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手上动作顿住,才发现自家妹妹扯着包袱,战战兢兢,一副天要塌了,你好恶毒,我好无助的表情。
“季……嗯。”季铮叫不出状元这种难听到极点的名字,两个字在嘴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咽进肚子里,道出一句为时尚早的妹妹,“我的错,吓着你了。”
季铮放开小姑娘的包袱,方觉自己的行为显得太热情了些。
“阿兄。”季状元抱着包袱,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句,不着痕迹看陆净规,“这位是?”
季铮介绍道,“这位是,我给你请的教习先生。”
季状元一呆,眼睛睁大,话都说不利索了,“教,教习先生?给我?”
陆观潮环胸而立,嘴角才勾起一个弧度,想到自己笑的并不好看,硬生生的憋住了。
他颔首,“我叫陆观潮,随便你怎么称呼。”
季状元愈发害怕了,捏着布料的指关节微微发白,看向季铮的目光中尽是不信任。
原身到底是如何亏待她的,季铮一阵头疼。
这才多大点的小姑娘,指尖生茧,又瘦又小,干瘪的身材只剩下骨头架子,穿着衣裳也遮不住,因脸型削瘦,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
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存了这么强戒备心,活像是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吓的防备起来。
季状元道,“不必为我请先生,这些钱还是留给阿兄你备考吧。”
什么给她请的,更像是给自己备下的,图个好名声吧。
反正她过不了几日就得去做工,届时好处不还是被季铮占了?
眼看着季状元十分抗拒,就要是说不通的样子,以后在一个屋檐下,她身为季铮妹妹,得问过季状元的意思才好留下陆观潮。
可季状元不愿,总不能把陆观潮撵出去吧?
他倒是这么想过,但陆观潮为他出力不少,偶尔通人性了也能解解闷,就吃得多这一个坏处。
更重要的是,陆观潮包揽了家里一切脏活累活,清晨施肥用的粪便正是他去挑的,季铮离不开他了!
依照人道主义,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抛去人道主义,季铮的内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对陆观潮。
正在他考虑怎么再劝时,陆观潮开口了。
“已经交了定钱。”陆观潮凝眉,做出不悦的模样,“我大老远跑过来,你们就这样戏弄我?现在我回家的盘缠没了,你们不留下我,就官府见吧。”
兄弟好招数。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赔本买卖做到极点,自毁形象天下无敌,可谓是为以后当人先生埋下一枚威力弹,炸了能把人熏成碳的程度。
换而言之,你就这么吓唬人,谁敢跟着你学?
“好。”
!
还真就被吓唬住了?
季状元低眉垂眼,“既是阿兄的一番心意,我便不推脱了。”
妹妹,不要为邪恶势力低头!
季铮一边担心季状元性子太软会受欺负,一边不道德庆幸陆观潮唬人很有一套。
“不过。”
季状元又道,“我这次做工弄坏了主家的织机,工钱用来赔,没钱来交学费。”
她撒了谎。
织机是去年她从主家手里买的,本来就是个坏的,而工钱在她荷包里。
季状元紧张又坚定的望向季铮。
她想知道,自己没了钱,季铮还会不会装这幅善良样子了。
只见季铮眨眨眼,问道,“被主家说了吗?”
季状元有一瞬间的呆滞。
“是不是被训了。”季铮安慰道,“人无完人嘛,犯些小错误很正常,不要放在心上哈。”
季状元眼神移向陆观潮,陆观潮在看季铮,眸色复杂看不出情愫。
“你是担心学费?”季铮又问。
季状元轻轻点了下头。
“不用担心。”季铮拍着陆观潮的肩膀,笑的露出一排牙齿,“他免费!”
陆观潮附和道,“我免费且倒贴。”
屋内很整洁,季状元依稀记得上一次回家,她的被褥成了老鼠的家,墙角蜘蛛网上甚至还挂着半条死虫子。
如今却大不相同。
被褥整洁,大抵是提前晾晒过,除了衣柜没有变化,其他的地方皆焕然一新。
房子最中间,摆着一张桌案,她曾给主家小姐送绣花样子时看到过。
和记忆里的一对比,这张略显粗糙,但磨得极平整,比她的手指还要光滑几分,季状元伸手拂过,万分珍重。
季铮是真的想让她读书。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季铮自私自利的性子,再说她一届女子,读书能又不能科举,岂不是白白浪费。
她正思索,屋外传来拼拼乓乓的声音。
“陆观潮你到底会不会用?”
接着是男人压抑着愤怒道,“若不是你一直影响我,我早就上手了。”
季铮道,“这是人陈昇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我是怕万一被弄坏了。”
更何况,他影响什么了,不就是夸了陈昇几句,不至于对着曲辕犁发脾气吧?
“陈昇?”陆观潮记起昨日陈昇说过的话,冷嗤一声呛道,“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吗,干脆再去找他啊。”
季铮恍然大悟,“我就说你为什么总是夹枪带棒,原来是对陈昇有意见,怪不得每次去他家里你都怪怪的。”
“你!”
陆观潮愤愤的盯着季铮,气得说不出话。
傻子,就是跟陈昇待久了所以才这么傻。
季铮试着缓和两人的关系,道,“咱们也算共患难了,我的兄弟就是你的兄弟,我不懂你为什么不喜欢陈昇,但他有没招惹你,你总对他摆脸色是几个意思。”
傻子,陈昇有如此天赋,我们得好好抱紧大腿啊!
不曾想,陆观潮听到了更生气了,撂下手中的曲辕犁回屋,不再理季铮。
不可理喻。
“阿兄。”季状元探出脑袋,道,“怎么了?”
季铮猛地反应过来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懊悔自己不该和陆观潮在院里吵架的 。
他笑道,“没什么,我们说话比较大声。”
季状元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目光越过季铮被曲辕犁吸引,奇怪道,“这是?”
“这个。”季铮招招手,给她展示,“我托陈昇把辕犁改了改,来,你看是不是比原来的轻巧。”
季状元新奇的盯着看,却始终不敢动手,季铮没多想,还当是她不会,便道,“无妨,明日让你瞧瞧。”
“阿兄改的?”季状元微微张大嘴巴,她不清楚改后有什么奇妙用处,只是士农工商,感概季铮从前还嫌陈昇是下九流,现在居然会做这些。
她不敢置信的上上下下看了曲辕犁好几遍,干巴巴道,“阿兄真是有雅兴。”
季状元顿了顿,问道,“那我房里的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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