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点经验算什么。
当初说是要追段别渡三个月,可其实……好像也没到。
江知觅认真地数了数,十二月底追的,而他们,是在那年的三月中在一起的。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甚至,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在追。
考试月实在是太忙,他们专业课尤其的多,实验也做个不停。
江知觅想起来了就会给段别渡发几句无关痛痒的关心话。
例如,“今天吃了没”,“吃的是什么”,“注意保暖”之类的,一点诚意和营养都没有。得到回答后,江知觅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敷衍地回了个“哦”就没下文了。
反倒是段别渡,会主动地说起一天发生的事。
消息太多了。
江知觅一节课不看手机,能收到二三十条消息。大到他今天考了试,小到路边看到了一个蚂蚁窝。
她是第一次知道,看着不怎么爱社交的段别渡,可以在微信上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躺在宿舍的床上准备午休前,江知觅对着那一大堆消息,认真得像是在批阅试卷一样,一条条地回复。
倒也不是她想这样。
而是上次段别渡发了一堆过来她只回复了最后一条后,段别渡闹了脾气。
那之后的一天,半条消息都没有。还是江知觅察觉到不对劲,后知后觉地问了句:[你今天很忙吗?]
段别渡几乎是秒回:[哪有江同学忙。]
这话太过阴阳怪气,给江知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她想回一句她确实很忙,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么回,绝对要出问题。思索良久,在军师苏漾漾的建议下,江知觅试探了一句:[你生气了?]
段别渡没回,而是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江知觅赶紧起身,看了眼宿舍,除了个在戴着耳机在打游戏的舍友。她又重新躺了回去,接起电话。
段别渡没说话,只听得到那头有些嘈杂的声音。好像是在篮球场,夹杂着一些“盖他”“好球”的起哄声。
一分钟……
两分钟……
江知觅不知道段别渡到底要做什么,午休时间不长,她不想浪费,只能主动开了口:“段别渡?”
“嗯。”声音冷淡。
江知觅听出来了,又重新问了句:“你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段别渡冷笑着反问。
“……”
这还不叫做生气?
江知觅没明白这生气的缘由,虚心请教:“能告诉我你生气的理由吗?”
“不是说了没生气?”
“……”
江知觅停顿了一下,切换聊天界面,给苏漾漾发去了消息。
坐等吃瓜的军师秒回:[别管,先认错,先哄。]
江知觅也沉默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声说了句:“我错了。”
段别渡接得很快:“错哪了?”
她哪知道。
江知觅只清楚最近这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兼职又要忙着考试。都这样了,还能抽出时间去追段别渡,简直是超人中的超人。
“哪都错了。”
江知觅给了个标准的回答模板。
段别渡又不说话了。
江知觅眼皮都在打架,声音也软了下去:“你别生气,我好困,这周末请你吃饭好不好?”
那头“嗯”了一声,终于肯大发慈悲地说了原因:“你没回我消息。”
江知觅:“?”
“我发了十几条你只回了最后一条。江知觅,追人不是你这样追的,敷衍在我这里是大忌。别说你没有时间,我看到你昨天没回我消息的空档还在和舍友在奶茶店,并且发了朋友圈。”
“……”
她就不应该为了第二杯半价发什么集赞的朋友圈。
问题在她,江知觅的认错态度就很良好:“我下次注意,以后一条条回复你?”
“嗯。”
语气听上去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冷。
江知觅趁热打铁:“我以前没经验,以后会改的。”
“行。”
语气更好了点。
江知觅继续说:“那你不生气了?我想睡觉了。”
“饭呢?”
“什么饭?”
“不是周末要请我吃饭?怎么,为了哄我开心骗我的?”
那倒不至于。
这周末她刚好结束所有的考试,有时间出去放松的。
“小满意可以吗?”
“可以。”段别渡说:“好好睡觉。午安,江知觅。”
那次之后,江知觅有了不少长进,可还是聊胜于无。在追人方面,她实在是太笨拙并且极其的不上心。以至于寒假回来的第二个月,段别渡爆发了。
莫名其妙的,在吵完架的那个晚上,确定了关系。
至此,江知觅唯一的追人之路,彻底结束。
“考虑得怎么样了?”
在视频里的画面持续定格之后,段别渡稍稍动了动。
江知觅从回忆里抽出来,冷淡开口:“我不会追人。”
“是吗?”段别渡不疾不徐地端起一旁的温水:“不是缺钱?”
那也不能接自己干不了的活。
“咚。”
江知觅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转账。
五万二。
直接把她的活期存款干到了六位数。原本要见底的金库,因为段别渡这个大冤种,而再次活过来。
“我真不会。”江知觅说:“你不如去问问周宗时。”
问他?
做舔狗也就算了,还做的是被甩的舔狗。
“要做的事不难。”段别渡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今天心情怎么样,想吃什么,就足够了。”
来真的。
段别渡要追她。
江知觅一时无言,思绪乱成了一团。
大学期间那会,她还没出过社会,虽然早就知道阶级层面难以跨越,可她还有奢望。
她在学习方面从没有差过谁,没接触的钢琴也能在两三个月内上手。她江知觅,不比谁差。
彼时的江知觅,对自己充满自信,甚至还有几分傲气。所以段别渡这样的,她没觉得自卑,甚至觉得,自己足够优秀,这样的男生配她,算得上平等的。
甚至于,她一开始拒绝段别渡的理由,也只是觉得,他们性格合不来。
可是现在……
江知觅陷入了一种对谁都没说过的自卑。
工作不稳定,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工作经验,在这个社会而言根本不值钱。关系,背景,远比努力和能力更重要。
她和段别渡之间,已经不是大学时期同校的校友。而是一个是段家的继承人,一个是勉强温饱的打工人。
差距太大了。
“段别渡。”良久的沉默后,江知觅说:“我不想复合。”
视频中段别渡的表情稍变,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嗯,不复合。宝宝,我们重新开始。”
“我也不想重新开始。”江知觅再次拒绝:“段别渡,我们的事早就过去很久了……”
“不想负责?”段别渡凉薄一笑:“宝宝,你确定亲了我之后,要做个不负责的坏女人?”
