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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和黑莲花道长山居后

作者:

雄乱

分类:

穿越架空

李初棠由蓉儿搀着,一瘸一拐回了云舒院,膝盖骨酸得像是要脱落。

“终于熬过去了。”蓉儿揉了揉腿,咕咚咕咚喝着茶水。

李初棠沐浴,换了身干净衣服,挽起裤腿,看着青紫交加的双膝发愁。

刚回京就被禁足,平冤查案遥遥无期。跪祠堂唯一的收获就是听说三日后宫中腰举办消夏宴。

届时,一众勋贵高官子弟都会到场。这是个解禁的机会,李初棠一定要去。

“小姐!”蓉儿突然喊她。

“怎么了?”外面的陈嬷嬷隔窗问。

蓉儿一惊,老实道:“无事,我不小心崴了脚。”

“嬷嬷早些歇息,今日是蓉儿上值。”听了李初棠的话,陈嬷嬷才退下。

她回眸,警示地望着蓉儿。太师府不比竹屋,哪儿能大呼小叫。

她掀开床帐,蓉儿乖巧递来一封信。

“不知道谁放妆台抽屉的。”蓉儿小声,“记得之前没有。”

借着烛火,李初棠看到信封上飞扬的两字——大壮。

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急忙打开信封。

一张裁得四四方方的信纸上,赫然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安好,勿念。”

李初棠笑意莹莹的目光微微凝滞,掠过一瞬失望,旋即笑出了声。

短短四字,像极了他的风格。

眼前浮现出小白提笔写信的模样,她好奇,他写信时身在何处,又是何等心情,如何将信偷偷摸摸运到太师府。

潜意识里,她觉得他无所不能,就没有多加揣测。知晓他平安无事,她就放心了。

手指碰到信封,忽觉被什么东西硌到。

李初棠倒扣信封,两个小药瓶落到了被面上。

细看瓶身上的红纸小字:“跌打损伤药?”

“算他有良心,许是猜到小姐回来免不得受罚,特意备的药膏。”

“是吗?”李初棠甜甜地笑了。

她抚摸着清润的白玉瓶身,闪过一丝疑惑,转瞬又被心里的窃喜压下。

“拿纸笔!”

蓉儿搬来小几,又研磨备纸。

李初棠借着烛火,提笔写信,笔尖划过宣纸,透着一气呵成的畅然,言词间难掩亲近之意。

写完吹干墨迹,她折好信纸,装进信封,却又犯了难。

眼下可用之人只有蓉儿,但蓉儿和她一样不能出府。也就是说,这封信根本送不出去。

李初棠吐出一口浊气,笑了下:“我真傻。”

指尖握着信,不一会儿,平整的信封上掐出了折痕。

直到望着这封无法送出的回信,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分离便是永别。

刚刚分开三日,她生出错觉,以为能像原来一样保持联系,即使不能见面,也能书信往来。殊不知,太师府和竹屋之间,不是只有京城到草山的距离,还隔着纲常礼教和阶层尊卑的鸿沟。

“小姐,别难过。”蓉儿抱住了她,“蓉儿追随你回京,只知道小姐平生所求,绝非儿女情长。”

李初棠缓缓点头。饮鸩止渴不仅对她不利,也会害了小白。

陈嬷嬷这等机警人在身侧,保不齐发现她的秘密。她不能让小白卷进这场风波。

“小姐聪慧。”蓉儿打白玉药瓶,“来,蓉儿给小姐上药。”

李初棠抱着没能寄出的信封,合上了眼。

第二天醒来,信消失了。

她记得没错,睡前明明放在了枕边。又唤来蓉儿询问,蓉儿讶然:“我睡在外间,没听到动静。”

用早膳时,李初棠对陈嬷嬷旁敲侧击,对方看着不像知情人。她大胆猜测,信封不是这人拿的。

饭后,李初棠百无聊赖倚着美人榻。习惯了在山间撒欢,骤然缩在这四角的院子里,只觉憋闷。

“太师这些天身在何处?”

