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辉的脸色很难看。
从他的角度来看，现在的场景就是林然蹲在裴景言面前，拉着他的手腕，“缠缠绵绵”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生出了一股浓浓的被背叛的愤怒。
哪怕林然从没和他有过什么特别的关系，哪怕他的警告对裴景言而言毫无法律效应。
但是他依然觉得，是这两个人背叛了他。
“你们在做什么？！”
他提高嗓音，配上愤怒的语气和神情，让原本看起来只是有点问题的场景变得越发奇怪。
八卦的目光在林然和两个姓裴的同学之间游移。
林然淡然说道：
“我们在聊天。”
她不觉得自己和裴景言现在的样子有什么问题，他们是被不小心关在这里的受害者，除了那个意外的拥抱以外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裴景辉没资格用这副质问的语气来拷问她。
由于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坦然，一定程度上压过了裴景辉的气势，让其他人开始反思自己的胡思乱想。
“聊天？你们……”
裴景辉还想说话，成晓已经反应极快地转身，反手用力将裴景辉推了出去：
“大家都请让一下吧，不要继续堵着门了……”
她说话轻声细语还很礼貌，像个不敢大声说话的社恐，力气却大得出奇，不但将裴景辉一把推了出去，还将堵在门口的一群人都赶羊似的赶了出去，手上挂着的钥匙哗啦啦响：
“抱歉，大家挡着门口他们就出不来了，所以请让一下吧……”
一行人茫然地被她推搡着朝后退。
裴景辉个子很高，从成晓身后露出头，边走边说：
“林然，我有话想跟你说……”
成晓忍无可忍，用力一推，把他直接推出了人堆，撞到了走廊墙壁上。
裴景辉愣住，像是不理解自己怎么就被一个瘦小的女生推得老远。
班长感觉氛围不对，但是她并不想大晚上还不得安宁，于是开始着手安排其他事物：
“人已经找到了大家就都回家吧。贺佳你去和我一起还钥匙，那个谁……你去告诉后勤老师检查电路……其他人都快快散了吧，学校要锁门了。”
大家按下心里的八卦之魂，应着“好的好的”。
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原本留下来打扫卫生就已经耽误了放学时间，又一起找人，现在外面天都已经乌黑了，自然没人想继续留在学校。
林然也看着裴景辉一行人的方向应了一声“好的”，下意识想收回手站起身，却没想到裴景言忽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指节长而有力，突然爆发的力道让她防不胜防，一下子又被拽了回去，险些摔在他腿上。
但他的表情却是无辜的，从门外照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鸦羽似的长睫轻颤，显得脆弱而又乖顺：
“林然，我腿麻了，你要抛下我自己走了吗？”
刚刚才保证过，林然自然是不能立马反悔的，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有抛弃他的打算。
“当然不是，我拉你起来。”
于是她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两手用力，拽着比她还高大半头的裴景言站了起来。
裴景言这回没再反抗了，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随着他站直，那些脆弱无辜的神态转眼全都消失不见了，高挑修长的身影盖在林然身上，对着门口的裴景辉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显得格外冷诮。
裴景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捏紧了拳头，想要甩到他脸上，却又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他甩开成晓拦着他的手，扔下一句“我自己会走”，愤而离开。
“……神经病啊。”
成晓一脸嫌弃。
林然背对着裴景言，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反倒是成晓转身的时候瞥了一眼。
她一愣，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裴景言很快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跟在林然身后像一个清瘦的影子，安静，淡然，非常随和。
她于是将刚刚那一眼当作错觉，转而投入林然的怀抱：
“我等了好久都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抛弃我自己放学了呢！”
林然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
“早知道不让你等我了……”
成晓：“你说不等就不等吗！说好了一起吃火锅鸡！我爸妈都没给我留饭！快走快走！包我都给你拿来了，再不走今晚作业写不完了！”
“……”
两个女生挽着胳膊蹦蹦跳跳朝学校外面走去。
裴景言缀在她们身后，背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拒绝了两人客套的“吃饭邀请”，五官在路灯下显得十分清冷宁和，仿佛黑暗中展露出的不甘愤懑脆弱等等情绪全都像是大梦一场。
“明天见。”
他说。
“……明天见。”
林然回道。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半晌，直到黑暗将那个修长冷寂的背影彻底吞没，她才收回视线，对上成晓若有所思的目光。
“林然，你知道自己刚刚的表情像什么？”
林然警惕：“像什么？”
成晓：“像一个满肚子秘密的世外高人。说实话，你真不是什么带着任务回来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吗，不管你是谁，都快从我闺蜜身上下去！”
林然：“……”
听见前半句时她还有点紧张，听见后半句后她选择举起拳头。
成晓大笑着跑开，显然是在开玩笑。
两人细碎的交流声被风断断续续地送向远方。
“你们到底怎么被关水房的？还刚好停电，孤男寡女乌漆麻黑，这不诡异吗？”
“纯粹是巧合。”
“这也太巧了吧，你没看裴景辉那个脸色，好绿好难看……”
“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什么可绿的？”
“那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你的生活肯定要热闹起来了，毕竟无聊的高中生活全靠同学八卦撑着了……”
*
正如成晓预测的那样，那天晚上之后，裴景辉与裴景言仿佛彻底撕破了脸。
一开始两人只是互相不搭理，现在已经演化成显而易见的互相不对付——虽然裴景言依然保持着“冷眼看裴景辉跳脚”的状态，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两人间的低气压已经可以冻结整个五班。
就连最怕学习时间被耽误的邱泽凯都借着收作业的功夫悄悄向林然打听：
“裴景辉和裴景言，你到底跟谁在一起了啊？这可是早恋啊！”
“？”
林然抬眼：“什么狗屁东西……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邱泽凯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早恋可影响成绩了，你要是真早恋了，咱们班下一个理综第一可就归我了！”
林然：“……”
贺佳忍不住怼他：
“你做梦吧，以林然的生物和化学成绩，谈十个你都考不过……再说还有雷丹彤呢，你连前二都没考过几次吧……”
邱泽凯大怒离开。
林然：“多谢你仗义执言。”
贺佳害羞地笑：“不客气不客气，早看他不顺眼了……”
说着她又小声道：
“所以他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当然知道你没跟裴景辉在一起，但是他总一副被女友劈腿的表情，大家就忍不住乱猜……”
林然顺着贺佳的目光看向裴景辉。
他像个斗鸡一样竖着眼睛睨着裴景言的位置，连累得收作业的课代表踌躇不前，最后还是裴景言抬手，将作业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课代表无意识发出感慨：
“你和林然的解法一样哎，你们真的好默契！”
裴景言笑了一下：“确实很巧。”
课代表见他态度友善，还想继续多问几句，裴景辉却忽然冷哼一声，手里的篮球被他重重砸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教室后面。
然后他站起身，推开挡在两人中间的课代表，一手握拳砸在裴景言桌子上，语气不善：
“聊聊？”
裴景言面无表情：“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课代表一边知道自己该抱着收上来的作业离开，一边又忍不住八卦之魂的折磨，退一步挪半步，始终站在吃瓜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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