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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贰拾肆

小说:

心锚

作者:

祭司的猪

分类:

现代言情

回到车上,严疏将刚刚的记录摊开,与先前搜集的线索逐一比对。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有细节,竟都严丝合缝。

酒吧目击者的描述、宋晴方才的供述,乃至“简宁”那日主动提供的信息,彼此交织、相互印证,构成的图景完美自洽。

如此看来,“简宁”当初主动对他说的,竟也大多是事实。其实细想之下,这也不难理解——那晚与简宁同在车上的就是楚谕本人,她自然清楚每一个细节,不过是以“简宁”的身份,在他面前从容复述了一遍。

“砰!”

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那两个字再次浮现——狂妄。

当时那女人看着他埋头记录的模样,心底是否正自冷笑?

严疏从警多年,见过太多目无法纪、寡廉鲜耻的惯犯,被他们轻视、无视已是家常便饭。但此刻,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感受......羞辱。

一个罪犯,就坐在他对面,面不改色地编织着真假参半的叙述,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奋笔疾书,毫无察觉。

在翻涌的怒意中,一个念头忽然浮现——既然那段“共处时光”只属于楚谕和简宁,那么关于“车上谈话”的真相,便只剩下唯一的叙述者。

如今一人已永远沉默,活着的那个,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捏造空白。

看来,“简宁”告诉他的,大概半是真,半是谎。上车前的冲突大致属实——可以从知情的迟昼那里听来,但车门关闭后发生的一切,便只有天知、地知......她知。

楚谕甚至有时间在公寓精心布置即将到来的火灾现场,意味着简宁很早就已落入她手。鉴于女性的力量限制,简宁......极可能始终处于昏迷。

但那电击棒毕竟并非军用,威力再强,也不可能让人长时间失去意识。楚谕必然借助了药物或其他手段,维持了简宁的昏迷状态。

那么......那场所谓的“车上谈话”,真的发生过吗?

简宁,真的苏醒过吗?

而这个疑问,自然而然引出了一个更为毛骨悚然的问题——

火起之时,简宁......是否依然意识不清?

明明引擎并未启动,严疏的手却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方向盘,仿佛需要抓住些什么,来稳住此刻几乎要被这个猜想冻结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思绪收拢,将“楚谕”代入“简宁”,开始还原那夜的真相。

楚谕声称她们在车上进行了交谈,监控也显示车辆确实停留了相应时间。但那段静止的空白里,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极可能是楚谕冷冷静坐,而真正的简宁,始终在后座不省人事。

待监控下的“谈话时间”足够后,楚谕便下车混淆视听——监控录像中看到的短发,应该是她提早备好的假发。

既然她以简宁的身份下车回家,那么这就意味着,必须有人来填补“楚谕”的空缺。

——难怪,会冒出一个代驾。

监控显示“简宁”下车后,车辆很快重新启动。这说明代驾小何早在停车前就已身在车内,与清醒的楚谕、昏迷的简宁共同熬过了那段所谓的“谈话时间”。

楚谕下车后,小何便将车驶向她提前指定的地点——银枫广场地下车库。在监控损坏的B2层,楚谕重新上车,结束了代驾行程。

至于车辆在地库的滞留时间——严疏想起了那辆顺风车的记录。

乘顺风车到简宁的住处,再折返回银枫广场,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原来,这就是车辆必须进入地库并滞留的、不可替代的理由。

这之后,楚谕接过了方向盘,载着昏迷的简宁,驶向了那个她精心准备的焚场。

推演至此结束,令严疏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因为罪行本身的残忍,而是执行过程中展现出的、近乎完美的缜密算计。

证据,他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再合理的推断也只是臆测。就算逻辑无懈可击,即便事实当真如此,在法理上......也仍是一纸空谈。

严疏紧锁眉头,苦苦思索——除了小何,还能如何证明楚谕那夜的轨迹?

寻找她下车后独自前往银枫广场的踪迹?可那时的她,正在执行一场精心策划的涅槃,怎么可能在最关键的环节留下破绽?

既然楚谕本身无懈可击,那她分饰简宁之时,是否有机可乘?

可在浓重夜色之中,一顶假发足以颠倒黑白。除非恰好遇见熟人,否则......回家的那个人,只能是简宁。

精巧,高效,天衣无缝。这完美迷宫的唯一钥匙,只存在于那个代驾身上。

可这个人,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严疏闭上眼,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片刻后,他猛地启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西。

他受够了这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现在,他要直面设计它的人。

*********

门铃响起时,迟昼刚把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正转身要去厨房清洗锅具。

听见铃声,他以为是简宁又在下班路上取了快递,双手抱着东西不便掏钥匙,便系着围裙径直走向门口。

他一边转动门把一边随口道:“家里都快堆不下了,怎么还往回......”