蓉儿回道:“我打听清楚了,之前都是睡在公主府,自小姐回来后,每每起居办公都是在太师府的碧桐院。”

李初棠了然。

若说天底下哪种关系可谓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给出的答案就是——父女关系。

即便他待她不亲近,但碍于苏氏的那点情分,不可能对她完全熟视无睹。她待父亲,亦是如此矛盾。

要想查案,必要解下禁足。

李太师最重名声,说出的话一言九鼎,既然不许她出府,那就只能曲线自救。

李初棠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旋即招呼蓉儿为她梳妆。

母亲在世时,最喜欢梳云鬓,画远山黛,穿杏白色的衣裙。

她容貌本就肖母,按照娘亲的模样点缀打扮,又穿了一身杏白交领裙衫,戴上她留给她的念想之物——和田玉素簪。

不能出府,但不是不能去碧桐院。

晚饭后他总会忙于案牍,趁着这个时机,李初棠要赌一把。

“小女见过父亲。”

未经人传唤,她畅通无阻地进了碧桐院的次间书房。

李谦伏案的身形微怔,抬眸看她的一瞬,险些认错人。李初棠俯身行礼,没有看到他错愕的眼神。

她抬头时,李谦收拾好了表情,恢复原来淡然之态。

“未经传唤,你如何进来的。”

李初棠笑意盈盈:“父亲若是不想见我,就不会遣散掉外面仆从。”

她起身,走到岸边为他剪烛研墨,举手投足间,像极了苏婉。

“反省明白了?”李谦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

“小女在母亲牌位前反省,得其点拨,这才敢来面见父亲。”她嘴一向甜。

“说说,点拨得如何。”

“那夜我跪于祠堂,闭目入梦,听到母亲对我说,身正不怕影斜,德高何惧流言,父亲也从小教我扬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既然清者自清,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谦捋须,眸光多了几分清亮,不愧是婉儿的孩子,随了她的聪慧。忆起亡妻,生出几分愧疚,再看女儿时就多了几分怜爱。

李初棠又道:“既然女儿清清白白,这次前来,想请父亲准许我去参加三日后的消夏宴。”

“你倒是赤诚。”李谦淡笑,“你可知外界风言风语传得有多难听?这世道女儿家名节有多重要,你岂会不知?为父不是不让你去,只怕你置身险境,如同怀抱柴薪而救火也。”

“小女的赤子之心如父亲那般磊落光明,自是不怕外界污名泼身。”

“何况,越是遮掩避世,越是掩耳盗铃,别人会愈发瞧不上我太师府。若我不惧闲言碎语,大方赴宴,谣言反而不攻自破。再说,宫宴上哪个不是体面人家,谁还真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出言不逊?”

她说话时语速微快,有股咄咄逼人之势。

李谦看着女儿,一时恍惚,记忆里的她端庄温柔,从不会如今日般刚烈,这言辞间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朝堂之上那位劲敌。

“也好,随你。”

这便是答应了她。

李初棠喜不自胜,深福一礼:“多谢父亲!”

此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抓住了出府的机会,一时兴奋,忘了追查消失的回信。

国师府,后院。

江道灼迫不及待展开信纸,看着那熟悉的闺阁楷书,眉间戾气一消而散。

“小白,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平安无事,我终于能放心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我那天中毒,神志不清,只记得你带我去了泉水边,再醒来在下山的马车里,都没来得及和你道别。

魏源对你动了杀心,我实在抱歉,是我不好,不该引狼入室。你现在在草山吗?最好先出去避一避。

送信来我家有没有引人注意?若是怕国师责罚,还是别来京城为好。至于修行需要的每旬一次的血,我会尽快想办法装瓶送出去。

还有,你的信太短,我不高兴。”

江道灼一字一句看着她挥笔写下的信,情绪愈发复杂。

这信必是一时兴起、一气呵成的,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雅的文笔,更没有任何逻辑,却每个字句都写进了他心里。

信纸凑近鼻尖,他闻着染着墨香的、她曾触碰过的宣纸,压下去的思念又一次决堤似的爆发。

俏皮的少女跃然纸上,眉眼亦喜亦嗔,柔软的唇瓣微微嘟起,好像真的在责怪他为何来信只有四字。

下一刻回神,眼前的少女消失,只留下一片虚无。

闻着浓郁的墨香,江道灼喘息愈重,喉结重重一滚,难耐的感觉逼得他想发疯。

他忍住思念,眼底泛起红光,低沉问:“她怎么样?”

