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遮,月出东山。
就在白羽实在等不急,放出神识准备搜人的时候,云霭领着一帮同去打猎的弟子大胜而归,有两个人抬着一头鹿,其他几名弟子手上拎着野兔、山鸡、活鱼等物,数量上是绝对够这些还未辟谷的弟子们吃了。
云霭远远地就看到白羽站在远离人群的草地上,他将手里的猎物交给就近的弟子,快步来到她面前,看了看篝火那边,问道:“师父怎么站在这里?”
“无事,为何去了这么久?”白羽问。
“这里的地形弟子们不太熟悉,追猎物花了些时间,找人又花了些时间,是以回来晚了。”云霭心中忐忑又故作轻松地问:“师父是在等我……们吗?”
白羽没注意他话语中的试探和停顿,点点头,“自然,秘境中危险重重,若你们还未归,为师就要去找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霭想到那个多番被师父拒绝厌烦的施不凡,心里的满足感也逐渐蔓延开来。
火堆那边已经将猎物处理完毕,架起烤架开始烤肉,有熟识的弟子招呼云霭赶紧过去。
云霭转头应了一声,眼睛亮亮地看着白羽,说:“师父喜食兔肉,徒儿这就去为您烤炙。您要一同过去吗?”
白羽摇摇头,“你先去,今夜歇在此处,为师要布一道阵法保护众弟子安全。”
“是,那徒儿便先去了。”
云霭离开后,白羽沿着树林边缘慢行几步,找到一个落脚点后,抬手布置防护阵法,无数道灵力从她指尖逸出,又以寻常修士不可见的形态散落在营地四周,最后交织成一张坚固的灵网,灵光闪烁,隐退下去。
白羽布好阵法,回到火堆旁时,弟子们已经将猎物和带出来的干粮烤熟。
她寻了一处空地正准备坐下,云霭就立刻掏出垫子给她垫在石头上,用清水伺候她净手后,回头取来烤好的兔肉,已经用匕首剔骨片好装在一个小托盘里递给她,“师父尝尝徒儿的手艺如何?”
白羽用匕首扎起一块兔肉品尝,肉质鲜美,火候控制得刚刚好,调味似乎是按她往日的口味来的,辣中带着一点甜味,白羽边嚼边用奇特的目光看着云霭,心想他的天赋难不成点在厨艺上了?
也许是云霭眼里执着追求评价的眼神太过明显,白羽咽下去后,对他点头,赞许道:“手艺很好,为师受用。”
云霭听到这话一下子心花怒放,但他情绪惯于内敛,很快收住,又取来一块烤得香软的小饼,让白羽把兔肉夹进去品尝。
其他弟子有样学样,纷纷拿来自己烤的鱼肉、鹿肉、鸡肉孝敬给白羽。
白羽手握兔肉夹饼,云霭就站在她旁边,她谢过众弟子的好意,关怀道:“吾早已辟谷多年,有这个尝个新鲜便够了,过多不宜,你们都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好在,弟子们也理解,高阶仙者都需要辟谷,他们退下后,云霭继续伺候白羽食饼。
白羽说:“云霭,你不用多照顾为师,自己去吃吧,你也在长身体。”
云霭的手在摸到怀中那条丝帕时,换了个方向,重新取出一条递给白羽,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师父,徒儿今年都二十有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白羽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靠坐在火堆旁边,白羽已经吩咐下去,说四周铺设了阵法,夜间不要随意走动,如果有人要起夜,须得三人同行,不能单独行动。
安排好巡夜轮换的人次后,白羽坐在大石上闭目养神,到她这个修为后,睡觉其实也不是必要的,随时打坐既是休息,也是修炼。
云霭就合衣躺在她脚边的毡毯上,看样子已经睡熟。
这一夜无事,快天明时,白羽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她睁眼瞧向那处,发现是刚刚突破至筑基期的廊庑晴目,她身上的灵力境界闪烁不定,隐隐有跌破境界之危。
情况非常不妙,白羽立刻来到她身边,先点住了她的内关和神门穴,又帮她梳心理气,平缓心绪,最后轻声唤醒她,“廊庑三少主,醒醒。”
廊庑晴目缓缓睁眼,气息浅得几乎不可闻。
白羽问她:“你方才差点走火入魔,跌破境界,你在想什么?”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在外围巡夜的几名弟子,其他人都还在睡着,廊庑晴目心绪仍然难平,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情绪如恶鬼一般蚕食她的心境,它告诉她,就是因为她不优秀所以羽衣道君才没有收她为徒。
虽然明知道不能被这道声音蛊惑,羽衣道君收谁为徒都是她的自由,但是她仍然不可避免地被它影响,以至于差点跌下筑基境界。
借着这个梦,廊庑晴目问出自己多年难以启齿的话,“羽衣道君,弟子想问,您不收我为徒是因为我不优秀,我没有云霭有潜力吗?”
