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地,黄少天听见了一声声呼唤自己的声音。
“少天”“黄少天”“少天”“黄少”“少天”“副队”“少天”“黄副”“少天”“少天”“少天”……
手心温热、湿润,黄少天睁开了眼睛。早已不陌生的天花板,是从当过联盟冠军之后就成为医保定点之一的微草医大附属第三医院的病房。歪过头去,床头柜上堆满了慰问品,墨蓝的脑袋把面孔埋在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心中。
“咳,文州……”
黄少天张嘴的时候因为嗓子发干噎了一下。双眼抵着他的手心默默流泪的喻文州一下子抬起了头。
“少天,你醒了?!”喻文州过于激动以至于一脚踢翻了椅子,慌乱地松开了握的黄少天的右手,连呼叫按钮的存在都忘了便扭头往病房外跑:“我去叫医生!”
“队——”黄少天本来想让他先给自己一口水润一润嗓子,然而还没等他从干得冒烟的嗓子里正经挤出一句话来,喻文州就已经跑出了门。黄少天又张望了一下病房里,精灵球不在身边,大概是担心对身体的影响,影子里也没有幽灵宝可梦躲着。黄少天只好拿右手送到嘴边,用喻文州流在他手心的眼泪润了润嘴唇。
至少手心里的触感能确定队长没把鼻涕也抹上来。黄少天舔了舔嘴唇上的水份自暴自弃地想道。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的——主要是喻文州一个人在兵荒马乱——检查,微草三院的医生们确定了黄少天的无恙,认为只需要再住院观察一天确认后脑受到的撞击没有留下后遗症就可以出院。
当然,黄少天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喝到了水。鉴于腹部没有受到攻击,当然也没有进行腹腔手术,他也平安得到了可以正常进食的许可,因为其实不过昏迷了半天加一宿,甚至不需要从流食开始,只要不是太过夸张的大鱼大肉就好。等交代完注意事项的医生护士退出了病房,喻文州才整个人脱力一样瘫在了卧床的黄少天身上。
“队长……”
“少天,你抛下我了。”
本来要说的话全部都咽了下去。黄少天知道他说的是陶轩的时空炸弹爆炸的当时,他下意识地把喻文州推开的事。
他当然是为了喻文州好,谁也不会希望遇到危险时将连本来可以逃脱的伴侣都牵扯其中,喻文州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这对他们的关系不适用。无论何时,无论怎样的危险乃至万劫不复,他们都本该在一起。
自知理亏的黄少天拉了拉喻文州摊到被子上的手:“下次不会啦,文州,下次我就是下地狱也拉着你垫背。”
“才不用你拉,你这个小坏蛋就是嘴甜会哄人,我才不要再信你的口说无凭。”喻文州顺势拉过了他的手,想要拥抱他却生怕挪动了他后脑还肿着包的脑袋,整个人上半身伏在黄少天身上包裹上去。“下次换我主动抓紧你,让你想甩都甩不掉。”
“……你们蓝雨人下次能不能跟洛托姆交代一下,如果训练师忙着深入交流呢就先别接通视频?”
“我抗议,别把蓝雨人都带上,只有他们两个才那样……”
漂浮的手机洛托姆中传来了同期们无奈的声音。由于联盟训练师和战队队员工作的特殊需求,距离联盟总部最近、和联盟有着深入合作关系的微草三院有着专门为前线人员准备的原则优先病栋,只要事先申请过那么在病房里使用手机洛托姆开视频会议也不成问题,甚至因为直通一个密闭庭院,还可以放出大体型的宝可梦。黄少天身为联盟四天王和战队副队长,以及上一次联合行动的主要执行人员,自然是事先有人替他交代好了这些,就等着他醒过来医生许可后马上开会。
而除了出言吐槽的烟雨队长楚云秀和代替在外的正副队长为蓝雨主事的郑轩两个开了口的人,其他的战队正副队长以及联盟冠军自然也已经连上了视频会议。不过喻文州是什么人,自然不会因为区区和伴侣亲热画面惨遭直播这种小事动摇分毫。
“那么为了让少天能早点休息,汇报会议就速战速决吧。”
“你等下,队长,我还这躺着呢,你先让我起来……”
“少天你还是躺着吧。”李轩忍不住插话,“这里没人介意你躺着开会合不合规矩,倒是你不躺好了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都得有个人发疯,我们倒也不是治不了他,但我们干嘛要自找麻烦。”
“哦,好吧。”黄少天被他们吐槽了那么多年也早已免疫,懒得多纠结直接重新躺平,“我最后扔了个手里唯一剩下的先机球,之后怎么样了啊老叶?”
