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苍雾山地牢深处。
傅玄舟盘腿坐在草堆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他身上缠着灵力锁链,一动也不能动,却看不出半分狼狈。
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
他没有睁眼。
来人在牢门外停下,站了片刻,然后开口。
“傅长老。”
是颜行的声音。
傅玄舟睁开眼,看向他。
颜行站在牢门外,身后跟着两个顺元宗的弟子。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牢门的栅栏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交错的阴影。
“颜宗主深夜来访,有何见教?”傅玄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自己的厢房里待客。
颜行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束手就擒?”
傅玄舟笑了。
“颜宗主这话问得有趣。”他说:“我不束手就擒,难道还要反抗不成?那样岂不是坐实了叛徒的罪名?”
颜行皱起眉:“你本来就是叛徒。”
傅玄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颜行,目光幽幽的。
“颜宗主”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想跑,早就跑了,为什么非要等到你们来抓?”
颜行没有说话。
傅玄舟继续道:“我若真是叛徒,为什么要留下那些破绽?我若真想杀愿真,这些年有无数次机会,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颜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说什么?”
傅玄舟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颜宗主请回吧。有什么话,明日审问的时候再说。”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颜行站在牢门外,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甬道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傅玄舟依旧坐在那里,闭着眼,神情安然。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照出那一头如雪的白发。
颜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傅玄舟,到底在盘算什么?
苍雾山某处山坳。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
魉王靠在岩石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魅影坐在他旁边,抱着膝,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一夜快过去了。
“魉王”她忽然开口。
魉王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魅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谷主要下新命令了,傅玄舟那边……真的不用管?”
魉王睁开眼,看向她。
“管什么?”他问:“他是谷主的人,不是我的,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魅影皱起眉:“可他若是供出谷主的计划……”
“他不会。”魉王打断她。
魅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魉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天边那一线亮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魅影看着他。
“他从小就在久青门长大,后来他中了白骨泪,一夜白头,修为倒退,在久青门后山养了十几年的伤。”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真心投靠落幽谷?”
魅影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他不会供出谷主的计划”魉王道:“不是因为他对谷主忠诚,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完整的计划。”
他转过头,看向魅影。
“谷主从来不会把全部底牌交给一个人,她知道傅玄舟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她给他一个身份,给他一些任务,让他去做,但他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魅影沉默片刻,喃喃道:“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魉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
是啊,傅玄舟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警觉地站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林中走出。
聂藏晚。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口显然没完全好,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扫了他们一眼,冷声道:“谷主有令。”
魉王和魅影看着他。
聂藏晚一字一顿道:“仙门大会还要继续,现在我们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魅影挑了挑眉:“看谁的?”
聂藏晚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傅玄舟被抓的事,很快会传开,久青门出了叛徒,其他门派会怎么看?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
“我们找的那些人,还专门添油加醋了……谣言这东西,比刀剑还厉害。”
魉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魅影想了想,笑出了声。
“我明白了”她说:“我等着看好戏。”
她转身,消失在林中。
聂藏晚看着她离开,又看向魉王。
“你跟我走”他说:“谷主还有别的事要你做。”
魉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也消失在林中。
天边,晨光终于冲破云层,将整片山林染成温暖的金色。
苍雾山顶,各派客院的灯火次第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祝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一夜没睡。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怎么都挥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管怎样,他得去看看。
看看今天会发生什么。
谣言比风还快,苍雾山顶已经聚满了人。
那些面孔,有些是参加了仙门大会的门派弟子,有些是从未露面的小门小派,还有一些散修,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夜之间全涌上了山。
他们聚在正殿外的广场上,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久青门的傅玄舟,是落幽谷的奸细。”
“何止听说,我亲眼看见他被押进地牢的!那锁链缠了一身,跟捆牲口似的。”
“久青门……那可是闻人清的久青门啊,掌门是修仙界第一人,结果自家师兄是叛徒,这脸可丢大了。”
“什么第一人?自家门里出了奸细都不知道,我看这第一人的名头,也悬了。”
“话不能这么说,闻人掌门这些年斩妖除魔,功劳……”
“功劳?功劳能抵得过包庇叛徒?她傅玄舟在她门下多少年了?她能不知道?我看啊,说不定她自己也……”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声音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陈掌门站在正殿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想出面喝止,可脚刚抬起来,又落下了。
他是苍雾山的掌门,这次仙门大会的主办者,若他出面护着久青门,那些小门小派会怎么说?那些本就对久青门不满的人会怎么说?
说他陈某人偏袒闻人清,说苍雾山和久青门沆瀣一气,说整个仙门大会说整个仙盟都有问题。
他不能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越聚越多,声音越吵越大。
颜行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他身边,脸色铁青。
“这帮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他压低声音:“有几个我认得,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跳得欢。”
陈掌门没有说话。
颜行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忽然冷笑一声:“那几个,嘴里喊着要闻人清给说法,眼睛却到处瞟,一看就是收了钱的,落幽谷的人,动作真快。”
陈掌门终于开口:“就算是收了钱,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现在各派都在看着,久青门若不给个说法,这事过不去。”
颜行沉默片刻,低声道:“闻人清呢?”
陈掌门摇头:“从昨晚就没见人。”
广场上,声音越来越嘈杂。
“闻人清呢?让她出来!”
“久青门给个说法!”
“叛徒必须死!包庇叛徒的也要查!”
有人带头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东明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涨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们胡说什么!”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喊得最响的那个人,“掌门什么时候包庇叛徒了?傅玄舟是掌门亲手抓的!”
那人被他揪住,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亲手抓的?那又怎样?她跟那叛徒做了几十年师兄妹,能不知道他的底细?说不定就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
“你放屁!”
东明一拳挥过去,却被刘子卿死死拉住。
“东明!别冲动!”
东明挣了几下,挣不开,眼眶都红了:“他们胡说八道!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掌门!”
刘子卿没说话,只是把他往后拖。
他也想冲上去。
他也想揍那些人。
可他更知道,现在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陈悠悠和楚云两个不是久青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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