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陆观潮哑火了,瓮声瓮气道,“我没有不喜欢。”
他说着,盯着襻膊一时无言,半晌才道,“这世道迟早不安稳,你考中生员免除征兵,不知道辽军的凶险,万一来日天下大乱,你凭着辕犁能在乱世中有一席之地。”
也罢,若真乱了,陆观潮总能护住一个人,何必苛责季铮这点大方。
“大乱?”季铮的确没经历过这些,对战争唯一的印象是,大学社团团建一起看的抗战电影。
这个时代的辽军自然与他书中学到的辽军不同,季铮常和赵大爷闲聊,因着赵大爷儿子参军总捎回信来,从赵大爷口中得知不少军中的事。
比如此辽军亦是汉人,前几十年朝中内乱,还是骠骑大将军的夺军权,带人造反夺了北地的几座城池,自封皇帝。
比如辽军欲要占领十六州,若不是有煞星珏王守着,恐怕早就踏平大周的。
这般说,珏王也是一代枭雄,可惜每次说起这煞星王爷,赵大爷便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不肯多说一句话,以至季铮对这人很是好奇,无奈了解并不深。
陆观潮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说多了,再说下去,恐身份暴露,闭了嘴默默戴上襻膊,往火里添柴火。
比起和他差十万八千里的辽军,季铮更想知道大周的情况。
于是季铮搬了把凳子坐在陆观潮身边,戳了戳他问,“听你的意思,是知道其中事,依你之见,大周的将军如何?”
“你真想知道?”陆观潮瞥了一眼季铮,不以为然。
季铮“嗯”了一声,“不然问你做什么?”
陆观潮无意识捏起衣角,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说了,但在季铮无声的催促下,没忍住说出口,“好吧。”
他也很想知道,季铮对武将的看法。
“大周自从骠骑将军造反后将军一职便被挂起,再无实权,今有三人可勉强称一句将军。”
陆观潮捡起一根木枝,在地上画了张简单的大周地图。
画到一处,他眼底闪过一抹麻烦,顿了顿才讲道,“岭山候管西,西部无战事,人闲下来就要找点事做,此人心怀不轨,在军中也不过挂名主将,手中无实权,有传言他背地里在招兵买马,无人得知他如今到什么地步了。”
说到镇南候,陆观潮心情很好,可见是对镇南候有好感,“镇南候多年前伤了根基,先帝召进宫教习皇子,当今陛下登基后被外派管江南,资历极深,受两朝圣眷,于军中地位不低。”
“十六州在这,由珏王看守,一个煞星,出生克死了亲娘,又克得皇兄疾病缠身。”
季铮很不理解,“就这?”
他没想到陆观潮也信鬼神,对什么狗屁煞星会有意见,提起珏王不谈功绩,不谈过往,揪着一煞星名号不休。
“还想听什么?”陆观潮挑了下眉毛,手下胡乱画着,一副地图很快看不出形状。
季铮道,“比如他和陛下的关系如何,他本人能力怎样?”
陆观潮又问,“珏王?不嫌晦气吗?”
“这有什么的?”季铮诚实道,“他们说珏王是煞星,若珏王真是煞星,又怎么会打下胜仗,守住十六州?”
陆观潮一怔,垂头不再看季铮,“自是皇上福泽绵长,天佑大周。”
季铮探头盯着陆观潮,良久笑道,“你自己都不信。”
“……”
陆观潮眨了眨眼,心中嫌弃惊涛骇浪。
季铮这番话太离经叛道。
可他,好喜欢季铮这番话。
季铮说完,想起什么,问,“你知道这么多,之前参过军?”
他忽的睁大眼晴,“你不会是哪家少爷过不管军中苦日子,跑出来当逃兵吧?”
陆观潮还当季铮多聪明,登时被这猜测气笑了,也没反驳,就这么应了,“对,之前是我骗了你,你可不许说出去,不然我的小命就玩完了。”
无论是哪个时代,逃兵的处罚结果都很严重。
季铮郑重一点头,“放心兄弟,我一定守口如瓶。”
他又问,“那你的爹娘呢,他们不担心你吗,可要传信回去?”
陆观潮敛了笑意,“死了。”
季铮哽了一下,不说话了,陆观潮继续道,“都死干净了,所以也不会管我,不然你当我为什么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做逃兵。”
当然是全家只剩一个了,季铮在心底补上这句很不道德的话。
“也是。”季铮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向陆观潮的位置挪了几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季铮长臂一揽,十分勉强把陆观潮揽入怀里,他极轻的拍了两下,道,“人生在世嘛,总要向前看,你看我,虽然科考不上,也没爹没娘,哦,我有一个妹妹,不过这不是重点……”
陆观潮一动不动,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他看着季铮搭在他臂上的手出神。
指甲修理圆润,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略有一点厚茧,并不明显,是一双没干过重活的手。
竟然真有人,手指头都这么赏心悦目。
“阿兄?”季状元指了指灶台,打断道,“饭好像好了。”
季铮还在絮絮叨叨的劝陆观潮,恍然发觉,忙掀起锅盖一看,果不其然。
他百忙之中回头看陆观潮,却撞见一抹还没来得及伪装的笑容,心中一片感慨。
这人真是太可怜了,居然已经学会了苦中作乐,他猜到陆观潮会很惨,没想到这么惨,以前不知道,以后定要多照顾照顾。
季铮这么想,吃饭时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陆观潮碗里。
陆观潮面容抽搐,“给我干什么?”
“没什么。”季铮看着陆观潮道,“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干活呢。”
“陛下怎样的?”
福寿禄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面前的年轻太医。
太医姓李,名不言,人如其名,不大爱说话,不卑不亢道,“此乃旧疾,根治棘手,但未尝无能一试。”
太医院一群吃老本的,围着陛下诊治了多少天,没一点成果,福寿禄看着心焦,便做主远下荆州请了李神医来。
据传言,这位神医能医死人肉白骨,说的天花乱坠,神乎其神。
福寿禄本也是不信的,但听他这么说免不了松了口气。
李不言道,“莫要再让陛下过多思虑,此病最忌费心。”
福寿禄一一应下,和和气气的送走李不言,默了默,转身入殿。
殿内熏着龙涎香,陆泽靠在榻上,奏折堆成座小山。
他攥紧拳放到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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