话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严疏扯了扯嘴角,褪去了往日刻意营造的熟络,语气冷硬地接话:“堆不下?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来者不拒?”

他的突然造访显然让迟昼受到了冲击,但只持续了一瞬,那张面具便仿佛自动展了开来,将他的神情彻底遮掩,只剩惯常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不速之客,我很想拒绝。”

严疏今日无心与他周旋。他利落地掏出警官证,重现了下午面对宋晴时的程序:“案情已升级,与之前完全不同。现需就火灾案细节进行完整问询,请谨慎作答。今日的每一句话,未来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本次问询将全程录音,确保程序合规。”

他紧盯迟昼骤然蹙紧的眉头,一字一顿道:“请知悉,若案件最终定性为刑案,今日的任何隐瞒或虚假陈述,都将构成包庇,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请问,是否明白?”

迟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面容逐渐阴沉,沉默地与门外的严疏对视。

严疏岿然不动,以目光相迎。两人隔着一道门槛无声对峙,空气仿佛凝固,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清晨的出租屋。

僵持片刻后,迟昼忽然无声地勾起唇角,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明白。需要鞋套吗?”

紧绷的气氛因这个动作骤然松动,却更添暗涌。

严肃板着脸踏进门,利落地套上迟昼扔来的鞋套,目光扫过客厅。

映入眼帘的,是一桌刚备好的家常菜。不算丰盛,却透着烟火气的温暖。

这温馨景象,此刻却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严疏刻意避开那张散发着家常温暖的餐桌,径直走向客厅,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落座后,才抬眼看向迟昼:“她呢?”

——不再是指名道姓的“简宁”,而是模凌两可的“她”。

迟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他缓缓在沙发坐下,心下已大致明了严疏的来意,只是不解对方为何突然就勘破了迷雾。迟昼原以为,在这个烂泥潭里沉浮挣扎的,只会有他一人。

“下班晚,马上回来。”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话音未落,门锁应声而开。一道微哑却轻快的女声传来:“我回来啦。”

迟昼起身去迎,在玄关拐角处停下脚步,望向刚进门的女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在触及他神色时缓缓收敛。属于他们的沉默,本就是万语千言的化身。

她微微颔首,俯身换鞋。待直起身时,笑意已然重新爬上唇角。

她步履轻快地走进客厅,看到严疏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一边走向饮水机一边说:“呀,严警官!稀客啊!”

与她行云流水的自然相比,严疏反而显得格外僵硬。他缓缓转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正半弯着腰接水,发丝似乎长了些,又或许只是精心打理过,在脑后松松束成一束。由于浓密的发量或下班后的疏于打理,此刻仍有许多碎发垂落颊边,凌乱中更添几分柔和清秀。

直到她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严疏都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审视般地观察着她,仿佛在重新解构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简宁将一杯水推至严疏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在沙发落座,慵懒地靠进沙发。她抿了口水,以眼神投去询问。

严疏示意迟昼也坐下,随后将椅子向前挪动,直面二人,将那段程式化的告诫再次复述。末了,他紧盯简宁,加重了语气:“是否明白?”

自他开口,简宁便握着水杯静止不动,但整个人的姿态依旧松弛如常,与一个刚结束整日奔波、渴望归家安宁的人别无二致。

她唇边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浅浅笑意,安静聆听着严疏的警告,既没有骤然色变,也没有出言打断,只是微微偏着头,仿佛不解此事与己何干。

“明白,我们一定配合。”她恳切地回应,随后目光扫过餐桌,“那我们开始吧,严警官。菜......都快凉了。”

严疏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片刻后从喉间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好啊,那我们开始。”

————————————

“今年7月8号晚上十点之后,你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迟昼刚要启唇,简宁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我和你说过了呀。”

严疏的面色骤然沉下,声音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是我在问话,你们只需要回答。配合,明白吗?”

