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的准备?
朱祁钰看着门下激情澎湃讨论防守的大臣们,看着凝视着他的天官王直。
想着糜烂的边防,叛乱未平的西南和东南,站在草原望北京的大兄,一团混乱的紫荆关。
他想了又想,看了又看。
按着肚子的手,微微开始颤抖。
最后,朱祁钰诚恳道:【没有。】
什么回答!
太宗皇帝恼了:【那你现在得有!】
朱祁钰心平气和:【我现在是监守,职权有限,和观政其实差不多。十数万大军现在和百官挤在紫荆关,我都没有下令让他们班师回朝的权力。——就像是仁宗祖父,以太子身份坐守京城,想升一个官员,还被远在漠北的曾祖父批评了嘛。】
作为儿子的太子尚且没有权力,更何况藩王弟弟呢?
皇帝是这样的,藩王只要谨小慎微、不越雷池、做个聪明不惹事的米虫,避免被皇帝怀疑侵染权力以至于自焚就行,可是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朱祁钰再补充:【我不结交外臣,不结交内宦,没有外戚,手上更没有能用的兵。很惭愧,即使曾祖父要我想办法当皇帝,我都不知道从何下手,才能越过皇明祖训的规矩。】
永乐皇帝沉默片刻,才郁郁不乐地发出声音。
【哼。】
永乐皇帝知道,他的曾孙已经嘴下留情了。
削减护卫,不准藩王离开封地,不准藩王私下结交官员……
这些严重阻碍曾孙钰当皇帝的削藩政策,都是他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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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虽然和太宗皇帝聊得剖心掏肺,将自己的担忧和无力都说得干脆利落。心底也做好了侄儿朱见深做太子的准备。
但朝会结束,诸位大臣都去公署办公。朱祁钰在奉天门下站了片刻,还是转身往清宁宫的方向去。
皇帝不在,目前宫中孙太后最大。
她的打算是什么?
如今群臣震动,边境不稳。孙太后有应对的方法吗?
朱祁钰心知肚明,自己其实连过问政事的权力都暧昧不明,全看孙太后的心意。而他是庶子,和孙太后的关系着实泛泛。他去问,可能讨不到好。
但是。曾祖母夸他才能堪比进士,曾祖父更是催他当皇帝。
朱祁钰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尚且平坦的肚子,肚子里跃动的存在带给他分外的力量。
他不是皇帝,但大明风雨飘摇,他身为大明的郕王,难道真的能坐在高岸上,置身事外吗?
朱祁钰到达清宁宫。
宫内隐隐传着些重物被拖动的动静,偏殿门口还摆着盛物的板车。箱子还没封上,绫罗锦绣在阳光下熠熠闪亮。
太后娘娘在整理财物?
朱祁钰心有猜测,但没有多问,循礼入内。
宫内不止有孙太后,还有钱皇后。朱祁钰低头看茶,但耳边还是传来了无法压抑的哭声。
这是怎么回事?朱祁钰疑惑。
孙太后满面愁绪,尽力解释两句:“哎,皇后的父亲和弟弟都和张大人一起在紫荆关外殿后,如今生死不知。”
朱祁钰听着想安慰,但生死之事沉重,他和钱皇后没什么交集,说什么话都显得轻佻。幸好,汪殊意和钱皇后关系不错,等下回府后可以让她帮忙入宫劝两句。
打定主意后,朱祁钰顺着话往下说:“朝野不稳,已经到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程度了。儿心中惶恐,母亲,如今可该怎么办?”
孙太后惆怅地叹一口气,侧过头:“瓦剌是蛮夷,侵扰打仗,还是为了劫掠财宝。本宫就收拾几车宝物,看看能不能赎回皇帝罢了。”
说完后,她又惆怅地叹一口气。
朱祁钰等了片刻没有下文,愣了愣,大脑有着片刻的空白。
赎回皇帝,就没了?
且不说皇帝能不能真的被赎回来。朝政如何处理?边境如何防守?人心如何稳固?
朱祁钰张了张嘴,斟酌再三,终于再次小心询问:“在赎回大兄前,又该怎么办呢?”
他没敢直接问孙太后要不要“如张太皇太后旧事”,因为张太皇太后对胡废后挺好,有传言说孙太后对此有意见。
孙太后不叹气了,她严肃地皱眉想了一阵子。
“……当立国本,”她慢慢开口,“皇帝为了安定社稷,亲率六军,才遭遇这等祸事。事到如今,也只能将朱见深立为太子吧。”
窗外响起了板车车轮吱呀吱呀的滚动声,被北方吹来的凉风遥遥吹入殿中。
朱祁钰深呼吸两下,克制着声音不要太大声:“两岁太子,难道可以处理朝政吗?”
动作太大,肚腹都因此牵拉出不适感。朱祁钰咬牙忍耐。
孙太后迟疑一瞬,问道:“你待如何?你来处理朝政?”
朱祁钰一咬牙:“行!”
钱皇后的哭泣声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她默默流着泪。
没有商量的余地。
显然。
如果皇帝能回来,那一切如旧。
如果皇帝回不来,死在草原上。那么,两岁的朱见深就又是一个朱祁镇。幼年登基,朝臣理事,孙太皇太后盯着郕摄政只摄政,不越雷池,由此形成朝局平衡,直到朱见深成年。
这是稳妥的,符合皇明祖训的继承流程。
孙太后说:“见深就劳你辅佐了。”
太宗皇帝都只能悻悻:【先这样凑合着吧,总不能真的内斗起来,让瓦剌趁隙入关,钻了空子。】
朱祁钰松一口气,恭敬下拜:“谨遵懿令。”
孙太后放松下来,和蔼笑道:“郕王忠心为国,是大明之福啊。”
嫡母庶子客套着。而太宗皇帝终究还是忍不住抱怨一句:【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实心眼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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