“我可以道歉……”
“我不接受口头上的道歉。”段别渡打断她的话:“况且,追求你是我的权利。宝宝,做人不能这么霸道的。”
“乖乖的,等我回去。”
“……”
圆床上的人影翻滚个不停。
苏漾漾在那头拼着积木,有些不明白:“你真不喜欢段别渡了?”
“这重要吗?”
苏漾漾:“重要啊,谈恋爱不就是看喜欢的吗?”
江知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点出一个问题:“他这样的家庭是需要联姻的吧?”
“不一定吧。段别渡他爸以前对你态度怎么样,有没有明确表示过不让你进段家的门?”
这倒是没有。
江知觅在大学的时候也见过段天海几次,那个男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儒雅的中年教授,待她也很有礼貌。
“觅宝,当初你两分手我都意难平了好久。现在重逢,他又想追你,而且我听着你这语气,也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你在担心什么,陆随吗?”
江知觅眼神复杂了几分:“段别渡不可能不在意。”
他不可能不在意陆随的存在,而她心里也有道坎过不去。
苏漾漾也犯愁了:“那……”
“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漾漾“噢”了一声:“明天你那大学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去吧。”
以前江知觅不爱去这种同学聚会,可现在这个社会讲究的就是人情往来。多联络联络感情和关系,没什么坏处。
同学聚会时间约的是午饭,江知觅九点多才起了床。
从家里带来槐盛府的衣服并不多,找了件素净的长裙,江知觅又化了个淡妆。地铁过去四十多分钟,到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江知觅顺着包厢找过去,推开门的瞬间有些惊讶。
包厢很大,更像是一个小的宴会厅。这次同学聚会来的有一半人,可这会里面来的,少说也有二十个。
扫了一眼门口的牌子,她才明白。
原来是同届经管的校友也在这家饭店办了个同学聚会,两边的班长一合计,索性一起办了,弄了个校友会。
“江知觅?”
朝江知觅走来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金丝框眼镜,头发是当下男人很流行的摩根烫。
江知觅愣了一瞬,男人无奈地笑了笑:“我啊,钟然,段别渡室友,当年还整天给你发早安晚安想追你来着。”
“抱歉,一时间没认出来。”江知觅有些歉意:“好久不见了。”
“可不,大学毕业后到这会都五年了。”钟然勾了勾唇:“对了,你和段别渡结婚没?去年年底我办了酒,还给他发了邀请函,结果他说在国外回不来。这小子,我不和他计较,他没空来吃我的喜酒,我可有空吃他的喜酒。”
江知觅不是个喜欢把感情的事昭告天下的人,当初在一起她没怎么官宣,只是偶尔发发日常,照片里会出现段别渡的半只手或者背影。
后来分了,她也没删,只是朋友圈发得不那么频繁了,寥寥几条,大多数还是工作上的。
“还没结呢?”钟然自顾自地道:“我还以为当初他家里那位阿婆走的那年,你们就结了。”
自从段别渡把他当成情敌后,就把他给屏蔽了,这么多年,也没放出来过。
江知觅茫然:“陈奶奶?”
“好像是姓陈。”钟然想了想:“我听老周他们说的,就前几年,咱们刚毕业一年后吧。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怎么,段别渡没和你说吗?”
顿了顿,钟然后知后觉地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些震惊:“你们不会……”
“嗯,早分了。”江知觅说得很平淡:“老周他们有和你说陈奶奶是怎么离世的吗?”
江知觅只见过陈奶奶一面。那位老人很和善,在段天海和梁素月缺席段别渡的所有人生里,都是这位老人陪着段别渡度过。不似亲人,胜似亲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后来老周和段别渡也没什么联系了,你也懂的,毕业后都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了,这联系自然而然就淡下去了。”
钟然轻咳一声,又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只得匆匆对江知觅道:“我先过去了啊,咱们微信还是有的,在盛州遇到事了可以找我,毕竟老同学一场。”
“好。”
江知觅应下,又看了眼热闹的周围,她安静地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认真地想着刚才钟然说的。
陈奶奶死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年。
所以那段时间段别渡的状态才会这么差,染上了抽烟,对情感的需求也格外的高。
他们彼此在彼此的低谷,谁都无法伸出援手帮一帮对方。
本应该是两个最亲密的两个人,在最需要对方的时候,恶语相向,闹到了分手这一步。
“知觅?”
一道声音落了进来,江知觅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对方紧紧地搂住。
江知觅抬眼看过去。
是隔壁宿舍林悠。
五年不见,她的变化很大,妆容比之前艳丽了不少,打扮得很精致,身上穿的是礼服,看上去就价格不菲。更别说,手上提着的那个爱马仕包包,价值大几十万。
“我们化学系的大才女呢,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林悠的声音不小,一下子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她笑得很甜:“怎么样,最近在哪高就啊?你这么有颜有才华,年薪早就过百万了吧?”
江知觅也跟着笑了笑:“现在年薪百万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我就是个普通人,勤勤恳恳打工刚够养活自己。”
“谦虚了吧。”林悠不赞同地嗔怪了一声:“你哪是普通人啊,不是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吗?我们这一届可都知道呢,段别渡那么有钱,你又那么有能力,百万年薪都说少了吧?”
“哎哟,我就没你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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