“闪光骑拉帝纳被你收服了,现在就和你其他宝可梦一起在你床头的精灵球保管装置里。”叶修回答,“至于陶轩……他为了阻止你用作诱饵的苍炎刃鬼,气急败坏地把屏障装置扔出去了,他那个菜鸡体能怎么可能在碎石乱飞的重力混乱空间里站稳在浮岛上面呢……掉下去了,落进虚空里——”
“不是我们那个虚空。”李轩接了一句茬,被吴羽策扇了一巴掌后脑勺之后乖乖闭了嘴。
“——咳,总之就是生死不明。毁坏的世界在空间之主被捕获后迅速开始崩塌,我赌了一把放出你刚抓的骑拉帝纳让它带我们离开了即将崩坏的空间,但骑拉帝纳那时候体力也已经见了底,没有办法重新支撑起毁坏的世界,也没有余力去搜寻陶轩。”
肖时钦接上了话头:“后来我动员了我们雷霆战队所有的电属性宝可梦供能,在查封设施之前最后一次启动了陶轩留下的异空间探测装置,但一无所获。你们之前战斗的毁坏的世界原本应当是在高维度层面与我们的世界相邻,但经过与空间主人的战斗中的冲击,恐怕现在已经远得仅靠现有科技难以探测了。”
“至于JS团残党和荣耀联盟理事会内部合作者的事。”因其严谨被托付了执笔行动报告职责的张新杰推了推眼镜接道,“各大战队合作封锁了JS团基地的每一个出口,除了当天不在基地的喽啰之外,以二把手陈家辉为首的所有人都已捉拿归案,针对残党也已经发布了通缉令以及督促自首的相关规定。理事会的内部弹劾交由警察和公检系统进行中,因为从JS团基地搜出了大量加密的……哦,到了肖队手里和没加密也没什么区别的交易往来证据,他们已经跑不了了,检举交给公检法,人员补充让冯宪君理事长自己发愁就行。”
至此为止的内容自然都是行动报告中总结过的,主要是为了讲给昏迷了一天完美错过任务善后工作的黄少天来听。而接下来的议题,则是缺了收服骑拉帝纳的训练师黄少天就无法推进,因而拖延到现在的。
“现在需要少天大大解决的就是两件事。”因为官职关系不情不愿地当着会议主持人的冠军叶修掰着指头数,“第一是跟骑拉帝纳沟通一下,它的那个毁坏的世界还能不能再进去,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进行搜查。第二则是问问它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如果它要走那好说,如果想留在你身边的话,倒也在已经有了城都神奥伽勒尔之类那么多地方的先例之后流程早就成熟了,得赶紧跟联盟总部提交保有传说宝可梦分身的相关报告才行。”
“那还等什么,洛托姆在这里呢现在就问问呗。”黄少天说着就要起身,喻文州紧张兮兮地就想按住他,却反过来被黄少天按住了手:“队长,文州,你再想想?医生不是说的观察一天就出院嘛,如果我一直躺着不动那能观察出什么来,等回家路上再突然头晕就算是坐飞行出租车也要折腾半天呢。就是要正常地进行日常活动才看得出来有没有问题嘛,你说呢?”
