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是一阵的沉默。
“你现在有时间吗？”徐岁礼问，平静的语气里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回复，徐岁礼觉得他可能没睡醒，但她刚才清楚的听见了一阵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像是走路的声音。
“是这样的，我觉得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你定个地点，我们商讨一下。”怕他误会，徐岁礼解释了一句。
“就这么急不可耐？”这番调侃的话却被他用极为冷淡的语气说出来，仿佛这真就是徐岁礼的心思。
“你选个地方吧，我们尽快确定下这件事。”徐岁礼懒得去推敲他话中的意思，她只想尽快筹集到母亲的手术费。
不一会儿，手机就弹出一条新的消息。周衡发来一个位置，看着上面主街的名字，徐岁礼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徐岁礼低头看了看表，这会儿是上午九点钟。根据导航上的提示，她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别墅。
密密麻麻的藤蔓纵横交错，鲜艳的蔷薇竞相绽放，铺满了门前的路，阳光倾洒下来，交织成一副彩色的画。
徐岁礼犹豫了一会儿，鼓足勇气在门上敲了几下，开门的是一个满脸笑意的中年女人。留着齐肩短发，略微臃肿的身材上套着整洁的蓝色衬衫，下面是一条束脚的黑色工装裤。
她朝徐岁礼礼貌性的九十度鞠躬，素面朝天的脸上始终挂着标准式的微笑。“您好。”她温声打了个招呼，说罢，便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岁礼一进门，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环顾四周，看着屋内的陈设，才终于记起这个地方。
当初就是在这里她阴差阳错的和周衡……
她的心猛然一跳。
随后就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循声望去，却见到了坐在摇椅上的老人。
比起之前，她头发花白了许多，精神也不似从前那般爽朗，以至于她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奶奶。”徐岁礼走上前轻唤了声。
“岁岁，你终于来了。”沈清澜看她的神色总是那么慈祥，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怜爱。她伸手抚了抚徐岁礼的面庞，嘴里念叨着什么，又像在喃喃自语。“怎么瘦了许多，阿衡是不是没有照顾好你。”
徐岁礼鼻头一酸，控制住眼泪，不让它从眼眶里淌下来。
“奶奶，您的身体怎么样？”徐岁礼的声音抖了几分。沈清澜笑盈盈的回：“你瞧，这不挺好的。”她顺手取下了覆在腿面的毛毯，作势要站起来，一番动作像极了调皮的小孩。
“当心。”话音刚落，周衡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这双沧桑的手。
在沈清澜站起来的同时，徐岁礼本能的伸手，全然没留意到跨步走过来的周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搭在了修长有力的大手上面。
手的温热传递到她掌心的温度，真实的让她猛然惊醒，却意外撞上他清冷的双眸。
看多了西装革履的他，今日的一身休闲家居服套在他身上，竟中和掉了他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这样的他，让徐岁礼不由联想到乖巧的大狗狗，她忍不住想顺一顺他炸起来的几根毛。
她赤*裸的目光在他这里停留，神色坦然，似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东西。他完全无法猜透她心中的想法。
这种感觉第二次在心头蔓延，莫名的，他尤为讨厌！
周衡眉头微蹙，黑眸紧盯着同样在看他的徐岁礼。
比起她的泰然，周衡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明显。徐岁礼心间猛然一抖，立刻从脑海里剔除掉方才那个奇怪的想法。
什么大狗狗，分明是一只危险的猛兽！
徐岁礼如同惊弓之鸟般抽出她的手，转而浮上一抹笑意：“奶奶，您当心身体。”
“瞧把你们俩紧张的，我身体好着呢，没那么娇贵。”江清澜眉眼带笑，很自然的抓起徐岁礼垂在身侧的手，又重新将它放在那只大手上面。
徐岁礼的眉毛拧成了麻花，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反观周衡，全然一副淡定的模样，倒显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
看着桌面上丰盛的早餐，徐岁礼一时间有些错愕。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在了周衡旁边，随之递过来的，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做多了，帮我们解决掉。”
徐岁礼抬眸，撞入那双清冷的桃花眼中。
他浓密的睫毛低垂，掩住了暗藏在眸眼里的所有情愫。
冷冽的气息包裹着她，将她的记忆拉回到很久以前。
彼时，他们爱意正浓。
她肠胃不好，有次吃坏了肚子，入夜上吐下泻，胃里的汹涌搅的她实在难受，她躺在床上，额头上的冷汗直冒，空荡荡的宿舍连一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被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充斥着，徐岁礼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她拨通了周衡的电话，她知道他回家了，但此刻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几分钟后，她隐约听到门外有争吵声，再然后，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我们去医院。”
周衡轻柔的话语落入她耳中，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抬了抬眼皮，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唯一记住的，只有他身上的气息。
像清凉的薄荷，贴着他，竟缓解了些身上的不适。
但又很暖，安了她的心。
仿佛有他在，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再次醒来，徐岁礼就看到伏在她床边睡着的周衡。
阳光倾洒在他的脸上，美好的不成样子。
他的睡颜也这般好看，长而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每一个五官都像是上帝捏造的完美作品。
徐岁礼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但冰凉的指尖刚接触到皮肤，周衡就猛然惊醒，反握住她的手，将它紧紧的攥在掌心。
他看向徐岁礼，眼里溢出的温柔快要将她融化。
“感觉好些了吗？”他轻声问。
徐岁礼弯了弯唇，乖巧的笑容却刺疼了他的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抱着她去医院的路上，他就像跌落黑暗的丛林，找不到一丝光亮。
自那以后，徐岁礼在学校的每一天都会收到周衡送的，健康可口的饭菜。一日三餐，三年未断。
六年前的记忆，她竟也记得如此真切，仿佛就在昨日。直到温和的女音传入耳中，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岁岁，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徐岁礼望着对面和蔼的老人，一时间晃了神。舌尖尝到粥的咸淡后，她的眉头微皱，清亮的眸子瞬间变得黯淡，眼眶里隐有泪花闪烁。
而她未留意到，有道晦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嘴角扯出几不可闻的笑。
吃饭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徐岁礼却觉得一分一秒都如此煎熬。等到最后一粒米咽入口中，她终是忍不住了，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周衡，我……”
刚动了动唇，周衡就打断了她的话：“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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