮女哼着歌将纸团拾起来又把笔涮干净摆好权当没听见那句话。
温琢到正厅良妃宫中亲信已经等在堂中了。
良妃性格泼辣行事利落今日便写好了给君定渊的信并差人送来给温琢过目。
温琢那日并未告诉她实情跟她说的是:“昔日刘康人战败大乾有些士兵被俘虏沦为南屏苦力最终客死他乡亲人无法为其收尸已然十年。君将军凯旋而归荣耀满载若将这些袍泽遗骨弃于异国未免寒了南境老兵的心。”
“我诓南屏使者称将军营中有一秘宝关乎大战成败。万望将军配合做足姿态南屏见状必派细作探查损毁秘宝届时便可擒获细作与南屏交换故人尸骸一并带回京中安葬以安民心。”
良妃闻言对温琢肃然起敬当即拱手行军中礼:“温掌院身居庙堂从未踏足沙场却能体谅埋骨他乡的凄凉为我大乾老兵思虑至此我自愧不如一定让家弟照做必请旧人骸骨还乡!”
温琢赶忙拦住她浅笑说:“娘娘不必如此倒是要叮嘱君将军此举大善回京途中务必让沿途百姓各州府衙门知晓我们行善事存善心也要得善果此时万不可风光霁月故作清高。”
良妃点点头:“我明白要让百姓知道
温琢如今展开信笺一瞧见良妃措辞并无不妥两页纸堪称深明大义语重心长字迹亦是工整秀丽不愧为豪门贵女。
唯独信中最后一句颇有个人风格——
“此事若有差池休怪你姐拳下无情!”
温琢合上信对那乔装打扮的宫中侍卫说:“没什么问题良妃娘娘有准备信物吗?”
侍卫颔首举止得体:“自然有的。”
温琢点头:“信可以寄出去了这之后娘娘不必做任何事就当不知道千万不要令宜嫔有所警惕。”
“卑职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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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娘娘。
说着,侍卫便上前来取信,他双手一摊,见温琢举着信,并未撂在他手中。
侍卫:“?
侍卫:“掌院还有什么事吗?
温琢撇开眼,望着梁上花纹:“我能有何事,你去禀告娘娘和殿下就好。
侍卫赶忙再一伸手,信还是没落下来。
侍卫:“……
柳绮迎抱着一沓衣物从门廊路过,探头问了一句:“咦,殿下怎么没来?
侍卫赶紧道:“噢,殿下正被娘娘压着练骑马,娘娘说君家人不可不会骑射。
啪嗒。
信笺落在了他掌心,温掌院已经气鼓鼓走出去老远。
沈徵还不知道,此时小猫奸臣已经收回了他共乘红漆小轿权,以及以下犯上叫晚山权,他甚至都没机会当面申辩一句。
他正在经历自穿越以来,最难熬的一天。
皇家练马场里,良妃正盯着他一遍遍跑马。
其实他晕马那话是诓温琢玩的,他在现代上过一段时间的马术课,还算是有基础,但现代那种运动爱好与良妃要求的马上拉弓射箭,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要不是沈徵年纪尚轻,且这两个月勤锻炼身体,非得被这白马颠散了不可。
已是黄昏,天边翻起一片锦绣红浪,火烧的云烫到纯白的马背。
白马仰颈嘶鸣,高高跃起前蹄,鬃**在霞光中扬起轻沙。
沈徵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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