喻文州捏着他的手捏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少天,你说得对……那你小心点,慢点起来。”
连线着视频会议的百花队长于锋默不作声地疯狂截图,而既不是蓝雨出身又不是黄金一代对此没有免疫力的微草副队长许斌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在开会吗,这是在强迫我看什么狗血言情剧啊……”坐在他旁边刚刚重新回国担任微草道馆馆主的方士谦从小就认识黄少天所以有一定抗性,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少天是要去特别病房自带的小院子里把骑拉帝纳放出来询问意见。其他人通过屏幕目送着他以比平时慎重得多的速度行动,暂时无事可做乱翻着报告书的楚云秀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魏前辈怎么没来看他的宝贝少天?少天失去意识的时候住院签字什么的应该是法定监护人来吧,我记得少天说过没成年的时候是魏前辈当了他的法定监护人才没被送去福利院一直住在蓝雨道馆?”
“老魏在兴欣看孩子呢,训练师学校一群小萝卜头不能没有成年人看着。不过说来确实……”叶修摸了摸下巴回答,“谁给少天儿签的字?按说紧急情况下冠军和四天王有相关权限,不过也没找到我头上啊。老韩?大眼?总不能是小周?”
被评为“总不能是”的周泽楷委屈地嘟起了嘴,但毕竟确实不是他于是也没话可以反驳。韩文清和王杰希也摇头否认。
“是我。”扶着黄少天到院门边上的喻文州回头说。
“啊?战队队长或者道馆主还有这权限?”郑轩茫然地环顾自己之外都有头衔的各位与会人员,而所有人都一致地摇头。
“不是职责权限。”喻文州温和地解释,“我是少天的合法伴侣,当然有权利签字。”
“噗——”楚云秀一口奶茶喷在了无辜的副队长李华身上,一边向他道歉一边回过头来质问,“你说什么?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刚刚掏出精灵球的黄少天一脸疑惑:“合法登记结婚的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哦骑拉帝纳你出来我问你一下——”
正事当前,心里再多的问号也只能先憋着。两个当事人以外的所有人带着翻江倒海的内心活动盯着黄少天在小院子里放出闪光的骑拉帝纳,还好小院子的修建标准是塞得下标准体型接近十五米的吼鲸王,四米五的骑拉帝纳蜷起六条腿乖巧地坐在地上并没有显得空间过于拥挤。
黄少天绕着骑拉帝纳走了一圈,粗略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状况,万幸经过宝可梦中心设施的恢复基本上已经全然无恙,只在逆鳞处和若干重要节点装置深深扎根过的位置还留着一些不明显的疤痕和鳞片脱落,但在鳞片更迭生长的过程中想必也会消失。
黄少天小心地轻抚逆鳞以外的伤疤四周,骑拉帝纳不仅没有抵抗,还在他即将要收回手之前俯身低头让他触摸额头银白的硬甲。黄少天从善如流地轻拍两下,问它:“骑拉帝纳,你还打得开你之前的毁坏世界所在的异空间吗?”
骑拉帝纳歪了歪头。一群人屏息凝神,但饶是经验丰富的训练师也看不出这种陌生的传说宝可梦的表情代表了什么。王杰希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该请神奥冠军来帮忙当个外援的。”
“是我不想请吗,神奥冠军那个好奇心啊,跟着前冠军去新发现的遗迹掘地三尺了。”叶修扶额,“听说搁现场地底下新挖了个秘密基地直接住那儿了,那新遗迹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根本联系不上人,有本事打听到的少天大大这不躺着来着吗……”
不过还好有洛托姆,虽然和以人类类比的话就是满口文言文的传说宝可梦沟通起来比和一般宝可梦费力一些,在同为幽灵系的传说宝可梦面前洛托姆也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但好歹是整理出了个大概的意思:当时的一番打斗和装置的强行操纵消耗了它很大一部分力量,如果单纯要新打开一个异空间还好说,想要定向打开通往和上次同一个异空间却在短时间内不太现实。至于这“短时间”到底是多久……骑拉帝纳不同于其他传说宝可梦,常年远离现实空间和人类文明,很难说它的“短时间”和人类的定义是否一致,毕竟洛托姆问它有没有“一年”的概念,得到的回应都只是疑惑的歪头。
于是关于重启异空间的问题,以如果骑拉帝纳自觉足以承受定向开启空间的负担就马上告知黄少天而终结。至于另一个去留问题,骑拉帝纳(借手机洛托姆的扬声器)坦言现在回不去自己的毁坏世界只能待在现实世界里,就打算作为黄少天的宝可梦暂时安顿下来了。反正人类的正常寿命对它这样的传说宝可梦来说不算什么难熬的长度,认一个可靠的训练师还能避免被陶轩那样的坏人盯上,能够保证回不去毁坏的世界期间自身不被人利用……总之就是用头拱了拱黄少天的手心哼哼唧唧,不想走了。
喻文州的眉梢抽搐了两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总之骑拉帝纳的问题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一堆持有传说宝可梦分身所需的繁琐手续,但那就是黄少天要忙的和宝可梦无关了,况且也不急着这一两天。
倒是等急了的围观群众,尤其是爱看言情剧狗血剧的楚云秀,终于等到了正事全部结束能够盘问个人问题的时机。她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的?”