他的五官本就冷硬,此刻更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平日那强装的和善与笨拙的圆滑尽数褪去,露出了内里淬火的骨。

面对这个始终滴水不漏的女人,他有点演不下去了。

简宁微微怔住,似乎没料到他突然的转变。但随即她便平静下来,缓缓掀起眼帘,迎上了他冰冷锐利的目光。

女人唇边的笑意依旧,可微眯的眼中却仿佛有某种东西开始沉淀,化作一种同样审视的冷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向了眼前这个人。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狂妄”二字再次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严疏的神经。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那天晚上楚谕约我去酒吧,”迟昼的声音打破了这危险的凝滞,“我到的时候她还没来,就在里面等。后来另一边吵起来了,过去一看,是她和宋晴。”他用下巴指了指简宁,语调平稳得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我去劝架,但里面太吵,就想先把她们带到外面。那小姑娘一路叫嚷,我可能语气重了吓到她了,她突然掏出个手电一样的东西,应该是冲我来,但我躲开了,就误伤了她。”

严疏一反常态地没有记录,只是静坐原地,冰冷的视线钉在迟昼脸上。待他话音落下,才开口追问:“酒吧门口的争执,大概是几点?”

“记不清了,十一点左右吧。”

严疏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简宁。

见他望来,她弯唇一笑,从容接上:“我看见了楚谕发给他的信息,那天是跟着他出门的,但跟丢了,就自己去了酒吧。刚进去就遇见宋晴,她把我错认成了楚谕,跟我拉拉扯扯。后来迟昼过来把我们带出去,我走在前面,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觉得脖子一麻就晕了,再醒来已经在楚谕车上了。”

如同刚才一般,严疏依旧没有动笔,只是冷冷地、沉默地注视着她。

简宁却不甚在意,说完后端起水杯轻啜一口,重新向后靠进沙发,甚至交叠起双腿。她目光不经意地下垂,扫过严疏环抱胸前的手臂,微微眯起了眼——

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显然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

她再次举起水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唇边一抹难以察觉的、带着了然的弧度。

严疏的提问机械般继续:“说一下楚谕出现后,你们各自的行程。”

迟昼平静地接过话:“她被电晕后,那姑娘就跑了。我本想送她去医院,刚背起来就接到楚谕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我就把人安置在楚谕车里,和她简单说了情况。楚谕不想报警,担心在她未婚夫那不好解释,也怕给那姑娘留下案底。我看她呼吸平稳,没什么事,就同意了。之后楚谕开车带她离开——我起初是反对的,但楚谕说有些话要单独和她谈。考虑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加上我当时的住处条件一般,去楚谕那里确实更合适。”

这番平静无波的叙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严疏紧绷的神经上。从迟昼开口起,他就在暗自深呼吸,告诫自己保持冷静。可此刻,他终究没能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楚谕说不报警,你就不报?你看她没事,她就真没事?”

这尖锐的质问,已完全超出问询应有的中立。

迟昼却毫无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茶几上的水杯。

一片寂静中,严疏甚至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就在这时,一声轻笑悠然响起,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严警官,不必打抱不平。我......并不介意。”

“崩——”

严疏清晰地听见脑中那根弦断裂的声音。

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剧烈动作下轰然倒地。脊背因愤怒而挺直,手指直指窝在沙发里的女人,声音因压抑而颤抖:“你————”

沙发上的两人却与他的爆裂截然相反。迟昼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戴着一张禁锢了所有情绪的面具;而简宁唇角仍噙着那抹浅笑,捧着空玻璃杯,歪头打量着站在客厅中央的严疏,像在欣赏一场即兴表演。

这一刻,严疏觉得自己像极了斗兽场里的公牛——迟昼是兴致缺缺的看客,而那个姿态慵懒的女人,正是挥舞红布、肆意挑衅的斗士。

爆发的情绪在顷刻宣泄后如潮水般退去。理智开始回笼,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红布的挥舞,本就是为了激怒公牛。

抬起的手臂缓缓垂下。他仍立在客厅中央,先前凌厉的气势却已消散。

就在他头脑一片混乱之际,简宁眼中的嘲讽渐渐隐去,唇边的笑意冷却,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严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严疏紧绷的身躯,扬起嘴角:“这就是你们警方,调查取证的态度?”

迟昼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却终究沉默。

严疏的理智如冷水浇头般骤然回笼。

他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原本通过宋朗的录音,他已掌握了关键案情,此刻却因一时激愤而彻底暴露。这一闹,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将本就稀缺的线索彻底断送。

简直是个恶性循环。他在心底狠狠咒骂,却知覆水难收。

事实上,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败局。

一丝自嘲浮上心头——动辄以十几年老刑警自居,近来虽得了表彰,说到底却还是个没经历过真正大案要案的平庸角色。过去总怨时运不济,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最浅层的原因。

他缓缓抬眸,望向沙发上的女人。

对方也正静静回视。那双原本形状柔和暧昧的桃花眼,在微微眯起后竟勾勒出了几分丹凤轮廓,清冷而疏离。

严疏缓缓点头,喉间溢出几声苦笑:“行,你行,你俩行。”

