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未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芭蕉叶,声声入耳,却扰不乱屋内那一室静谧。
柳嬷嬷双手捧着那叠洇湿得看不清字迹的废纸,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抬头看向自家姑娘,却见黛玉正对着那面斑驳的铜镜,指尖极其平稳地拨弄着一根白玉簪,那眼神清亮如雪,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怯懦。
“告诉叔公,我这身子骨虚,受不得惊吓,也不求别的,只求在他老人家‘代管’家产前,能让爹爹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程。等守灵结束,他想要什么,我都给他。”
话音落下,语调轻柔,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柳嬷嬷领命退下,带起的微风惊扰了香炉里飘出的丝缕苦烟。黛玉秀眉微蹙,鼻尖微动。这烟味儿不对。
以前父亲在时,这屋里燃的是极品的沉香,清幽安神。可如今这烟里,却透着股子腻人的甜,甜得发苦,像是在掩盖某种廉价的霉味,又或是……某种见不得光的药渣。
前世谈判桌上,她最擅长的便是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撕开对手的底牌。
“雪雁,”黛玉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把香掐了,开窗透气。再去厨房盯着,从今往后,我的药和素斋只准在那口贴了‘林’字标签的小锅里煮。煮药的火石你自己带,水要现打,半步不准离开人眼。”
雪雁愣了愣,连忙应是,手脚麻利地照做。
黛玉一边看着雪雁忙活,一边从袖中取出昨日连夜誊抄好的两份账本复本。这可是她这盘局里最锋利的刀。
她动作娴熟地将其中一份卷成细筒,塞进发髻内侧,再用那根银簪死死卡住。银簪冰凉,贴着头皮,让她更加清醒。另一份则被她贴身缝入了厚重孝衣的内衬里,针脚细密。
硬邦邦的纸张贴着温热的肋骨,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摩挲感,甚至有些硌人。但这这种踏实感,比虚无缥缈的眼泪强百倍。这就是她在这场名为“吃绝户”的商战中,唯一能用来反杀的原始股。
府里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开庆功宴了。
偏厅的方向隐约传来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林崇礼那毫不掩饰的破锣嗓子,透着股小人得志的轻狂。
黛玉站在廊下,手指抚过湿冷的红漆柱子,耳尖微动。
小丫鬟坠儿猫着腰,像条溜边的鱼,飞快地蹭到黛玉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惊惶:“姑娘,奴婢听真切了。那老狗正请沈家那位少爷喝酒呢,说什么‘小丫头也就剩两天空城计可唱,等三天后进了宗祠,过继了嗣子,林家这颗摇钱树就得换个姓’。”
沈砚舟。
黛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指腹在红漆柱上轻轻摩挲。
扬州沈家,家大业大,垄断了大周近三成的运盐渠道,典型的“家里有矿”,是只真正的庞然大物。
“去城东。”黛玉抚平了袖口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咱们去给沈家送份‘大礼’。”
半个时辰后,城东“济世堂”药铺后房。
苦涩浓郁的药草味钻入鼻腔,这里堆满了当归、地黄,细小的灰尘在从窗棂漏下的光柱里起舞,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隔着一道绘着松鹤延年的纹屏风,黛玉终于见到了那位传闻中“铁面无私”的按察司佥事——周砚。
“林家多谢大人照拂。”
黛玉没行那套弱不禁风的虚礼,而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录,素手轻扬,平放在案几上。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优雅的从容。
周砚目光在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微诧。这林家孤女,传闻中泪多体弱,怎生得这一双慧眼?
他扫向名录,眉头微皱:“林姑娘,本官办案讲证据。林大人与我虽有旧交,但这‘捐资助学名录’怕是救不了林家。”
“大人若只看表象,自然救不了。”
黛玉声音冷淡,却如珠落玉盘,条理清晰得可怕,“您看这三年,林家支给‘寒门学子’的银子总计六十四万两。可巧了,扬州府登记在册的秀才不过区区千人。就算这些秀才顿顿吃金子,顿顿穿锦缎,也花不了这么多。”
周砚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在账册上一顿。
“这名录背面的批红,看着是赏赐,其实是林家盐号在沈记三号仓的提货序列号。”
黛玉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带着一股沁人的凉意,像是窗外连绵的阴雨,“周大人,盐仓里堆的不一定是白盐,也可能是刚出炉、还没压上官印的……铜钱。”
屋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私铸铜钱,这是动摇国本的重罪,是要抄家灭族的。
周砚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节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