白羽眼神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她以为她想通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她仍然困在十一年前那场收徒之礼上。
她沉默片刻后,不答反问:“你还记得我当年对你说了什么吗?”
廊庑晴目点头,羽衣道君拒收她为徒后,对她说过“大道不孤,所行皆为同路人”。
只是她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那么你就是不明白我的用意。”白羽说:“我收云霭为徒与你无关,自然我不收你为徒也与他无关,其实在收徒礼之前的宗门大选上,我有看过你的表现,你从天资到对剑术的领悟,对道心的坚守都让我入眼过,在我看来,你廊庑晴目,毫无疑问是同辈之人中的佼佼者。”
“既然我足够好,那您为何不收我为徒呢?”
白羽摇摇头,温声为她解惑,“不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我就要收你为徒,也不是因为你不好,我才不收你。师徒之间也需要有缘分牵绊,我的心力没有办法全部用在教导徒弟上面,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我和云霭另有羁绊,这一点请恕我不能向你一一道明。廊庑晴目,你在我眼中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后辈,你勇敢坚定,正直锐利,又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只要坚定道心,假以时日,一定能践行你心目中的剑道。大道不孤,所行皆同路。”
这个理由,廊庑晴目接受。
她眼中弥漫了十一年的大雾散去,强撑着坐起来,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白羽面前,“这是弟子在破境的那处山谷里发现的另一颗三色基石,请羽衣道君帮弟子转赠给云霭师弟。”
“你这是……”白羽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拿出这个给云霭。
“请羽衣道君帮弟子转交。”廊庑晴目十分坚持。
白羽无法,只能收下,“好,吾会帮你转交给云霭,至于他收不收、用不用,那是他的事情,我不能保证。”
“弟子知道。”
天色朦胧亮起,白羽观廊庑晴目体内经脉汹涌之症已经趋于稳定,解开她的穴位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座石上。
天色大亮后,弟子们都起身收拾行装,捣灭火堆后,他们继续前行,在日色偏西时,白羽带领纯一仙门弟子来到一处迷雾城。
还未踏入此城,白羽便感觉到这城中有大大小小、环环相扣的迷雾阵,若是毫无准备的人一脚踏进去,保管此生都走不出来,最后只能活活困死在里面。
白羽给众弟子讲了迷雾阵的危险性后,叮嘱他们聚得更紧凑一些,牢记身边的人,谁也不能掉队,随后带领大家踏入迷雾城。
迷雾城中能见度极低,房屋结构是沙渍岩凿刻掏空修筑而成,城中没有活物,也不知道这些房屋是修给谁住的?
大大小小的迷雾阵,几乎他们每走一步就会触发一个,不过这些阵法在白羽眼中都很低级,她不用动手就能破解,领着众人在一环套一环的迷雾与阵法中如履平地。
他们大概走了两个时辰左右,天都快要黑了还没走出去。
白羽觉得这城不会这么大,只能说明这些小阵法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阵法扣在整座城上空,破不了这个大阵,还是没办法走出迷雾城。
她找了一处保存完好的屋子带领众人住进去,沙渍岩凿刻的房屋外表结构紧实,内里铺设木板,里面住起来和普通的木楼没有什么区别。
房子里面的东西样样俱全,完好无损,弟子们趁着天黑前,去厨房做了晚饭。
晚间大家各自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休息。
白羽等弟子们都睡了,她从床榻上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衣裙,她推门出去,准备去查看一下迷雾城中的大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身材欣长,背影清雅温和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她房门前,听到她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师父,徒儿陪您一起去。”
白羽虽然吃惊,但也不意外他能猜到她要做什么,关上房门后,对他说:“走吧。”
片刻后,师徒两人来到迷雾城正中央最高建筑上,这里与其他地方不同,层层叠叠的砖石砌成数十丈高的堡垒样貌,站在最高处能看到脚下弥漫着一层层笼罩全城的浓雾,往头顶看,仍是迷雾,甚至平视往四周看也是迷雾。
这个阵法有古怪。这是白羽的想法。
云霭也跟随白羽学了十年阵法,他择灵器虽然选了剑,但还是想继承师父衣钵,学习阵法,此阵他看不出名堂,垂首低声问:“师父,您有想法了吗?”
