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哭得很漂亮,玻璃珠似的泪滴在眼眶里半掉不掉的,眼睑泛着轻微的红,像是浅淡的霞光,直到他在她目光下状似羞涩地垂下头,那两滴眼泪才终于无声坠地。
很快他眼睛里又蓄起新的泪珠,周围路过的同学已经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无论认不认识他们,都是一副吃上大瓜的模样。
木宜抗不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也不想莫名其妙登上学校的校园墙,蹙着眉,干巴巴地说了声:“你别哭了。”
说出这句话的感觉很是奇异,这句话通常都是她用来哄自己家的小朋友的,甚至还会抱起来蹭蹭他们肉乎乎的小脸蛋花两句。
但是很显然,她现在不可能把这位可能已经出生两百个月的宝宝抱起来哄。
少年很听话,真的没有再哭,但眼眶却还红着。精致的五官组合起来分明很张扬又极富少年气,但此刻看上去竟然有点可怜兮兮的。
木宜看了下,强压下内心的不耐,问那张贺卡是不是他送的,得到肯定答案后,又问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谁知道这个明明刚才还在垂泪的同学,漆色的眼眸微微放大,似乎有些讶异,问她:“木宜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木宜:?
木宜:“你管那叫礼物?”
少年略微歪歪头,又笑了笑:“不喜欢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想要送给木宜的礼物。”
木宜冷笑一声,不是很懂他为什么每一句话前面都要带上她的名字,就像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一样。
她面上泛起一个刻意的笑,脚步向后退一小步,距离他稍微远一些:“这位新来的同学,我并不认识你,我们似乎不是熟悉到可以互相恶作剧的关系。你的行为让我感觉到了冒犯,希望你不要再这样做了。”
宋郁槐认真听着她的话,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断张张合合的唇瓣,莫名古怪笑了一下:“新来的同学?”
木宜奇怪地看他一眼,理所应当地道:“你不是新来的转校生吗?我以前从来没有在班上见过你。”
临吟一中施行的是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分班的制度,而现在是高二上学期,一个学期过去,她就算是再脸盲记性差,也还不至于记不住自己班上有没有这一号同学。
何况他的长相和气质用鹤立鸡群来形容也并不为过,性格还这么有病,要是真是她同学,她不可能全然没有印象。
宋郁槐那双瞳仁极大的眼睛中亮起光,焦距牢牢定在她疑惑的面容上,有如某种冷血动物缠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唇瓣拉出一道微妙灿烂的笑弧,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刺目。
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又向后退开几步,妄图距离他再远一些,不愿被那些若隐若现的古怪波及到。
宋郁槐笑容灿烂:“木宜,我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吗?我从小时候就跟了木宜,木宜说等我长大要娶我的。”
木宜睁大眼睛,气息漏了一拍,转瞬又见到他夸张的微笑,意识到他或许又是在恶作剧,当即不耐烦地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恶作剧了吗?”
宋郁槐面上的笑浅淡地收敛了些,神色陡然阴沉下来,视线变得有几分锐利,木宜顿感脖颈上凉飕飕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爬过。
他语气很轻,声音滚进她耳朵里,很近很近,就好像是贴着她耳畔说的:“所以,你现在是不要我了吗?木宜?”
寒气从脚踝往上冒,但她并没有挽起裤脚的习惯,不知道风究竟是从哪里灌进来的。
她懒得再搭理他,提步就要离开。
有病。
莫名其妙。
擦身而过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草木香气混杂着衣服上皂角的味道传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腕,分明没用什么力道,但却有极强的束缚感,将她牢牢钉在一旁。
“木宜,不可以不理我。”宋郁槐轻声道,语调轻到她甚至能听见一点恳求的意味。
人善被人欺——这真是人善被人欺!
木宜心口堵着的那团火气当即就炸开了,用力挣开他的手,推他一把,发现没有推动,抬脚用力在他干净的白鞋上踩了一脚,火气满满地道:“你有病是吧,要不要打个120给你拉去精神病院看看啊?”
因为生气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但面前的少年原本慵懒垂着的眉眼忽然弯起,瞳仁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带着浓烈的甜,他指尖轻轻颤抖,发丝似乎都染上几分灼热的情绪。
“很生气吗?不如一气之下把我做成标本永远留在身边,作为对我的惩罚好了。”
他愉悦地说着,没有分给那双被她踩脏的鞋面分毫眼神,眼神认真盯着她,其中兴奋的情绪直白到不可思议。
木宜掏出手机,拨通临吟市第三精神病院的电话,铃响了两声,随着一声电流声,很快就被接通,可下一瞬,一阵“嘟嘟嘟”的忙音传来,之后她再打过去,无论如何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她不愿去想背后的原因,盯着他的目光愈发惊恐,直觉自己招惹上了一个疯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连上天都不愿站在她这边。
她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道:“滚。”
宋郁槐眯着眼轻轻笑,语气带着亲昵:“木宜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换来的是木宜的第二声“滚”。
*
宋郁槐竟然真的如她所言地“滚”了。
他一上午都没有再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木宜也趁着这段时间打听起他,得到的结果让她险些崩溃。
“宋郁槐?你问他是谁?”时含玉嚼着面包,语气比她这个提问者还要疑惑,“他不是你发小吗?你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吧,现在来问他是谁?你是失忆了还是和他吵架了?”
木宜沉默一会:“我没穿过开裆裤。”
她又问了身边几个同学,得到的回答并不完全一致,但大意都是,宋郁槐和她相识已久,他也不是什么新来的,已经和班上同学相处了一个学期。
她趴回桌上,一整个上午都怏怏不乐,懒得再问班上的同学,觉得他们可能都串通好了莫名其妙要整她。
她不禁开始怀疑人生,她在班上的人缘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上午课结束,原本她一般是要在学校吃饭的,但是她没去食堂,径直回了家。
爸爸妈妈中午并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奶奶在家,奶奶见她回来还有些讶异地问她怎么回来了,吃过饭没有,她囫囵答过,便问奶奶:“奶奶,你知道宋郁槐是谁吗?”
奶奶将视线从正在织的毛衣里抬起头:“哦说起来那孩子今天也没有去上学,你们俩……”
木宜抬起头望向客厅里那盏高高吊起的大灯,霎时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起来。
来不及再说什么,她转身,趿着拖鞋“嗒嗒嗒”地跑上楼,进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柜子里的东西被清出来,堆在地上,原本整洁的房间登时凌乱起来。
终于从柜子最深处翻出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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