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
萧承翊正从大殿出来,荣国公赵时安便跟随在后。
“肃王请留步。”
转身看清来人,萧承翊只微一颔首。
赵时安拱手,“老夫特来向王爷赔罪,小女赵姝少不更事,冲撞王爷,老夫已重重责罚了她。”
言语间只字不提新婚的王妃,目光试探地望向萧承翊。
“国公是该整饬家风。”
大红官服在晨光中泛起暗金流纹,映得男人眉目愈冷。
“王爷宽宏大量。”赵时安并不在意,抚须笑道,“七日后便是中秋,老夫在府中设宴,特备下紫金泉,让小女为王爷奉酒谢罪。”
“京城第一舞姬雪嫣姑娘也会到场,此女美艳无双,却只对王爷念念不忘,心意至诚。”
他故意顿了顿,“老夫定妥善安排,必不令王爷失望。”
“哦?”萧承翊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见他并未拒绝,赵时安露出得意的笑。
“听闻王爷对王妃不甚满意?王爷正当盛年,龙章凤姿,理当三妻四妾。妻子不贤,弃之便是。”
“老夫为官三十载,深知这朝堂风云从来都是一荣俱荣。若能与王爷结盟,定远胜千军万马!”
萧承翊脚步顿住。
“美酒、佳人,国公如此费心……”
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讥诮,他缓缓回过身,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本王很有兴致。”
-
出宫后,萧承翊未回王府,命随从取来劲装,径直策马直奔城郊大营。
连日伏案,已多日未曾亲临操练。练箭半个时辰后,他汗透衣裳,索性褪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胸膛。古铜色肌肤上旧伤纵横,随肌肉起伏更显阳刚之气。
正要取弓再射,他脚步忽顿。
不远处箭垛旁的青石上,赫然摆着几只竹筒,筒身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绳,显得格外扎眼。
怎会有这样娘里娘气的东西?
“来人!”他厉声命道,“将值守饮酒者拖下去——”
“王爷明鉴!这不是酒,是奶茶。”几名玄甲卫慌忙跪倒,“是王妃赏赐的霸王茶。”
萧承翊眉峰微动。
“霸王茶?”
他信手拿起一只竹筒,乳白浆液浮着一层清甜的桂花香,确实没有酒气。
又拿起另一只竹筒,闻到酸甜的山楂气息。
“关统领也喝了!”亲卫们赶紧找了个保命符。
“关统领每次去太夫人府安排护卫,都会捎回些。王妃做不了许多,弟兄们就分着解馋……”
“王爷息怒,这奶茶实在是……好喝得紧。”
“守夜次日喝一筒,精神确实爽利。”
“王妃天仙儿样的人,又有菩萨心肠,这才配得上我们王爷!”
众将士你一言我一语。
萧承翊虽贵为郡王,治军严厉,但这支玄甲卫曾随他北征南讨,沙场上无尊卑,汗血相融,早成了过命的袍泽。
纵是平日操练,将士们也知他赏罚分明,并不拘束。
他不发一言,转身走向马场。
果然见到虎背熊腰的亲卫统领刚练完骑射,正抱着个竹筒仰头痛饮,那张素来憨厚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见王爷突然现身,关朔下意识就将竹筒往怀里藏。
“藏什么?怕我喝你的茶?”萧承翊上前,“给本王说清楚。”
关朔咕嘟咽了声口水,“是王妃特意叮嘱过,说您咽部有旧伤,不让您喝。”
那张冷峻的脸不辩情绪,关朔冷汗都快下来了。
“太夫人尝过也说好,特让王妃传授给厨娘,命人日日往校场送茶。后边可都是太夫人的安排!”
“王爷,您看这名字取的,霸王茶!听着就英明神武,是不是跟我们特别般配?嘿嘿。”
萧承翊负手而立,暮风拂动他汗湿的额发。
那个出了名苛待下人、刁蛮任性的侯门贵女,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体恤将士、亲近行伍?
定是那日得罪他,心中惧怕他报复,故作贤惠笼络人心罢了。
他唇角勾起冷峭弧度。
“关统领,过来与本王过招。让本王看看你这几日饮茶可曾添了半分霸气?”