白羽摇头,她只觉得这阵法有古怪,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
随即,她抬掌闭眼细细感受阵中风向,无数灵力从她指尖飘向看不见的远方,之后她五指收紧,猛地一合掌,灵力勾起四散在天边的浓雾团,将它们搅散,眼前雾色浓度更高,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见人影中,白羽如解惑一般的声音响彻在云霭耳旁,她说:“我明白了,云霭,你试试像为师方才那样做。”
云霭听话地抬起手掌,闭眼感受风向,又学着白羽方才的一举一动,就在他抓下去的那一刻,他突然灵台清明,原来以力蹂阵是这个意思。
这些能看见却摸不见的浓雾就是阵法产生的根源,雾在阵在,雾除阵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他话语中含着茅塞顿开的笑意,温声同白羽道:“师父,徒儿也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此阵也许并不难解,一切都等明日再说。”
眼前雾散去,师徒二人又能看见彼此了。
云霭从袖中取出那颗可以让他一举跨入筑基期的三色基石,递回给白羽,这是她早间拿给他的,他想了许久,还是不要。
他说:“请师父帮徒儿将这颗三色基石交还给廊庑三少主。”
“为何不用?”白羽问。
云霭脸上没有犹疑之色,可见他想得很明白,“徒儿谢廊庑三少主好意,但是我不能用。她也是因为师父才会给我这个,徒儿明白自己没有她天分好,她是希望我用了这块三色基石,踏入筑基期后继续同她竞争,但是修仙者讲究机缘,也许我用了她送来的这份机缘后,以后属于我自己的机缘都不会再出现了,徒儿相信能凭自己的本事突破筑基期,所以不用。”
白羽笑了,从他掌中拾起三色基石,指尖与他掌心一触即离,称赞道:“不错,有志气。”
“但是,如果是师父给的,我就用。”云霭瞬间改口。
白羽噎了一下,她才刚夸完他有志气呢。
于是,她好奇问道:“为什么是师父给的就可以,廊庑三少主给的就不行?”
云霭大大方方回答:“因为师父和别人不一样。”
白羽一下子舒朗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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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衣道君等人走了有大半个月了,纯一仙门的宗门大选刚刚落下帷幕。
玉上清同各峰长老还没喘口气呢,就听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下渊秘境有变,这次去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能进入秘境寻宝,寻到的队伍还有奖励。
玉上清一时心绪起伏不定,他想难道师叔也一同进去了,自从她踏入元婴期,也有许多年没有去过下渊秘境了。
“不知是要寻什么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一峰长老忧心不已。
同去的三十名弟子中,也有他的两名徒弟,不由得他不担心。
其他有弟子同在此列的长老们也都愁眉苦脸的,都是担心弟子安危。
玉上清出来打圆场,“诸位长老不要心急,师叔乃化神中期强者,修仙界能和她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人,更别说此次带队去往秘境之人最高应该也不过元婴修为,不足为惧,相信师叔一定会保护弟子们的安全。”也相信她会保证自己的安危。
看大家一时乐观一时忧虑,情绪交杂,玉上清为了让众人安心,便道:“下渊秘境位置太过特殊,师叔不能传信回来,吾这便给师祖和师叔祖传信,请他们也帮忙留心,同时大家也发动人脉,多多留意秘境相关消息,希望他们能平安出来。”
“是,掌门。”
众人领命后,都退了下去。
玉上清立刻给白羽的师父天云道人,和他的师祖天成道尊传信,言明下渊秘境生变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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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渍岩房屋内,纯一仙门的弟子们一夜好睡,丝毫不知白羽师徒二人还曾出去过一回。
他们起床梳洗后,等候羽衣道君一同出发。
白羽今日破阵之行就有的放矢多了,迷雾阵虽诡,但形成它的主要根源就是雾,若迷雾城无雾,则阵法不攻自破。
雾,最怕什么呢?
答案自然是阳光,但是这明显行不通。
迷雾城终年不见阳光,但它仍有白天黑夜之分,可见阳光的存在并不能驱散迷雾城的雾。
她昨夜同云霭登上最高城楼,虽然是在试探风向,但是发现迷雾城无风,只有她放出灵力后,才会驱散一部分雾团。
所以,要除迷雾城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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