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宫里来了圣旨,靠在软榻上的萧巡宴倏地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了正垂首整理账册的沈云贞。
沈云贞却毫无所觉,连头都未抬。
反而是萧月华闻声从车窗探出身子,语带雀跃地问:“周管家,是来赏赐哥哥的吗?”
周管家笑着应道:“是康公公亲自来传旨,说是大喜事,定是陛下对世子的封赏。”
“太好了。”萧月华欢喜地下了马车。
沈云贞也合上账册,起身准备随之下去。
“贞儿。”萧巡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哑声叫住了她。
沈云贞脚步顿住,回身望来,神色平静,又带着一丝不解:“世子有何吩咐?”
萧巡宴双唇微动,几乎就要将那句“圣旨或许是为你我而来”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想起她上次决绝离去的背影,所有勇气霎时停住。
他怕了,怕此刻说破,她会像上次那般,再次头也不回地逃离。
终是将所有心绪强压下去,萧巡宴只朝她极浅地弯了弯唇角,声音放得轻缓:
“小心脚下,裙裾,绊着了。”
沈云贞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提起裙摆,轻声应了句“多谢世子”,她转身下了车。
待她下来,夜风才带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也移下马车,抬往正厅。
厅内香案已设,康公公立于案前,手持明黄卷轴,眉眼低垂,瞧不出端倪。
沈云贞本想回避,却被萧巡宴出声唤住:“你亦是宸王府一员,理应一同听旨。”
沈云贞无法,只得随众人跪在厅中,跪在萧月华身后。
将袖中那册关乎绣铺生意的账本又往里掖了掖,沈云贞的心神已飘远:
镇店之宝售出,需得尽快绣制新作,百鸟朝凤虽好,却太过耗神伤眼,新来的绣娘技艺又未到能绣这种绝作的程度。
看来,少不得要自己亲自执针了。
沈云贞匍匐在地,心思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筹算中,对即将宣读的圣旨内容漠不关心。
无论如何,总归都与她无关。
康公公见人到齐,目光掠过被搀扶而坐的萧巡宴身上,笑容可亲地扬声道:
“陛下口谕,世子重伤在身,免跪,赐坐听旨。”
萧巡宴正要撑起身的动作一顿,停住,再次坐回去,微微颔首:“谢陛下隆恩。”
康公公不再多言,肃然展开圣旨,嗓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宸王世子萧巡宴,文武兼资,忠勤体国,今破案有功,朕心甚慰。丞相徐巍之女静姝,毓质名门,端慧柔嘉。
二人良缘天配,特赐成婚,择吉日完礼。望尔夫妇琴瑟和鸣,共承宗祧,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厅中静默了片刻。
萧巡宴靠在椅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残存的血色顷刻褪尽。
他死死盯着康公公手中那卷明黄,目光像是要将其烧穿,又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代表无上皇权的事物。
“世子,请接旨吧。”康公公双手捧旨,递至他面前。
萧巡猛地抬头,眼眶赤红,声音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哑破碎:“你说圣旨上赐婚的是谁?徐静姝?”
“是,正是徐相嫡女,恭喜世子,喜获良缘。”康公公弯腰,语气恭谨,面上还带着容。
“世子,您快接旨谢恩吧。”
“不……”萧巡宴摇头,语无伦次,“错了,定是哪里弄错。”
“昨夜陛下明明允诺,要赐婚的是我与贞儿,是贞儿,不是徐静姝。”
他忽然挣扎着要站起来,伤口因剧烈的动作崩裂,鲜血瞬间洇透了腰腹间的绷带,在深色衣袍上漫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康公公。”
萧巡宴抓住康公公的手臂,眼中尽是癫狂的希冀与哀求:
“您回去,回去禀明陛下,拿错了,圣旨拿错了!”
“世子慎言。”
康公公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眉头紧锁,压低的声音带着严厉的提醒:
“圣旨乃陛下御笔亲书,岂会有误?”
“陛下另有口谕:念世子伤重,特准假两月,好生将养,筹备大婚。”
“江南盐税案后续,待人证物证押解抵京,交由三法司复核,陛下亲审,世子便不必再劳心。”
他微微俯身,用仅二人可闻的音量,快速而清楚地与他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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