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嘎子那耗子似的小眼睛眯缝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光阳兄弟你这是……瞧不起我这点本钱?”
他拍了拍炕桌上那摞皱巴巴的大团结最上头几张还沾着油点子。
“两千块不少了!搁以前够咱玩一宿‘填大坑’还能找俩娘们儿!”旁边一个长着蒜头鼻的汉子跟着哄笑眼神却不住地往陈光阳身上瞟。
陈光阳没搭理那蒜头鼻从怀里掏出烟盒又点上一根“大生产”。
烟雾慢悠悠地升起来他透过烟雾看着二嘎子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二嘎子你打听我就打听到我陈光阳现在……就值两千块的局?”
他声音不高可屋里忽然就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噗”地爆了个灯花。
二埋汰在后头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二嘎子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干咳一声:“那……光阳兄弟你想玩多大的?哥哥我虽然本钱不多但……但可以陪你慢慢来嘛!玩牌嘛讲究个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陈光阳打断他
他没打开就那么“啪”一声拍在炕桌上。
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
信封口没封严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连银行捆扎纸都没拆的“大团结”边儿。
油墨味儿混着烟草味在浑浊的空气里格外扎鼻。
炕上那几个人眼珠子瞬间就直了呼吸都跟着粗起来。
蒜头鼻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二嘎子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那信封里头的光又贪婪又警惕。
“这……这是……”
“两万。”陈光阳吐出口烟语气平淡得像说两块钱。
“两万?!”二埋汰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
二嘎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强压下心里的狂喜和一丝不安搓着手:“光阳兄弟……果然尿性!两万……两万好啊!那咱……咱就玩两万的局?”
他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两万!这他妈够他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陈光阳啊陈光阳你还是这么狂这么容易上套!今天不把你这两万块扒下来我二嘎子白在江湖混这么多年!
陈光阳却摇了摇头。
“两万是给你的。”
二嘎子一愣:“给……给我?”
陈光阳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二嘎子一直缩在袖口里、偶尔才露一下的右手。
那手瘦得像鸡爪子手指头却特别细长灵活。
“我出两万赌你那只‘干活’的手。”
话音落地。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煤油灯的火苗好像都凝固了。
炕上另外三个人脸色“唰”地白了惊恐地看着陈光阳又看看二嘎子。
二嘎子脸上的血色“呼啦”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只右手
“光……光阳兄弟……你……你开啥玩笑……”
他声音有点发颤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玩牌嘛……赌钱就赌钱……赌手……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陈光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
“二嘎子咱俩之间还有‘规矩’这俩字儿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去。
“当年在刘大脑袋家炕头上你出千做局坑光我卖山货的钱连我闺女救命的十几块都不放过的时候……你跟我讲规矩了吗?”
“我媳妇领着孩子掉冰窟窿的时候……**在哪儿数钱呢?嗯?”
陈光阳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怒气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进二嘎子耳朵里。
二嘎子浑身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陈光阳居然把当**儿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而且这话里的意思……
“你……你胡扯啥!我啥时候出千了!那是你运气背!”二嘎子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嚷嚷眼神却慌得乱飘。
“运气背?”陈光阳嗤笑一声伸手拿过炕桌上那副扑克牌。
牌又旧又脏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用两根手指捻开牌面随意瞥了一眼然后“啪”地合上丢回桌上。
“梅花3、方块7、
黑桃J、红桃5、草花K……陈光阳慢悠悠地报出刚才瞥见的几张牌序。
“二嘎子,你这副‘药牌’养得不错啊,都快摸出包浆了。
“药牌
二嘎子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陈光阳:“你……你血口喷人!这……这就是普通扑克!
“普通扑克?陈光阳也站起身,他个子比二嘎子高一头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行,咱换副牌。二埋汰,去供销社,买两副崭新的、带塑料封的扑克来。要‘劳动牌’的。
二埋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二嘎子急了,一把拉住二埋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看看桌上那两万块钱,又看看陈光阳冰冷的目光,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藏起来的右手。
贪婪和恐惧在脑子里打架。
两万块啊……唾手可得!
陈光阳现在是有钱,可再有钱,上了牌桌,还不是凭手艺说话?
自己这手“活儿,练了多少年了,南边北边都闯过,会怕他?
就算他看出来牌有问题又怎样?
换新牌,自己照样有办法!
至于赌手……哼,吓唬谁呢?等赢了他两万块,他还敢真剁手?
到时候钱到手,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他陈光阳还能追到天涯海角?
想到这儿,二嘎子心里一横,那股子亡命徒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松开二埋汰,慢慢坐回炕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行……光阳兄弟,你狠。
他盯着陈光阳,小眼睛里冒出凶光。
“两万,赌我右手。我接了!
“但是!他提高声音,“牌,得用我的!玩法,得按我说的‘**’来!你敢不敢?
陈光阳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二嘎子心里又是一毛。
“用你的牌?行啊。
陈光阳坐回去,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炕桌中间一推,“就怕你这副‘药’,药劲儿不够大,治不了我的病。
“少他妈废话!二嘎子被激得火起,一把抓过自己那副旧牌,“洗牌,切牌,规
矩你懂!咱一把定输赢,简单痛快!”
“一把?”陈光阳挑眉,“两万块,加你一只手,就一把?”
“咋的?怕了?”二嘎子激将。
“怕?”陈光阳笑了,“我是觉得不够劲儿。这样,咱玩三把。三局两胜。
每一把,底注一千。跟注不限。最后赢两把的,通吃。敢不敢?”
