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已到了十月中,沈霄每天都过得无聊且压抑。
妙善堂里没人找她,燕太傅又给她列了个要看完的书单,到时候随机抽取随机辩论。
那册博弈论确实写得很好,可她并不是个爱辩论的人,她单纯的脑袋瓜只能认为辩论到最后互相攻讦是在造口业。
容榭怀孕的事情还是告诉了母亲,母亲也非常震惊,然后陷入和她们一样的沉默,没说要留也没说不留。
除了她发现观月楼里那群人还挺有意思的。
只不过与其说是在聊朝政,不如说是八卦。
大部分都是世家的秘辛丑闻,有时候说到不能说的人还会有人咳嗽一声制止,沈霄就只能好奇地去问端茶水的大姐。
可是茶侍也是惯会装聋作哑的,根本不理会沈霄。
很快容榭就带着她出席了陈国公的赏菊会。
也是为了她,男女宾客分席之间的绢布屏风被换成了透琉璃彩绘屏风,还搭了台子找了宫里的乐伎弹奏最新排练的《醉花阴》。
沈霄和容榭单独坐在内堂,时不时会有人来拜见。
窗外就是男宾席。
容榭见沈霄也不往那边看,只是微笑着放空般看向极远的银叶菊丛,整个人像灵魂出窍一样,心真是凉了半截。
终于,陈国公主君刘晌和他的儿子傅云濛进来拜见了。
容榭赶紧轻咳一声将沈霄唤回。
眨眼间沈霄便已摆出温柔的假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颔首低眉的少年,他安静端庄得像一朵白山茶。
她是第二次见到傅云濛,上一次见还是几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长开,就是个小孩子的样儿,现在居然已经比她高了。
容榭摆摆小手,作出一副宽和欢欣的模样来。
“云濛,走上前来让本宫看看。”
傅云濛便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全程都把视线放得略低,没有与沈霄交汇,却还是因为身高差不小心和容榭碰撞了一下。
容榭赏了他一些珠宝,然后笑着让沈霄带他出去邻水亭子里说话。
沈霄真的去了,他也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其实她觉得在亭子里还好,只有她们两个,消磨一阵时光也就完了。
不过他们两个都不甚言谈,亭子里的氛围如同一潭死水。
最后还是傅云濛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荷包,双手奉着递给沈霄。
沈霄看那荷包,红色的底,上面绣着灰褐色的鸳鸯,真是栩栩如生。
她这次没有假笑,是真心笑了。
“谢谢。”
傅云濛也微微带笑,他在等沈霄也送他一样东西,可是沈霄仿佛忘了这回事儿,又把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树林,有些神游。
他想了想,未免回去被爹骂一顿,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清冷温柔。
“殿下有什么要给我的?”
沈霄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
她看遍了全身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又想到自己的荷包,已经十分破旧,里面装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他应该会有喜欢的吧?
傅云濛看着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大约是他送的荷包的两倍大小,不能称之为荷包的荷包,打开束带,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东西都倒在了石桌上。
有大概三个旧旧的布包收纳,放满了不同的针,还有一对白色的小巧的粗糙石头,一小撮用红绳捆起来的头发,一粒已经干瘪的黄豆,还有那种很廉价的玉珠子,以及一个木头小人。
沈霄开始尴尬了,她怎么忘记她之前把随身的荷包整理了一遍拿走了一些玉石金器,现在剩下来的都是一些纪念品。
“这撮头发是谁的?”
傅云濛燃起了好奇心,他之前一直听说三皇女是不近男色的。
其实他并不介意她有十个八个,因为她们的关系其实就是政治关系。
但他还是好奇。
沈霄看着那撮头发笑了,然后跟他讲了自己在路上救了一个孕夫的事,听得傅云濛一愣一愣的。
这撮头发来自那个孩子的胎发。
傅云濛又指指那个豆子,他不明白一粒豆子为什么要留着。
沈霄跟他说是琼州的乞丐送的。
她想起那个乞丐觉得有些难过,因为那人本来是个小商人,却因为夫郎生得美被洛家管家强占,后自己做生意又破产了。
她想了想还是动手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了。接着往自己脑袋上随意抠下一朵珠花,傅云濛没来得及制止她,她的一缕头发就从发髻中很突兀地垂了下来,到了脸颊边。
傅云濛被逗笑了,随即又觉得自己失了态,有些讪讪的。
他接过珠花,之前听说三皇女有什么爱给人扎针的小癖好还在未央街开了个医馆,当时觉得挺好笑的,现在想来,她是认真的。
他的心微微一颤,不知道成亲之后她会不会也带着自己出去游山玩水呢?
