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上空被阴云锁死,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缕缕黑烟从城中各处升起,扭曲着钻进云层。
往日繁华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店铺的门板歪斜着,货物散落一地,被踩踏成泥泞。
几只野狗在巷口徘徊,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又夹着尾巴跑开。
这座城,已经空了一半。
闻人清悬在半空中。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灵丹受损的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无数根针在经脉里游走,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破碎的伤口。
她只能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让及时雨悬浮于身前。
剑还在发光。
那清光柔和却坚定,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人。
祝钰。
她的徒弟。
此刻他周身魔气翻涌,黑袍被卷得猎猎作响,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此刻只剩下陌生的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丹田翻涌的剧痛,抬手结印。
金色的符文从指尖流淌出来,一道道汇入及时雨,每一个印决都在消耗她的本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那些符文一起流走。
嘴唇已经发白了,眉头因疼痛而紧紧皱在一起,可她不敢停。
身后是城门。
城门后是那些还活着的百姓。
她不能退,泉州后面是魔教还没有踏足的地方。
祝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颤的手,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
他以为他会痛快。
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个地方,有点闷。
像压了块石头。
他把那感觉压下去,抬起手,掌心的魔气如烈焰般聚拢,凝成一道道利刃。
“闻人掌门”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你灵丹受损,催动不了什么大招,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看在往日的情分,你若让出身后的城门,我便不杀你。”
他说完,等着她答。
闻人清没有答。
她只是继续结印,金色的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祝钰的眼神暗了暗。
“冥顽不灵。”
他一挥手,魔刃呼啸而去。
闻人清咬牙,十指猛地推出,及时雨瞬间绽开一道光盾。
魔刃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轰鸣,一道,两道,三道……每一道都震得她气血翻涌。
有几道漏网的魔刃划过她结印的手,手上瞬间多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血一滴一滴落下去,落在地上,落在那些碎裂的青石板上。
祝钰看着那些血,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只是一瞬。
他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闻人清没有看自己的伤,只是死死盯着及时雨。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丹田里的痛已经变成麻木,灵力也所剩无几。
可她还有最后一击。
她猛地推出双掌,浑身剩余的灵力全部涌向及时雨。
“破!”
及时雨带着青色的纯净灵光,如一道流星,直刺祝钰!
那光太亮了,亮得祝钰眼前一片空白。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任意1”
那声音像一根针,刺进他脑海里。
任意。
那是他的字。
是她给他起的字。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当年他跪在大殿上,对着她叩首三拜,抬起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弟子幼时命若浮萍,承蒙您的厚爱不嫌我鄙陋,祝钰此生不求仙途大道,只求余生常伴您左右,愿师父仙途永昌,喜乐无忧。”
她站在他面前,一袭青衣,低头看着他,目光清冷,眼底却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把顺心如意递到他手中。
那把剑很沉,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可那个画面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瞬,如潮水般的魔气冲进他的识海,疯狂地撕咬着那些美好的记忆。
他的头痛得像要炸开,脖子上的血管凸起,暗红色的魔纹从衣领里蔓延上来,爬满了半边脸。
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嘶吼。
杀!杀了她!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他抬手,顺心如意凭空幻化,裹着毁天灭地的魔气,迎向那道青色的光。
两柄剑,一清一暗,在空中相撞。
“轰!”
巨响震得整座城都在颤抖。
及时雨的清光在魔气面前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然后……
一声脆响。
剑断了。
及时雨的剑刃断成两半从空中坠落,而顺心如意则没有了及时雨的阻挡,直直的插进了闻人清的心口。
巨大的冲击余波撞在闻人清身上。
她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声闷响。
灵丹,碎了。
那痛不是痛,是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呛进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
每一次咳嗽都像有人在她五脏六腑里搅动,痛得她浑身发抖。
血染红了下颚,染红了衣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胸口那个被刺穿的窟窿还在往外流血,温热的,黏腻的,带着她最后的一点温度。
她躺在血泊里,望着头顶那片被阴云锁死的天。
她想,原来这就是要死的感觉。
祝钰提着顺心如意走过来。
剑刃上,她的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她身边的血泊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他的瞳孔还是暗红色,可那红色里什么都没有了,空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撕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画。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躺在血泊里,乌黑的发丝被黏腻的血浸透,凌乱地散在地上。
她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那么艰难,那么痛。
他弯下腰,凑近她,想听她说什么。
她的嘴唇在动,张合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声音。
“我守不……天下怎么办……久青山……怎么办……百姓……”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他心上。
都这时候了。
她还在想着那个狗屁的天下!
她就不想想她自己吗?
就不想想……
他握着剑柄的手,忽然松动了。
一滴泪从他空洞的眼里流出来,落在脚下的血泊里,晕开一小圈涟漪。
他觉得她真可恨。
临死都这么可恨。
下一秒,他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城里回荡。
笑着笑着,天上忽然落下雨来。
倾盆大雨,轰然而下,砸在地上,砸在血泊里,砸在他脸上。
闻人清睁着眼,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带着不甘,带着牵挂,带着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雨落在她脸上,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双眼睛,终究没有闭上。
修仙界的一代翘楚,自此陨落。
祝钰站在雨里,站在她尸体旁边,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长袍沾满了血污和泥泞,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城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嘴里呢喃着什么。
“真蠢……”
他咒骂着,可喉咙里发出的,是不完整的呜咽。
他没听清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是……
“任意,你怎么办?”
雨越下越大,吞没了他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身后,那座空城里,只剩下一具尸体,一把断剑,和一滩慢慢被雨水冲淡的血。
泉州城外的官道上,尸骸遍野。
他麻木地看着那些尸体……明明他没有下令屠杀……
身后,魔教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跟着。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他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想起那张苍白的脸,想起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没听清。
可他隐约觉得,那句话很重要。
“魔尊。”
身后有人唤他。
祝钰没有回头。
魅影追上来,走在他身侧,低声道:“前方是京城,朝廷已经承认了咱们,他们答应了只要我们不伤害百姓……就让我们代替仙盟,只是顺元宗……颜行带着人守着,说要和咱们决一死战。”
祝钰的脚步顿了一下。
顺元宗。
颜行。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告诉颜行,投降不杀。”
魅影愣了一下。
“魔尊,顺元宗是仙门大派,颜行又是那个脾气,他不会……”
“他会。”祝钰打断她,声音没有起伏:“让他看看京城那些百姓,他若想打,死的就不是修士了。”
魅影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跟了他这么久,越来越看不懂他。
他对魔教的人从不手软,对仙门百家也从不留情。
可每到一处,他都要先问一句“百姓呢”都要下一道令:“不得滥杀无辜”。
那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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