观澜如实回答,说她去祠堂反省,遭父亲嫌弃。

他目光一凛,寒芒摄来:“罚她下跪?”

此话一出,吓得观澜一激灵,偷瞟一眼主上。只见他剑眉高扬,琐碎的额发掩不住眉眼煞气,浑然一副修罗相。

“李谦,我誓杀汝!”江道灼一拳砸向案面。

观澜惊得双膝一软,伏跪劝了许久,直到督主来了,才勉强稳住这魔头。

江道灼小心翼翼将信纸装回檀木长匣,和上一封信安置在一起。刚收好檀木匣,四周充斥一股浓重到呛鼻的西域香气。

每每白若虚到访,总是先闻其香,再见其人。

他看了来者一眼。

张楚一惊,怔道:“谁拔你虎须了?”

“少废话。”江道灼瞪了他一眼。

张楚一笑,没再问东问西,拉过他的手腕,直入正题。

把脉许久,张楚愈发看不透他。

从南疆和他一路杀回京城,这人身体从小炼药本就特殊,这次天祭未食血丹,本应病入膏肓才是,不知服了何等良药,却也经脉顺通。可体内这般阳气疏漏,难道是……

思及此,张楚瞪圆眸子:“你该不会泄了元阳?”

“是又如何。”江道灼一腿支在椅面,不屑地说。

张楚脸色一白:“……你疯了。精元一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江道灼哼笑,“死又如何。”

他本来就该死。况且,药人寿命本就不长。

自成了药人,身体看似百毒不侵、百病不扰,实则经历着常人难以承载的痛苦。

且不说四季交替时身体亏空引来的虚弱之兆,每年还要食用血丹强撑体魄,即便如此,也是治标不治本,早晚一天行将就木。

药人身体阴寒,须以精元维持阳气,因此精元不可泄。自一泄出,精元受损,药人身体开始虚弱,自愈能力逐渐下降,加速死亡。

这就是为何师父生前提醒他莫要动情动欲。

“这些年,试过多少药,炼过多少血,一桩桩一件件,你不是没参与。早知结局,你何必动静这么大。”江道灼淡然说完,看向墙上挂画。

师父仙风道骨,正看着他们笑。

两人皆是冲神道长的弟子,所修之道却不同。江道灼修行道法,以药童之身试炼。白若虚修行功法,须得自宫。他并非为修道自残,送到南疆时,已经被净身。

“你先服下。”张楚拿出一个小药盒。

江道灼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枚血丹!

“哪儿来的?”

血丹炼法复杂,饶是他这般道行,一年只能炼此一颗。李初棠吃了他的,他只能以她的血养身,断没有第二颗可服。

“阿灏给的。”

即便是血丹,也不可能代替泄出的阳元,他的药人体质终将瓦解,到时候便是死期。

江道灼接过一口吞掉,调息打坐,体内的亏空确实得以暂时缓解。

“劳烦督主大人开些进补之药,眼下大仇未报,我还不配死。”

张楚饶是惊诧:“开始惜命了?”

他在宫中近侍,随圣上阅人无数,这人眼里瞧着回京后气韵微变,必然是受了哪位姑娘点化。

不然不会元阳泄出。

东厂情报一流,哪家府邸有人失踪且和他前后脚回京,好难猜啊。

思及此,张楚笑得愈发玩味,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烂命一条,死有余辜,可别耽误人家姑娘。”

“少以己度人。”江道灼挑眉,“我不是你。”

张楚笑容一僵,微咬下颌:“再见。”

一旁的观澜为他斟酒,“喝个酒再走啊,急什么。”

“消夏宴,提前准备着。”他撂下话就走,似乎想到什么,又绕回来耳语:“对了,你家那位也去。”

江道灼眸光一顿:“你说什么?”

