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自打上任了几日后,山阳县府衙的小姑娘小媳妇都有些坐不住了。
“老爷,喝茶。”县太爷夫人递了茶过去,“您打听过了吗?那严县丞可曾婚配?”
“还未来得及,咱们几个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你总问这个做什么?”县太爷有些不耐。
“是为我侄女芳佩,她如今年方二八,尚未婚配,前几日来府中,恰正遇着严县丞来禀事,这便起了心思。”
县令皱了皱眉,“你侄女?不是说在和府公的外甥相看吗?”
“府公那外甥生的粗笨,又没什么本事,全靠家中荫蔽,女孩儿爱俏也是有的,更何况不是说这严县丞是探花郎来的嘛!我想着他穷是穷了些,但我侄女嫁妆不少,嫁过去也不受苦。”
县令沉吟了一会儿,“关窍正在这,少有探花郎下来当县丞的,此事你先莫要急,他来的时候我便去信往京中打听了,等打听完了你再行动不迟,他又不会跑了。”
“也好。”
*
“小姐,您昨夜是不是脸硌着玉佩了?这脸上这样大个印子,也不知一会子上妆能不能平了。”紫苏服侍萧令仪沐浴,此时天还是漆黑的。
萧令仪手中握着鱼佩,坐在水中,看着虚空处。
沐浴更衣后,全福太太便来了,接下来便是循着常例,开面,梳头,上妆,佩凤冠,披霞帔。
萧令仪坐在镜前,一动不动,房中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们说笑着,打趣着,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意。
好吵,太吵了。
头又开始疼起来,她攥紧手上的鱼佩,冰凉坚硬的质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新郎倌来了!”
“快快快!盖上喜帕!”
萧令仪眼前被遮住,只剩一片红。
她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往外走。
“小心!”一道温和的男声提醒。
萧令仪未听见,却不妨碍观礼的宾客捂着嘴偷笑这位新郎倌。
“真是着紧,还没过门就护上了!”
有知晓二人纠葛的,只是笑而不语。
萧令仪被扶上花轿。
落下帘子,执事队伍便立时吹打起来,萧令仪被这震天的乐鼓声惊得心猛地一跳!
严瑜捂住心口,突然的疼痛传来,他闭眼缓了缓。
严老夫人在梯子下方看他有些不大对,“怎么了?”
“无事,”严瑜摇摇头,“雨大了,祖母去檐下躲着。”
南边儿多雨,现下又是雨季,昨日一场大雨下来,才发现官廨两间卧房居然都是漏的,严瑜自己搬了梯子来修补屋顶。只是方才,他心口忽的一颤,吓到了而已。
“补好了就下来吧,雨要下大了。”
“好,还有一些,祖母稍候。”
锣鼓喧天不止一阵,自打起轿后便没有停过,迎亲的队伍上了街,前头便有鸣锣开道,许多出来看热闹的人围在街道两旁。
所有的声音从一边耳进入脑中,刺激得萧令仪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谁从她耳中扎入一把匕首。
太吵了,世界仿佛向未伤着的这只耳倾斜,再倾斜,头重到喉中涌起一阵恶心。
太恶心了,她的身子终于被这倾斜的世界拉倒,侧趴在坐褥上恶心到呕吐,只是今日起得早,紫苏也忙疯了,竟无人给新娘子备一点吃食垫肚子。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严瑜将最后一块瓦片遮盖好,便扶着长梯而下,偏雨打湿了高梯,他脚下一滑,眼看要掉落下来,不过到底有几分修身习武的底子,立时便抓稳了。
只是袖中两截玉簪飞了出去。
“不!”他双手抓过去。
“砰!”严老夫人一个错眼,严瑜已躺在地上,后脑勺的血顺着雨水四散,不省人事。
“新郎倌长得不错!”
“可不是!笑得也好看,高头大马,不愧是小登科啊!”
“你前些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探花郎是你见过骑马最好看的郎君!”
“探花郎俊是俊些,就是不爱笑,这个爱笑,笑起来好看!对了,这是谁娶亲啊!”
“哎呀你真是瞎!你看执事仪仗前头的牌匾!”
......
喧闹的长街,没人注意到新娘子在轿子吐得昏天黑地。
直到婚礼仪仗到了安庆伯府前,迎亲太太高喊:“新娘下轿,吉星高照!脚踏吉祥,百事顺昌!”
轿子里并无动静,章珩看了一眼迎亲太太。
迎亲太太又喊了一遍。
轿帘被掀开,迎亲太太连忙上前扶住萧令仪。
接下来便是各种婚仪,直到拜完堂,萧令仪被送入青庐之中。
章珩掀了喜帕,便盯着萧令仪瞧,只是瞧不出什么神色。
她面上平静,无悲无喜。
掀了喜帕后便是同牢合卺,章珩端着盛酒的半边匏瓜,靠近她耳边道:“安心嫁给我,我不会再亏待于你。”
萧令仪面无表情。
章珩轻轻抿了抿嘴角,将匏瓜里的酒一饮而尽。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喜娘唱喝,赞礼捧着金镶玉鸳鸯合髻匣上前。
章珩见到那合髻匣,面色陡然一变!
这个匣!为何与他从前梦中的一模一样?连上头的纹路都丝毫不差!他分明从未见过这种匣子!
章珩捂住胸口,那梦中匕首没入的疼痛如有实质。
赞礼才拿了喜剪,正要剪新郎倌的发,却见新郎捂着胸口弯下腰。
观礼的宾客惊呼,“这是怎么了?!”
章珩疼出汗来,他脸皱成一团,抬头看向萧令仪,向她伸手,“阿姮......”
“快!快来人!新郎倌倒了!”青庐观礼的宾客乱了起来,章珩失去意识之前,见她始终袖着手,坐在床榻上,淡淡地看着他。
他口中一苦。
“阿姮......”
严老夫人为严瑜擦了擦额上的汗,偏头问大夫,“如何了?”
大夫沉吟了一会,“脑后的伤倒无大碍,多出了些血罢了,只是我瞧着他有精气耗竭之象,神不守舍,魂不归肝,故夜不能寐,白日恍惚,犹如灯油熬尽,火光黯淡。若再不固本培元,节劳静养,恐伤及性命之根。”
严老夫人听严瑜闭眼呢喃着什么,按了按眼角,“劳大夫开些固本养身的药方。”
大夫走后,已近黄昏,章珩仍未醒,好好的一场喜宴少了新郎倌,故而前头的章家人一直在向宾客敬酒赔不是。
青庐里早已没了人,连昏迷的章珩也不在。
“小姐,我先给您卸了凤冠吧,看着怪沉的。”看样子不会再有人来了。
“夫人!出事了!”斩秋跑了进来,自今日起她便跟着萧令仪在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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