“啊?!”关朔瞳孔骤缩。
他怎么可能赢?每次和王爷过招,都比挨军棍还惨。
尚未等他回过神,萧承翊已欺身上前,毫不留情将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半晌爬不起来。
傍晚时分。
玄甲卫簇拥着肃王回府。
才过垂花门,便见几个婆子抱着朱漆木盒笑吟吟往后院去,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围过去。
“何事喧哗?”萧承翊驻足问道。
管事嬷嬷赶紧回话,“太夫人府送来的驱蚊香包,王妃亲自配的十几味草药,比那寻常熏香好用多了。”
“王妃吩咐,一应丫鬟婆子都有,从一等仆从往下分发,大家就候着呢。”
“开口闭口都是王妃,肃王府何时易了主?”他扔下一句。
王爷面色不善,众人皆面面相觑。
关朔在一旁暗自揉揉酸痛的腰背,讪讪地不作声。
书房里烛火通明。
萧承翊端坐案前,兵策堆了半尺高。
“王爷。属下需过太夫人府巡查。”
以往这等事务关朔从来不必禀报,可今日,他觉得还是说一声比较妥当。
笔锋未停,只传来淡淡的鼻音,“嗯。”
“王爷可要同去?太夫人几日未见王爷,总拿属下出气。”
萧承翊头也未抬:“受着。”
须臾,忽有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碧菡姑娘来了!这是何物?王爷正忙公务,不便打扰。”
“是王妃给王爷特制的香囊,不放心交给别人,特命我送来。”
烛火倏地一跳。
遒劲有力的笔画无端斜出一道,墨迹泅开一团乌云。
“进来回话。”
门外安静片刻。碧菡进来行过礼,将一袋香囊放在案头。
“其他人用的都是绣娘赶制,王爷这只香囊是我们王妃亲手绣的,很是特别呢。”
“王妃特意嘱咐,王爷咽喉有陈疾,须慎用香料,这香囊中的草药都是王妃亲自挑拣的,带在身上能驱蚊虫,又能宁神助眠。”
那放在案头的香囊,用料是顶好的靛蓝杭缎,可上头绣的图样,针脚歪歪扭扭,不知是猫,还是猪,眼睛一大一小,腿像四只柱子,乱蓬蓬几撮毛。
萧承翊微怔片刻,“王妃绣的是,山鸡?”
碧菡有些为难,“是——麒麟。”
萧承翊:……
如此丑怪的绣工,果然见所未见,特别得很。
关朔好奇地凑过去看,噗嗤就笑出声来,一道眼刀射过来,他硬生生绷紧了面皮。
碧菡心中其实在暗暗打鼓,她也觉得这香囊上不得台面。
可她家姑娘不以自己绣工差为耻,反说丑才好,丑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香囊散发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混杂着橙皮、薄荷的清气,隐隐还有艾叶的微苦,沁人心脾,将人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都驱散了几分。
拢于掌中,不循常理的绣纹摩挲着指腹,带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放着吧。”萧承翊声线淡然。
“王爷,奴婢这就回去了。”碧菡小心问,“王爷可有话带给王妃吗?”
等了半天没回应,只听见狼毫磨在纸上的沙沙声。
碧菡与关朔对视一眼,只得默默退出。
-
秋雨绵延不绝下了数日,寒意日渐深重。
莲灯寺的钟声穿过雨雾,在空寂的山谷间荡开层层回音。
禅院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与静立的僧袍相对,形成静谧的剪影。
“大师,那日的情形您可亲眼所见?萧夫人落水,当真因我之过?”
“老衲不敢妄断王妃有过错。”方丈手持念珠,合十还礼。
“那年萧夫人来本寺还愿,王妃确实也在寺中为母亲祈福,不过彼时您还是尚未及笄的侯府千金。”
“萧夫人车驾离去不久,便遇流民暴乱冲撞,待老衲带僧众赶至,为时已晚,只打捞得萧夫人的遗骸。”
“当日目睹的僧侣皆说,永宁侯府车驾仓促离去,未对萧夫人施以援手。”
夏若初秀眉微蹙,混乱的记忆如这漫天雨丝,纠缠难解。
忘尘大师是得道高僧,不会捏造事实,萧夫人遇难那日,原身的确在寺中,两驾车马先后离开。
僧众赶到时,萧夫人尚未得救,而永宁侯府车驾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疾驰而去。
如此看来,原身见死不救,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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