消夏宴,又称避暑宴,每年六月于宫中御花园举办,届时荷花盛开,宴于画舫、水榭,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李初棠从父亲口中得知,今年的消夏宴与往年不同,为临安郡主择婿而办。

毕竟是皇帝的亲外甥女,能不宠嘛。临安郡主出了名的骄矜,自是身份给的底气。

这不,明明一起出府进皇城,她偏要单乘马车出发,把李初棠远远甩在后边。

快到宫门时,蓉儿两眼放光,心里忐忑:“小姐,你说宫里什么样呀?”

“和府里差不多,都是四四方方的,无非是个更大的笼子。”李初棠平淡说。

“我有点紧张。”

李初棠莞尔一笑:“有我在,你怕什么。”

在后宫随皇后居住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李初棠淡定自若下了马车,由内侍引着进了御花园。多年不曾进宫,华丽如初,偶尔看看可以,若长期住在这里,真能把人闷坏。

如今她不在宫中居住,看待这处景色的心态自然变了,只觉心旷神怡,有种游玩踏青的乐趣。

深入园中,李初棠听到贵族青年三三两两谈笑低语之声。

“这宫宴好像不太正式。”蓉儿盯着四处,渐渐有了底气。

“本就不是正规仪式,赴宴者多为皇亲国戚,偶有高官之后,都是圣上自家人。”

今年为临安而办,只请了青年男女,没了老一辈管制,气氛理应欢脱,可她们越往里走,御花园深处却没了声响。

唯有水榭旁里传来嬉笑。

李初棠遥遥一望,临安头戴御赐头面,身披水红色蜀锦宫装,雍容华贵的气质都要溢出来了。

她身处其中,一众贵女众星捧月地赔笑。

“听说了吗,这次消夏宴国师也在。”是以,宴会气氛稍稍拘谨了些。

身边贵女轻摇罗扇:“国师?他一向喜静,从不爱凑热闹。”

“莫不是……冲着郡主来的?”言罢,一群人低声嬉笑。

“哪有?”临安嘴上否认,心里美得不行。

人们畏惧国师身份,是以避而远之,但谁人不知他是当朝第一美男。临安一向骄纵胆大,并不怕他。尤其是偷偷见过真人几次后,就被他谪仙似的外表吸引。

国师从来不近女色,众人皆知。但越是如此,越发让怀春的闺中少女为之幻想。即便临安这等天之骄女也未能免俗。

即便身边追求者无数,但若能折到这只高岭之花,才能真正满足她的征服欲。她或许没碰到喜欢的人,但她喜欢被众人喜欢的感觉。若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座花园,那才不值呢。是以,这么多年挑挑拣拣,一直未订婚。

今年及笄后,母亲下达了死令,若再不成亲,怕是真要耽误了。但临安玩心未收,母亲不在,无人拘束于她,又由众人捧着,遂愈发飘飘然。

余光瞄到李初棠时,立刻派身边侍女请她进来。

水榭里本就围了众多贵女,不远处的人见临安请了近日京城的“沸点人物”,一个个看戏似的都凑了过来。

水榭临近湖水,其上画舫里多有青年才俊驻足遥望。这下可热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搭台唱戏。

在众人或是鄙夷或是玩味的眼神中,李初棠泰然自若地进了水榭,她越是从容不迫,其他人越是看不透她。

“真是热闹,妹妹晓得唤我前来,有心了。”李初棠莲步而来,嘴角含笑,一脸亲昵。

如今太师府和公主府已是一家,两者同气连枝、利益相连。李初棠也是重华公主名义上的女儿,对外和她这个继妹装装样子是必然的。面子工程必须做足,以免节外生枝。

正值青春年少的临安则不这么想,她不能忤逆母亲,这次重华公主给她留了任务,势必要在消夏宴让李初棠出丑。

她嘴角一绷,不想示弱。

“你一个名节已毁之人,怎么敢同本宫这样说话,还有脸来宫中行走,岂不是坏我门楣?”