“他到法定结婚年龄第二天。”生日比黄少天早半年的喻文州说。
“我22岁生日第二天。”黄少天指了指自己。
楚云秀立马换了针对对象:“郑轩,知情不报?”
“我冤啊!”郑轩抱头,“不是你俩什么时候的事?黄少生日我们蓝雨战队和道馆一起开的庆祝趴吧?第二天还正常上班呢吧?别人也就算了,我和惊喜你俩也瞒?”
“没错,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徐景熙也在郑轩身后严正抗议。
喻文州和黄少天目目相觑,两脸震惊。
“我们怎么没通知你们了,还请你俩跟叔叔阿姨们吃饭了啊?而且当时没联系上魏老大和方哥,但他俩回国来之后我们不也连他俩带蓝雨所有人又请了一遍吗?”
“我记得我们两个午休出去的时候也跟你们打过招呼,说我们去登个记……”
郑轩和徐景熙两个人挤在画面里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你们三天两头请我们和我们家里人吃饭,每次都挺卿卿我我的,到底哪一次啊?”
“登记,登记我好像有印象,可那时候联盟刚给道馆批了新设备,一个小午休而已,我们都当你们登记领取去了——而且你们确实领了设备回来了!”
“午休不去什么时候去,战队执勤结束的时候民政局早下班了。设备这不从民政局回基地的时候顺路取件吗……”黄少天小声嘀咕。
“魏队他们回国的时候……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队长你跟他们说‘我和少天在一起了’,大家都觉得陈年旧闻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谁知道你们的意思是登记结婚了?!”
喻文州一脸无辜:“那也不能算我们没交代吧,是你们没有理解我们的意思。”
郑轩和徐景熙之间伸出一只手举着手机洛托姆:“‘我XXXX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闷声不吭搞大事还敢狡辩!老方突然一个视频打过来老夫都傻眼了你们知道吗!’”——是回国后被返聘到蓝雨道馆帮忙的方世镜加入了视频对话,手举的手机视频接通了正在兴欣训练师学校盯自习的魏琛。
“是你们那么迟钝能怪我们吗魏老大——”
砰!一声拍桌子的巨响打断了蓝雨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正副队婚姻关系相关复盘。楚云秀带着平日里只有对战场上面对面才有可能见到的表情,一副恨不得从屏幕里爬出来一手一个抓着他们两个的脑袋用力摇晃看看装着多少水的样子。
“二十二就结婚,同期里最早的,比方明华娶他老婆还早?”她睁大着浮出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结果却搞得这么随便,这么——没有仪式感?我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别的什么路人叶某结婚这么随便我才懒得管,但是我们黄金一代的第一对!不能接受,不可原谅!”
