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女施主,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呢,什么朱重八?李重八的?小僧根本就没听说过,我们寺里压根就没有姓朱的人!你趁着天还没黑,快去别的寺里找吧。”
眼看着小和尚人不大,气性倒还挺大的,只同她说了两句就有些不耐烦,准备转身跑走了,元汐立刻伸手拉着小和尚的袖子,赔笑道:
“小师傅,麻烦你再帮我好好问一问行不行?我来时特意问过我们村里的人了,我弟弟朱重八确实是在至正四年的深秋九月来咱寺庙里做事儿的,自从他入了寺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他很大可能还在寺里的。”
被元汐拉着袖子的小和尚刚从寺外面美滋滋地收回来了一大笔利钱,正准备跑去给自己师傅邀功呢,哪里耐烦和一个穿得奇奇怪怪的农家女子在这儿胡扯乱说呢?
他拧着眉拽了拽袖子,发现面前这身着男装,腰佩杀猪刀的农女看着挺瘦的,但力气竟然意外地大!被她拉住后竟然如同被一头大象的鼻子给牢牢缠住胳膊了般寸步都难往前行,只得压下脾气再度拧眉看着元汐解释道:
“女施主,小僧知道你寻弟心切,可你想要让小僧给你说多少遍呢?我们寺里真的没有一个叫朱重八的人!”
“你若是不相信的话,大可以自己在寺里挨个找人问!”
恰在此时,一个身着土黄色僧袍、身材发福的老和尚缓步走了过来,瞧见二人正在拉拉扯扯,不禁看向小和尚蹙眉询问道:
“徒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沙弥一看到自己师傅来了,立刻指着元汐埋怨道:
“师傅,您赶紧来给这个女施主说啊,咱们寺里根本没有一个叫朱重八的人,我说了,她不信呀!非说朱重八四年前就来咱皇觉寺里做工了。”
元汐看到来了个能管事的,也忙放开小和尚的袖子,朝着面前身形富态,肤色白净的老和尚双手合十道:
“师傅,我来寺里找我弟弟朱重八,我们村的汪大娘说,四年前她特意让她儿子带着礼品将我弟弟送来皇觉寺里帮工了。”
“朱重八?”
“对!”
“你是朱重八的姐姐?”
“是!我是他长姐。”
元汐神情认真道。
哪曾想老僧听完她这话,却摇了摇头语气幽幽道:
“唉,女施主你来的不巧啊,重八现在已经离开寺庙,外出云游三年多了……”
元汐闻言大惊:“什么?!!”
“唉,女施主有所不知,重八当年被人送进我寺里做行童时,约莫五十多天后,我寺中也没什么粮食了,那时大部分僧人都被派出去云游化缘去了,重八冬日离寺,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我这小徒儿来寺里的时间晚,不认识重八……”’
元汐听到这个回答算是彻底惊了,敢情汪大娘又是找关系,又是花钱送礼的,自己幼弟只在皇觉寺里待了不到两个月就被饿跑,不知所踪了?
这怕是刚完成剃度仪式,亦或者是连剃度都没来得及?
元汐心中狐疑,老僧瞧着她脸上的神情似是不信,又接着说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施主若是还心存疑虑的话,可以来寺里仔细寻找一下。”
“不用了,我相信大师。”
元汐深吸一口气,又对着面前的老和尚双手合十认真道:
“大师,劳烦您一件事情,如果重八哪日回寺了,您就交代他一句,说他的长姐曾来寺里寻过他,如果他想来找我的话,可以去濠州城。”
“阿弥陀佛。”老僧道了声佛号。
元汐也搞不懂他这究竟是答没答应,寻思着自己虽然打算在濠州城安定下来,但是能不能真的留在濠州城也是暂无定数的事情,也没再多说什么,当即转身离去了。
待走出皇觉寺时,她回头往内望了一眼,只见寺中人来来往往,有不少做僧人打扮的男子正牵着身边孩童和前来上香的年轻女子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她原以为像寺庙这种清净之地,住在这里的僧人享有元廷那么多优待,前途不愁,吃住也有行童伺候应该是远离红尘,一心一意钻研高深佛法的,可现实却是……
清净之地都不清净了,这乱世滔滔,哪里又还有一处真正的人间净土呢?
