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琅素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带着人马在京城逛了一下午,直至日色将暮,才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程家所在。
木通不知道这祖宗又想做什么,可又架不住他逼问,只能心惊胆战地把人一路带到了青槐巷附近。一行三人来到巷口,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
青槐巷不大,里面只住着几户人家。
正是日暮时分,天色昏黄,各家门扉已闭,巷内空旷无人。道边种着一株合抱粗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青翠如盖,在晚风吹拂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卫珏和木通紧盯着卫琅,生怕他们一个没看住,人就冲进程家找茬了。
不曾想卫琅没往程家去,反而看左右无人,抬腿就往大槐树上爬。
一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卫珏只觉一股血冲上了脑门,下意识抱住卫琅的腰不松手:“……长长兄,大周律有、有令,凡偷窥他人宅院者杖二十。老夫人知道,肯定要家、家法处置的!”
可卫琅是谁,他虽纨绔,自小却也习过骑射,再加上混不吝的性子,哪里是听人劝的。他一脚踹开来拦的木通,反手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卫珏衣领一拎,连拖带拽把对方拉上了树。
可怜卫珏作为一个读书人,自小到大都没攀过高,这会儿往下一看,只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往上看,只见卫琅越爬越高,最后一脚踩在摇摇欲坠的树梢顶头,吓得张口灌了一口凉风,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抱住树干瑟瑟发抖。
树顶的人笑得没心没肺:“有你作伴,回头挨板子的时候我也不亏了。”
卫小侯爷性子乖戾,偶尔兴致一上来,除了卫老夫人能降得住,身边的人只能由着,不然谁拦谁倒霉。木通见状,只能苦着脸也跟着爬上去。
好在卫珏的担心没有成真,树上的视野虽好,可也不至于看到不该看的。
他们蹲在树上远眺,鸟雀们成群掠过瓦檐,下方的宅院里点上了灯笼,廊下里偶尔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丫鬟仆妇走动。
望着暮色掩映下的重重庭院,卫琅急躁了半天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他心道,听老夫人和木通说,她名唤素素。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做什么。今日他们头一回见面,他就一句话把人吓跑了,也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消气。
不过再一想,卫小侯爷自忖那句话虽然唐突,却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毕竟他家老太太亲自求的亲,她母亲也应下了,还有信物为凭,素素确实已经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了。
等他明日上门赔礼道歉了,她一定会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
再听他知错就改,态度诚恳,素素必然会暗暗心生赞许,对他刮目相看。再假以时日,省略十几个章回,她必然就心甘情愿地点头嫁给他了。
卫小侯爷思绪正在发散中,刚想到他跟程素日后生的第一个女儿取什么名字时,突然听见下面传来的争执声。
只见来的是个青年男子,程家守门的护卫不肯放行,对方便让人通传,语气仿佛笃定了里面的人一定会让他进去。
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通传,他显然也急躁起来,与护卫争执不休。
卫琅的眉头高高地挑了起来。
他尚不知这程韩两家的恩怨纠葛。不过一个男子赶在天黑时,孤身来拜访人家孤儿寡母,对方的居心可想而知。
那程家的护卫也是榆木脑袋,跟这人废话什么,一通乱打赶出去就是。
可到底是程素的人,他不好开口骂,眉头紧皱:“本侯爷不在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人居然懈怠至此。巡街的人去哪了,怎么还不过来把这来人家门口闹事的刁民抓走,置京城百姓的安危于何地。”
卫珏、木通闻言双双眼含热泪。
这话说得确实不错,自从卫小侯爷先前离京剿匪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提心吊胆的日子少了,不用随时绷着弦到处赶场收拾烂摊子,可不是就得松一口气了。
下面却突然有了别的动静。
程家的大门从正中打开,丫鬟护卫们正中簇拥的人,不是程素是谁?
卫琅一时没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就算不清楚前因后果,也明白那人只怕跟程素交情匪浅,再听对方一口一个素素唤得亲近,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当即想跳下树把碍事的人赶走。
可还没来得及往下跳,就被旁边的木通死死压住。卫珏一时也忘了恐高,压低声音喊:“长长长长兄,万万不可!”
卫琅正是心急的时候,哪里能听得进劝,眼看抬腿就要把木通蹬下去,却听他飞快道:“侯爷,程姑娘人也在场,万一被她身边人发现您是从树上跳下来的,您的一世英名可就彻底毁了。”
卫小侯爷顿时清醒了。
三个人做贼一样从大槐树上下来,贴着墙根溜去巷口骑马。他们就离开这一会儿的功夫,韩元清忍不住又上前一步,痴痴望着不远处纤细窈窕的身影。
一别经年,程素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她站在夕阳昏黄的阴影里,肌骨莹润,温柔娴静,过去几年的流放生涯仿佛从未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韩元清心中苦涩:“……素素,我知你心里恨我。这些年我一直有往岭南写信,连我派人送去的银子,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是你们好不容易回京,就算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我只愿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
他和程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纵然当年没能做成夫妻,也忘不了昔年情意。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当日他被迫娶了乐安,程韩两家也就此断交。这些年,他一直挂怀着程素的下落,寄出的信却犹如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再听到故人回京的消息,他只想抓住机会,弥补当年的亏欠。
程素的声音温柔如水,却透着股疏离:“韩大人,当年离京前,程韩两家便已恩断义绝。虽不知你还有何面目厚颜而来,但还请就此止步。若再要擅闯私宅,休要怪我小题大做,惊动官府了。”
韩元清早已料想过程素不会原谅他,可人就近在咫尺,吐露的话却这样绝情,还是让他心痛难当:“素素……”
话未说完,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伴随呵斥声落下:“何人在此喧哗!”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韩元清还没来得及躲闪,阴影顷刻间已笼罩至头顶,马声长嘶,碗口大的马蹄高抬至半空,冲着他那张俊脸狠狠踩了下去!
可等了几瞬,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他虚虚抬眼,来人已一勒缰绳,灵活地掉转马头,绕着他打转。
见他睁开眼,对方从马背上俯身下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真是不巧,这位不是韩编修吗?这么晚了不回你的县主府,还在外游荡……”
“莫不是看人家高墙大院,家底殷实,想来勒索一番吧?”
卫琅原本只想装作无意路过,可一听到这人当着外人的面喊得亲热,顿时心头火起。等冲到跟前,再一看到对方这张俊秀的小白脸,顿觉没狠踹这人一脚,都已是看在程素的面子上了。
韩元清刚被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听到罪魁祸首非但没有歉意,反而还当众倒打一耙,信口给他按上荒唐的罪名,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他面带愠怒:“卫侯爷,你在巷中纵马冲撞便罢了,还空口白牙污在下清白,是以为你定远侯府已经能在朝中只手遮天,无人敢参你一本了吗?”
两人在京中行走,往日偶尔也打过照面。只是一个是纨绔勋贵,一个官员,不在一个交际圈里,充其量只是个脸熟。
卫琅虽然记不太清这人的底细,可还隐约记得这人娶了乐安县主。
一个有妇之夫,傍晚独自来拜访素素母女,说他没包藏祸心谁信。
而韩元清这边,往日虽也听闻过卫琅飞扬跋扈的名声,但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也只是与同僚谈笑时,偶尔不动声色地鄙夷一下这些膏粱子弟罢了。今日撞上吃了亏,才知道传言非虚。
“怎么算是空口白牙呢,”卫琅咧嘴一笑,“半年前我离京时,还听人说乐安与民争利,闹出了人命官司。妇唱夫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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