虽然可能也不大,她毕竟有她的责任。但是只要稍微想想,也是给自己极桎梏极苍白的生活增添几分喘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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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满目繁华,夜市之兴盛,还是让心绪已平静无波的薛还臻微微有些吃惊。
即使他已经跟随着即欣师傅念了两个月的经,吃了两个月的素斋,行走坐卧都是佛家讲的小乘根性的自渡模样。
上京是他母亲的故乡,但是他从来没来过。
即欣师傅是往返于大周各地宣讲佛法的途中碰到的自己,他既已结束了宣讲之路回大相国寺,自己便也跟着他来了。
大相国寺门口,住持闻仰以及一帮弟子已等候多时。
闻仰大约六七十的年纪,个子矮小,皱纹深深,身上的红色袈裟极为光鲜亮丽,看向他们三人的笑容也分外亲切。
闻仰和即欣正要往禅房去单独说话,忽地来了数十人,其中几个男侍穿着华贵的暗纹蓝色绸衣,领头的女人一袭鹅黄色长衫,个子高挑,笑容甜如樱桃。
薛还臻猜她们应该是什么达官显贵的家仆。
只是觉得和自己无关,他很快又进入充耳不闻的状态,大概以后就要待在大相国寺一辈子了。
闻仰见是皇女府的琳灯,不急不慢地过去和她们交涉。
原是三皇女听说最近即欣师傅要回来,先送来几筐山楂和青李,没想到正好赶上。
闻仰让几个沙弥先带下去,等登记完了一个个分。
因为即欣的缘故,薛还臻晚上住进了方位不好,但还算宽敞的单人禅房,分到了一颗青李。
有床,有书桌,还有孤零零的一盏灯。
即欣告诉他若想看书可以去藏书阁,他点头道谢。
赶路赶得辛苦,他困得很,只是入睡不久,左手手腕又痛得他冷汗涔涔然后从梦中醒来。
他的梦也不好,都是些悲惨人生的碎片。
那个最后被判绞刑的宫君之前是个瘦马,四岁开始就被牙婆打骂学规矩,哭到长大,最后已经心硬如铁。
薛还臻不想做那些梦,就睁眼等天亮,这一个多月,自己过得极为疲惫,明明是清修,却好像身处阿鼻地狱,无间受苦。
丛兴把擦佛像,香案的事情交给他干,结果他的右手虽然不疼,但是力气极小,往往擦了一会儿,就要停下休息。
即欣在某一天发现了他的异样,告诉他去妙善堂找大夫。
其实当时因为伤太重,药又只有那么多,即欣没有给他的左手上药上足分量。
这事他也知道,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妙善堂,寻常医馆里也有御赐的药吗?但是自己身上并没多少钱。
他用完了即欣御赐的药膏本来就已极感恩和负疚,根本没法再开口向即欣要钱。
最近做噩梦的次数少了些,但他还是会痛醒。
天气越来越冷,他的脚腕伤口也出了问题,会在某一瞬间变得凉嗖嗖的,仿若刀剑相加的幻痛。
某个极清闲的午后,还是没忍住去找到了妙善堂,只是僵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瞧见门口有个茶摊,坐着一个衣襟半开的红衣女子,眉目清秀玉树临风,眼睛就像两颗黑葡萄般大而亮,还略带些狡黠之气。
她瞥了一眼薛还臻,调笑着说:“别进去了,里面卖的可都是毒药。”
薛还臻知道她在开玩笑,心里有些不快,还是进去了大厅,只是冷冷清清的,他发现只有他一个病人。
有个看起来极文雅的女子正在一堆药材里挑挑捡捡,拿刷子把外层灰给刷干净了,再放入旁边的大瓷盅里。
她似是没想到会有病人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魏琼想到这是个和尚,还穿着大相国寺和尚的海青禅衣,也就明了了,估计是即欣让他来的。
于是微笑着开口问道。
“小师傅来是为了什么呀?”
薛还臻硬着头皮开口,说了自己的手腕处有剑伤,用过黑玉膏,但还是没好全,仍然一直痛。
魏琼没想到是他有病,自己也不清楚剑伤怎么治,只能绕过他,出门朝茶摊喊了一句。
“小莫,去皇女府传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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