李初棠眼神平静,心里却止不住摇头。

眼见临安脾气上来,周围贵女各个帮腔:“李姐姐失踪数月,不清不白……如今还敢抛投楼面,在下佩服。”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无不投向李初棠,更有甚者窃窃私语。难听的话入耳,蓉儿拳头都要捏碎了。就在她控制不住想要抡这些长舌妇时,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笑声。

李初棠眉眼弯弯,气定神闲道:“这等谣言有人信,李某高估了各位。”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她说话仍是不疾不徐,轻声细语,但语气里的锋芒饶是男子也难以比拟。

临安也纳闷,之前她跟在皇后身边,文文静静的,自是软弱可欺,她捏惯了软柿子,骤然碰了钉子,暗里惊诧。

李初棠缓缓走向刚才说话的贵女,眯眼问:“叶小姐说我清白尽失,此话可有证据?”

“我……”叶家姑娘被她这身凌然气质吓得够呛,“……京城传遍的事,你还敢抵赖?”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魏晋甄夫人的典故,你岂会不知?是没读过书无知无礼,还是本就如市井怨妇一般,喜欢搬弄是非?”她挺直腰板,负手而立,一番引经据典,噎得众人说不出话。

这话看似同叶家小姐一人说,实则敲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有些官家小姐对号入座,各个面露愧色。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这位叶家女。

“人生在世,唯有忠义为立身之本,言辞话语更要一言九鼎,方可在世家立足。我没记错的话,叶家家主乃当朝御史大夫,叶大人行事公私分明,最忌先入为主,无端臆想,怎么,他老人家没教过你这番道理?还是说你本就不忠不义不孝,把家主的话当耳旁风?”

话音一落,水榭寂静无声。

攻心之计,最是妙计。眼见她搬出了父亲,叶家女吓得脸色苍白,快掉小珍珠了。

而在场的哪位不是高门出身,家教森严,听了这话更是自惭形秽,一时反思的反思,惭愧的惭愧。

画舫之上,贵公子们摇着折扇看着热闹,暗地里交换神色,只道不愧是梁皇后教导出的人物,确实名不虚传。

临安拍桌而起:“你敢对我姐妹无礼?”

叶家女是她的手帕交,李初棠怼她,无异于打临安的脸。

李初棠走近,与她面对面,柔声细语:“就凭我是你长姐,你交友不慎,受其蛊惑,我理应劝阻一二。”

她越是和颜悦色,临安心里就越气,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只生出有劲无处使的憋屈。

“你是哪门子长姐?”临安咬牙。

她就是不服,作为重华养女,李太师对她礼貌又疏离。她费劲一切想获得父母的爱,可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人家正经八百的女儿回来了。

她好怕,怕李初棠夺走她本就不多的亲情。

“你我皆是太师之女,怎么不是姐妹?”她伸手,扶了扶临安云鬓里斜插的金步摇,轻声提醒,“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懂不懂。”

说着,眼角余光看向湖边一条条画舫,示意临安注意仪态。

李初棠拿她小试牛刀,只为震慑旁人,不许他们再乱嚼舌根。

她不会下临安的面子,只要出了家门,两人就是牢牢绑在一起的姐妹。

临安慌忙看向水面画舫,上面林立着贵族青年,也有不少是她的心头好。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最在意异性眼中的看法,遂不再吭声。

“真是个识大体的姑娘,魏兄,你可惜了呀。”画舫之中,一男子对魏源笑道。

魏源和李初棠曾经是什么关系,这里无人不知。

“不愧是梁皇后的人,这番胆识,确实了不起。”

三三两两的声音传进临安的耳里,让她心烦意乱。

“别再扯头花了,让男人看笑话,不值当。”李初棠耳语。

临安小性子一起,哪里是她能劝得住的,嘟囔道:“也是,长姐一人下江南为外祖守孝确实忠勇,可别忘了苏氏一族早就满门抄斩了。”

“本以为妹妹能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

临安顶撞:“一个罪臣之后,还敢明目张胆训斥我们?”

李初棠本不愿在外与她争执,眼下触了她的逆鳞,刚要再开口,就听到画舫处传来清脆的女音。

“功罪盖棺须论定,是非留待后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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