“哎不是,你们黄金一代不diss我两句就浑身不舒服是吧?”无辜躺枪且并没有结婚对象和计划的路人叶某忍不住抗议,换来的却只有“黄金一代”一致的点头——当时在职的冠军四天王被“黄金一代”累了个半死,但“黄金一代”同样是被前辈们尤其是当时化名叶秋的叶修捶打得没脾气的。
叶修眼见连正式会议结束后被楚云秀紧急call上线的苏沐橙都在点头,彻底没脾气了,叼上烟往后一仰从镜头里消失,摆烂起来。
“总之!”楚云秀又砰砰敲了两下桌子把话题扯回来,“这么没有仪式感的事情发生在黄金一代之间,我和我满架子的电视剧限定版光盘收藏都不能接受!”
喻文州和黄少天无奈地对视一眼。
“就算你不接受……”
“那我们也已经结了啊?难道让我们离了重来?”
“我不允许!!!”楚云秀在听到“离了”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发出尖锐爆鸣,“你们两个一天到晚硬塞人狗粮,哪怕是纸面上的假离婚也不可以!不对,正因为是假的所以更不可以!”
深受蓝雨双核毒害的众人纷纷赞同。苏沐橙已经猜到了楚云秀接下来要说的话,忍不住探出身来。
楚云秀飒地一指屏幕对面的蓝雨双核:“我的意思是!你们!给我!把欠我们的仪式感,把婚礼补上!就今年,就尽快!”
※※※
迟来的大喜之日定在了八月下旬。
蓝雨市的天气,一年到头的幽蓝小雨淅淅沥沥下下停停,但稳定到离奇的是七月的最后一周和九月的第一周两个星期的阴天夹着八月整整一个月的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要办全联盟各位重要人物都来参加的草地婚礼,在这期间是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整个八月里面为什么选中了下旬——其实黄少天一开始嘴快地提议了就在登记的8月11日这天的,然而却被气不过他们两个没有仪式感的楚云秀狠狠剜了一眼,悻悻地闭了嘴。
“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少天你小子心那么细唯独对自己粗心大意,文州他看上去挺有主意的实际上又完全不跟你拗,两个日子凑在一起,你俩过着过着早晚把你生日省略了说过一个纪念日就行。”楚云秀拎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行个屁,对你自己上点心!而且你想想文州那性子他能真不想给你单独过生日吗,怎么可能啊他就是无底线顺着你来,完了自己一个人憋屈着怪自己没给你庆祝你信不信?你俩怎么自己内耗我不管,那厮拿跟你有关的事给自己憋扭曲了又要爆炸,到时候还不是得我们善后,想都别想。给我把日子定在你生日至少十天之后听见没有!杜绝一切未来两个日子合起来庆祝的可能性,除非你们有本事在八月给整个蓝雨连放十天假把两个日子串一起!”
于是无论喻文州和黄少天都彻底拗不过,日子才这样被定在了八月底。九月已在眼前,万里晴空中已经开始有云朵聚集,但离铺满整个天空还绰绰有余,反而给单调的纯蓝增加了点缀。
在这期间,除了雷打不动的每年给黄少天过生日之外,无论是当事人还是周围的人们要忙的准备都不少。
按说两个蓝雨市人结婚该按照蓝雨的习俗来,但这两个当事人连户口都是落在蓝雨道馆,一切的聘礼回礼都会变成道馆里的左手倒右手,还得担心会不会和廉政拒礼的号召冲突。而蓝雨市及附近城镇特色的安床仪式,虽然有本地从事相关行业的热心市民主动提出愿意主持,但考虑到两人住的闹鬼洋房,实在是不敢麻烦一般市民大驾光临。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愣是只剩下不中不洋的穿着白西服开个草坪聚会,交换戒指之后一人抛一束捧花的流程完事。
张罗“仪式感”的主要领头人楚云秀自然对此是相当不满足,但面对两个登记合户前户口本各自只有一页的人也没法提什么更多的要求。于是所有的不知足都转换成了对两个人着装的挑挑拣拣,摇了同期挑战联盟、现在在宝莱坞大红大紫的女明星来参谋,差点给轮回市最高档的商场专柜所有库存都翻了一遍。
——顺带一提,由于联盟理事会的彻底大洗牌,原本就是起源于理事会猜忌的喻文州的内部人身限制令也终于得以解除,他需要离开蓝雨市不再需要事先提交成打的报告,也不再有必要掰着指头数每年的外出次数是否合规。
等到终于安排好了一切,两个要补票婚礼的当事人回到家里连肌肤相亲的体力都已经没了,一进门背靠背地往客厅地毯上一坐就开始大口喘气。唯一精力旺盛的是黄少天的小公主仙子伊布,它获得了婚礼时为(并不新了的)新人送去戒指的花童任务,每天追着伦琴猫学习走猫步排练都不嫌累的。
“西装戒指都准备完了,请柬也发了,草坪会场使用权和自助餐也预定好了,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忘了准备的东西了吧……?”