看来求神拜佛根本拯救不了世人,也推不翻暴元的统治,元汐对此地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握紧手中的杀猪刀,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皇觉寺。
……
眨眼间,时间又到酉正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西边的太阳开始缓缓地往地平线下坠落,行走在蜿蜒黄土路上的元汐也抬头打量了一眼头顶上的天色,此时她已经走出皇觉寺一里多地的范围了。
她去皇觉寺前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幼弟不在皇觉寺这一可能性,毕竟重八自从入寺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村里,连住在村头的汪大娘都以为他还在寺里做杂活呢,哪曾想过连家大业大的寺庙也在饥荒年间关闭仓门,不放粮了?
唉,如今重八下落不明,看来她只能先去寻找二丫了。
元汐叹了口气,边继续朝着东边的方向走,边在脑海中回想着二丫婆家的信息。
大丫比二丫大两岁,大丫成婚第一年,过年时曾跟着王七一一块从泗州回钟离,那时才知道妹妹二丫已经在秋日里成婚了。
说来也巧,她爹给二丫选的夫君老家也是泗州盱眙县的,和大女婿是一个县的人。
二女婿姓“李”名“贞”。
老实说,老李家的家境和老王家差不多,在泗州盱眙县时都是家中有田地的自耕农,虽然达不到小地主这个份上,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殷实庄稼户。
可惜,这时候民间自耕农的抗风险能力实在是太差了,虽说家中名义上是拥有属于自家的田地的,但一旦发生天灾人祸,自耕农的田地就被地主豪强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弄走了。
老李家就是这种情况,李贞下面有四个亲弟弟,原本在盱眙县时家境甚至要比老王家还好些,他年少时也曾上过几年私塾,是个识文断字的人,然而在经历过天灾人祸,老父亲李七三去世后,老李家险些就散了。
自李贞父亲去世后,作为长兄的他为了避难遂带着母亲和弟弟们从泗州盱眙县迁移到濠州临淮东乡,虽然遭了一番大难,但幸好李家的家底还剩下些,等李家一大群人来到临淮后就在此地置办了房屋、买了十几亩田地,机缘巧合下同老朱家结了亲,迎娶了老朱家的二丫头朱佛女,朱、李两家从泗州盱眙县迁移过来的人算是彻底绑到了一起。
元汐边往前走着,边蹙眉好好扒了扒脑海中的记忆,这才从朱家过年时的场景中,想起来了一个容貌端正、敦厚节俭的青年男子身影,大年初二老朱家在吃回门饭时,李贞就紧挨着二丫坐在一块,话虽然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又兴许是家中长子又遭过难的缘故,他给大丫的印象就是一个沉默谨慎的老实人。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赵大娘还是汪大娘在聊天时都对元汐说了,孤庄村的人对李贞这个朱家二女婿的印象非常好,毕竟能背着麻袋沿着黄土路行走数十里路来给老丈人家送粮食接济未婚小舅子的人,在任何时候看都是一个难得的热心肠的好女婿、好姐夫了。
李贞对重八好,重八对这个比他大了整整十岁的姐夫也很尊敬。
回忆到这些信息,元汐不由舒了口气,李贞人品好,性子也老实,那她就不担心等自己娘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后,他会对自己妹妹不好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娘家在任何时候都是出嫁女的底气,朱家本身就贫寒,又常常需要李家接济。
眼下朱家连“家”也没了,元汐担心二丫这个李家长媳这几年在老李家的日子会不好过,毕竟李贞上面有一个老母,下面还有四个弟弟,长媳没有娘家做依靠了,那么底下的四个妯娌会是好相与的?
元汐抿了抿唇,深深觉得她不能这样子去李家看望妹妹。
她是去给二丫做娘家依靠的,如此落魄的寻上门,保不准会被认为是上门打秋风呢?
这样一想,元汐遂加快步伐,匆匆往前又行走了两里地后,头顶上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月亮也慢慢从东边爬了上来。
元汐钻进了一片沿路的林子里,一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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