二嘎子脑子飞快转:三把……自己更有操作空间!而且底注一千,跟注不限,这意味着如果牌面好,可以一把就把陈光阳套牢!
“好!三把就三把!”二嘎子咬牙,“谁反悔,谁他妈是孙子!”
“痛快。”陈光阳冲二埋汰扬扬下巴,“二埋汰,你站我后头,帮我看牌。顺便……学着点。”
二埋汰紧张得手心冒汗,赶紧凑到陈光阳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蒜头鼻那几个人,这会儿屁都不敢放一个,缩在炕梢,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看这场惊天赌局。
二嘎子开始洗牌。
他那双手,此刻完全从袖子里露出来,瘦长的手指异常灵活。
扑克牌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上下翻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洗牌的手法花里胡哨,带着明显的炫技意味。
陈光阳就静静看着,叼着烟,眼神落在二嘎子的手指动作上,看不出喜怒。
洗了好几遍,二嘎子把牌往炕桌上一放:“切牌吧。”
陈光阳随手从中间切了一叠。
二嘎子把牌合拢,开始发牌。
“**”的规矩,每人三张牌,牌型大小依次是:豹子(三张相同)>顺金(同花顺)>金花(同花)>顺子(不同花顺)>对子>单张。
二嘎子发牌的速度不快不慢,手指在牌背上轻轻掠过。
陈光阳注意到,他发牌时,小拇指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意识的弯曲动作。
牌发好了。
每人面前扣着三张牌。
二嘎子先扔了一千块钱底注到炕桌中间。
陈光阳也数出一千,扔进去。
“看牌吧。”二嘎子说着,自己先小心翼翼地捻起牌角,一张张看。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仔细分辨牌面。
陈光阳却没急着看牌。
他先拿起自己那三张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凑到煤油灯旁边,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看了看牌背。
牌背是普通的红蓝菱形图案,但边缘有些地方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光阳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然后他才翻过牌,看牌面。
第一张:红桃10。
第二张:黑桃7。
第三张:草花4。
散牌,而且不大。
二嘎子这会儿也看完了自己的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笃定。
“我跟一千。二嘎子又数出一千,扔进去。
陈光阳看了看自己那副烂牌,笑了:“牌不大啊。但我这人,就喜欢赌运气。跟一千,再大你两千。
他数出三千块钱,推了进去。
二嘎子眼神一凝。
他没想到陈光阳散牌也敢这么跟。
但他看了看自己的牌面,心里冷笑:跟我斗?
“跟两千。二嘎子也数钱。
两人你来我往,炕桌中间的钱很快堆了起来。
二埋汰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这才第一把,桌面上已经快五千块了!
陈光阳始终没看二嘎子的表情,只是偶尔看看自己的牌,又看看牌背。
几轮之后,陈光阳忽然说:“差不多了吧?开牌?
二嘎子等的就是这句:“开!
两人同时把牌亮开。
二嘎子:红桃K、红桃Q、红桃J。
顺金!而且是顶大的顺金!
陈光阳:红桃10、黑桃7、草花4。散牌。
“哈哈!二嘎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就要去揽炕桌中间的钱,“光阳兄弟,承让了!这第一把,我……
“等等。陈光阳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二嘎子脸色一沉:“咋的?输不起?
陈光阳没理他,拿起二嘎子那三张红桃K、Q、J,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了看牌背。
然后,他又拿起自己那三张牌,对比着看。
看了足足十几秒。
屋里静得可怕。
二嘎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又开始冒。
“二嘎子”陈光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你这副牌……挺有意思啊。”
“你……你啥意思?”
“我意思是”陈光阳把六张牌在炕桌上一字排开。
“为啥你这三张红桃大牌的牌背左上角这个菱形图案的蓝色比我这三张小牌牌背的蓝色……要深那么一丢丢呢?”
“你放屁!”二嘎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那是灯光照的!牌用久了颜色不一样!”
“是吗?”陈光阳拿起那张红桃K用手指在牌背左上角用力搓了搓。
然后他抬手把手指举到煤油灯前。
他食指指尖上沾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蓝色粉末。
“这‘灯光’还能掉色儿?”
陈光阳看着二嘎子笑了“二嘎子你这‘药’下的挺隐蔽啊。
用特制的墨水在牌背做记号不同点数花色的牌记号位置和颜色深浅不一样。
玩熟了不用看牌面看牌背就知道是啥牌。这手艺南边学的吧?”
二嘎子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陈光阳忽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二嘎子想要藏起来的右手手腕!
“你干啥!”二嘎子尖叫挣扎。
陈光阳力气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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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行把二嘎子的右手掰开拉到煤油灯下。
只见二嘎子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内侧有一层非常非常薄、几乎透明的硬茧。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茧子”陈光阳冷笑“是练‘袖里乾坤’还是‘二张抽换’磨出来的?
嗯?洗牌发牌的时候用这俩手指头摸牌背记号同时准备换牌藏牌?”
二嘎子彻底瘫了。
他最大的依仗最隐秘的手段在陈光阳眼里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我……我……”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炕梢那三个人这会儿看二嘎子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惊恐和鄙夷。
出老千被抓现行在蓝道里是最丢人最要命的事。
陈光阳松开手二嘎子像一滩烂泥似
的瘫坐在炕上,右手不住地发抖。
“第一把,你出千赢的。
陈光阳把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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