黄少天已经分不出精力应付仙子伊布撒娇打滚,敷衍地挠着它的下巴,全身脱力向后倚着喻文州的后背。
喻文州也已经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胡乱地点了点头:“应该没有了,现在就等后天……”
他几乎要说到一半就睡过去,但黄少天的一句话让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那明天你陪我去跟家里打个招呼吧。”
※※※
蓝雨市及周边宗族观念浓厚,本地人几乎各家有各家的祠堂祖坟。但在十七年前的“大灾害”导致全城半毁后,后继有人且有足够时间精力和经历能力去修缮的毕竟只是少数。幸而蓝雨市政牵头、海内外祖籍蓝雨的人们出钱出力修建了集体供奉的大祠堂,让故人们得以像魂归宝可梦塔的宝可梦们一样在失去宗祠后依旧有所归处。
黄少天的家人们就供奉在蓝雨市大祠堂的一隅。黄少天家里在乡土志上查得到清晰的族谱,不算枝繁叶茂,父母都是两边家族的唯一后人,大灾害后只剩下了未成年且精神状态不佳的黄少天,无力维护大灾害中全毁的两家宗祠,便合并迁移供奉在了这里——在大祠堂里供奉的人家里,后人境遇类似的不在少数,更有一些连可查的后人都没有,由蓝雨市政特设机构依靠社会募捐资金代为管理。
喻文州对黄少天家人在大祠堂里的位置并不陌生。每年清明节黄少天都会来供上树果,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些最后都会被附近的幽灵宝可梦当成自助餐,但也不失为一种有益居民身心的稳定的城市生态。而喻文州从出院后的第二年起就会雷打不动地送他到入口大厅,远远地看着他在里面祭拜,再等着他出来一起回家。“家”从道馆变成了现在的闹鬼私宅,这个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但真正来到跟前面对面却屈指可数。或者说,之前仅有过一次,就是在两人约好了登记之前的那个休息日,和这一天一样来向家人们报告。
黄少天絮絮叨叨地和父母妹妹聊完了近况,便低头略显刻意地整理清扫起来,把表达的空间留给了喻文州。
“叔叔、阿姨、妹妹……”喻文州顿了一下,“之前像你们汇报过我和少天准备登记了,请放心,现在我们依旧过得很好……当时和你们说我们准备一切从简,但我们的朋友们觉得我们实在太没有仪式感,刚好最近解决了一桩困扰我们几年的大案,正好大家可以一起聚一聚,所以……”
喻文州讲得断断续续,毫无章法,全然不似他在队员面前讲话或是布置任务时的侃侃而谈。但平时总爱打趣他的黄少天依旧低着头不做出任何表示,让他能够安心地自言自语。
与黄少天登记结婚三年,喻文州一直没有对黄少天的父母改口。原因无他,“父母”给喻文州留下的回忆与印象只有痛苦,反而是“叔叔阿姨”——从获救以来对郑轩、徐景熙父母还有众多曾帮助他们的蓝雨热心乡亲的称呼——才更给他留下了他“家的温暖”的印象。
不过这一天,喻文州是带着一个决心来的。
他偷偷瞟了一眼黄少天,后者正在第十次重新摆弄树果的排列顺序。又是平日又非大灾害的纪念日,大祠堂的来访者极少,盘踞在附近的幽灵系宝可梦都远远地躲在阴影中,小心翼翼地观望着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好来享用供品。
喻文州知道黄少天一直体谅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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