疑罪从无。即便他心知肚明眼前之人就是真凶,却依然束手无策。此时此刻,这四个字......几乎将人逼疯。

自从窥见真相那一刻起,愤怒就如暗火般在胸中燃烧,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但此刻,那团火却忽然熄了,只剩一片无力的酸涩。

但那无力感只持续了一瞬。严疏迅速调整呼吸,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库监控的截图,声音沉了下去:“见过这个人吗?是个代驾,姓何。”

女人依旧含笑望着他,甚至懒得瞥向照片,仿佛要看他如何转圜。

僵局中,仍是迟昼率先打破沉默。他抬头端详照片片刻,最终平静地摇头:“不认识。”

严疏紧盯着他的脸,却愣是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根本性的错误——宋晴,根本无法与眼前这两人相提并论。

宋晴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表面虚张声势,实则一触即溃。而眼前这两个从荒芜童年中挣扎而出的、已是遍体鳞伤的人,恐怕早将“善”字从骨血之中剥离。此刻他们并肩坐在对面,沉默如铁,却仿佛筑起了无法穿透的铜墙铁壁。

没有情感、没有破绽,唯有扭曲的忠诚,与病态的共生。

这一刻,严疏觉得自己真正直面了人性深处的晦涩。

他口袋里其实还装着一张证件照。原本他打算报复般将它狠狠摔在两人面前,作为最后的反击。但看着这两张神态各异却同样戴着完美假面的脸,他突然放弃了这番打算。

沉默地停止录音,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指尖触到门把时,严疏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扔下一段看似随意的闲谈:

“对了,我前阵子回河溪办案,碰见你和楚谕的小学同学了,是对双胞胎。”他慢慢脱下鞋套,语气近乎感慨:“他们说你小时候总被欺负,倒是楚谕......骨子里有股狠劲。”

他望向迟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怜悯:“不过也难怪。摊上那样的爹妈,她要不狠,根本活不下来。我也想通了,你当年半夜跑进派出所,大概是又撞见她妈发病了吧。”

他拉开门,在即将踏出的瞬间轻飘飘地补了一句:“算了,都过去了。”

门缓缓合拢。在最后那道缝隙里,严疏忽然对上了一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光影将女人的脸割裂得异常惨白,瞳孔却在暗处显得格外黝黑,幽深如墨,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陌生的令人心惊。

直到房门紧闭,严疏才猛然回神,意识到了那份陌生的源头。

方才那张脸上,不再有一丝笑容。

*********

门“咔哒”一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彻底隔绝。室内陷入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两人仍陷在沙发里,久久未动。

半晌之后,简宁才放下杯子,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向餐桌走去:“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迟昼看着她的背影,胸腔的郁闷仿佛迟迟散不去,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热锅、翻炒、摆盘的轻碰声陆续响起,却没有给空间增添多少温度。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才再次坐回餐桌——饭菜已冒着水汽,可那份温馨的烟火气早就被一场不请自来的对峙消磨殆尽。

两人沉默地动着筷子,迟昼勉强用了一些,看简宁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艰涩:“他......应该知道些什么了。”

简宁夹菜的动作未停,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迟昼放下筷子,叹息溢出胸腔,刚才面对严疏时的阴沉与漠然此刻全然散去,只剩深深的疲惫:“真要这样下去吗?”

简宁的动作终于顿了下来。她抬头看向迟昼,那双惯常漾着温柔的眼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冰下却有着看不分明的雾气:“不可以吗?”

迟昼怔怔地望着她的面庞,目光一寸寸描绘着她柔美的五官,最终停留在光滑的眼角。那神情怅然迷惘,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简宁也轻轻放下碗筷,盯着桌上的水杯许久,才忽然道:“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过来?”

迟昼缓缓摇头,分不清是不知道,还是不愿回答。

女人的声音仍然轻轻的,却像浸了冰水,逐渐透出讥讽:“他是想来表态。这位严大警官......把自己想象成了恪守正义的英雄,觉得正和罪孽斗争呢,哈。”

迟昼维持着沉默,像一座被无形浪潮包围的孤岛。他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说,所有的言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苍白徒劳。

简宁却忽然转了话题,用筷子指了指洗手间门上的贴纸:“那个,能撕了吗?”

迟昼顺着她的动作看去——是大耳朵图图的动漫贴纸。那圆滚滚的笑脸,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傻气的快乐。

他凝视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指尖掀起一角贴纸。撕下的贴纸被慢慢叠好,投进垃圾桶里。

一切做完,他脸上的疲惫更加清晰,像被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力气,低声说:“我回房躺一会儿。”

简宁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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