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抗婚的风波,如同在荣国府这潭深水中投下巨石,涟漪久久难平。
贾母虽以雷霆之怒暂时压下了贾赦的妄念,保住了鸳鸯,但长房与二房之间、嫡母与长子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府中上下,表面上噤若寒蝉,私下里却暗流涌动,人心惶惶。一种大厦将倾前的压抑与不安,弥漫在亭台楼阁之间。
经此一事,贾母对鸳鸯更是倚重,几乎寸步不离,连带着对凤姐这个能干的孙媳妇,也多了几分依赖与安抚。而凤姐,在经历了省亲的耗尽心血、秦可卿丧事的奢靡亏空、以及此番鸳鸯事件的惊心动魄之后,身心俱疲,那争强好胜的心气儿,似乎也被磨去了不少,眉宇间常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憔悴与力不从心。
然而,府中庞大的开销、各处嗷嗷待哺的窟窿,却不会因主子的疲惫而有丝毫减少。年关刚过,各处庄子的管事、铺面的掌柜便陆续上门,回禀上年收支,支取新年用度。账房再次成了最繁忙、也最令人窒息的地方。
这日,苏璃正对着一摞各庄子报上来的歉收减产的呈文发愁,林之孝家的又愁眉苦脸地进来,低声道:“璃姑娘,库上实在支应不开了。后儿要发放各房的月钱,还有几处要紧的采买,账上现银不足千两,这可如何是好?”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苏璃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心中一片冰凉。她早已将府中财政的窘境看得清清楚楚,但每一次听到“支应不开”这几个字,仍觉压力如山。
“金陵老宅那边,年前催的银子,还没消息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之孝家的摇头:“信使前日回来,说那边年景也不好,收上来的租子,勉强够那边府里开销,实在挪腾不出多少来。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苏璃沉默片刻。她知道,凤姐的体己已贴补了不少,再典当东西,传出去更不好听。向银号借贷,利息滚利息,已是沉重的负担。如今,似乎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去回二奶奶。”她起身,拿起那几份庄子上请求减免租子的呈文,以及林之孝家刚报上来的支取单子,往凤姐正房走去。
凤姐歪在暖炕上,脸色蜡黄,眼下乌青浓重,正由平儿轻轻揉着太阳穴。见苏璃进来,她勉强抬了抬眼,声音沙哑:“什么事?”
苏璃将账目支绌的情况委婉回了,又将庄子上请求减免的呈文递上。“奶奶,庄子上年景确实不好,若一味催逼,只怕庄户离心,来年更无收成。是否……酌情减免一些,也好让他们有条活路,来年方能尽心耕种。”
凤姐接过呈文,草草扫了几眼,便烦躁地扔在炕几上,冷笑道:“减免?说得轻巧!府里上下几百口子人,张着嘴等饭吃,哪里不用银子?减了他们的,亏空从哪里补?难道都让我拿体己去填这无底洞吗?”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咳嗽。
平儿忙递上温水,轻声劝道:“奶奶别动气,仔细身子。璃妹妹也是为府里长远计。”
凤姐喘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引枕上,闭目半晌,才无力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看着办吧,能减则减,不能减的,也让他们写下欠条,日后再补。总不好逼出人命来。”她顿了顿,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苏璃,“至于月钱和采买的银子……我那里还有两箱子没上账的古董玩器,你让平儿找出来,还是老法子,悄悄拿去兑了应急罢。”
又是典当!
苏璃心中一涩凤姐昔日何等要强精明,如今竟被银钱逼得一次次典当体己,这其中的辛酸与无奈,外人又如何得知?
“是。”她低声应下,心中却无半分轻松。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如今这府里,”凤姐忽然幽幽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苏璃说,“外面看着轰轰烈烈,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进项一年少似一年,开销却只见多不见少。省亲、丧事,哪一件不是银子堆出来的?如今倒好,寅吃卯粮,拆东墙补西墙,这日子……真不知何时是个头。”她语气中的灰心与茫然,是苏璃从未听过的。
平儿在一旁悄悄抹泪。苏璃垂首默立,心中亦是波澜起伏。凤姐的依赖,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将自己视为心腹,将最棘手的财务难题交给她,是信任,也是将她牢牢绑在这艘沉船上的枷锁。
“奶奶且宽心,”苏璃斟酌着词句,轻声道,“如今艰难是暂时的,待开了春,庄子上有了收成,铺面里生意好些,总能周转开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节流。各房用度,还需再紧一紧,一些不必要的排场、应酬,能省则省。再者……外面的几处庄子、铺子,管事的人是否得力?进项为何连年减少?或许……也该派人好好查一查账了。”
凤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查账?谈何容易!那些庄头铺主,哪个不是积年的老狐狸?背后又不知牵扯着哪房哪院的体面?一动便是是非。节流……哼,你当我不想节?可这府里的体面还要不要?老太太、太太们跟前如何交代?琏二爷在外头的应酬如何缩减?难啊!”
她长叹一声,挥挥手:“这些日后再说罢,先过了眼前这关。你去和平儿料理典当的事,务必做得隐秘些。”
“是。”苏璃知道多说无益,便与平儿一同退了出来。
与平儿去库房清点那两箱古董时,平儿低声道:“妹妹,你也瞧见了,奶奶如今是真难。身子又不好,心里又急,偏生府里事多,银钱上又……唉,咱们能帮衬的,就多帮衬些吧。”
苏璃点头:“姐姐放心,我省得。”她看着那些精美却冰冷的玉器、瓷器,心中暗叹,这些死物,又能支撑这庞大的开销几时?
典当之事由平儿亲自去办,换回的银子勉强应付了月钱和几笔紧急采买。但府中的窘迫,已如捂不住的脓疮,开始散发出腐烂的气息。各房的份例用度暗中削减,大厨房的伙食质量下降,连主子们偶尔想添个菜、要点心,也常听到“库里没有”、“需现买”的推脱之词。下人们怨声载道,主子们也开始感到不便。
赵姨娘逮着机会便在王夫人跟前抱怨菜蔬不新鲜,月钱短了分量。王夫人虽不说什么,但眉头也越皱越紧。贾琏琏在外头应酬,支取银子越发不顺,回来便与凤姐拌嘴。连宝玉屋里的丫头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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