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沈俞风自皇帝病重后,便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高调行事。
再加上上次夏节宫宴上的事,他连闻景娶亲,都只让人送了丰厚的贺礼,未曾亲自到场恭贺。
如今陡然得知郑国公闻言敬身死之事,当即又惊又怒,就往郑国公府去。
直到沈俞风站着郑国公府大门口,看见门口挂的白灯笼,和来来往往前来吊唁的官员时,才勉强相信了这个噩耗。
那可是他身边最有实权和地位的拥护者啊。
如今他这个表舅倒一命呜呼,随风而去。可他这个六皇子,还能再依靠谁,来与沈俞静相斗呢?
“参见六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郑国公府在门口接客的下人,见这位主子呆呆站在大门口,还以为他也是来吊唁的,自然要上前请人。
沈俞风收回飘远的思绪,清了清嗓子道:“带路吧,我去给舅舅上柱香。”
腰上系着白布腰带的下人一听,连忙躬身,将他往府里迎。
往日间也并不觉得郑国公府有多大,只是沈俞风一路往里走,一路看着满目刺眼的白灯笼和白布,忽觉得这里也太空旷寂寥了。
行至祠堂处,就见舜华郡主穿着一身丧服,头戴素银白花,坐在灵堂旁。
而她脚下跪着一溜儿以闻景为首,个个披麻戴孝的子女小辈。
耳旁除了司仪不停地唱诺声,便是低低的呜咽声。
他走上前去,拈起三柱香在白烛上点燃,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才将手里的香,插入鎏金铜兽的香炉里。
“姑姑,侄儿来看您了,还请您节哀顺变,保重身子。”
舜华郡主自昨日叶含珍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后,便一夜都不曾合眼。
如今听得六皇子沈俞风的声音,只能双眼通红得靠在椅背上,虚弱道:“多谢殿下。”
沈俞风轻点着头,转头去看一身麻衣,头束白绸的闻景。
“闻表哥,那贱……妇人死不足惜,”沈俞风被闻景直直望来的眼神,生生止住了口中的污言秽语,扼腕叹息道,“你若是早听我的话就好了。”
要不是闻景非要在夏节宫宴上救那白氏贱种,不仅郑国公不会死,就连太子沈俞静也会声名狼藉,失了圣心。
眼下,大权在握的人,也应该是他。
“臣闻景,多谢殿下前来送先父一程,还请殿下再受臣一拜。”
闻景闭上满是血丝的双眼,俯身在地,给沈俞风磕了个头。
只是还未来得及起身,又听到沈俞风朝一旁的舜华郡主道:“姑姑还不知道吧?太子下了令,除了叶家人,谁也不能去天牢里探望那毒妇。”
他话里话外藏着绵针,只差直言告诉舜华郡主,沈俞静要维护白氏。
果然,舜华郡主一听,瞬间挣扎着要起身。
口中不停地喃喃道:“……不行,这不行!我绝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她一把推开手边搀扶的丫头,就要往外走,却被已经直起背脊的闻景,死死抱住了腿。
“娘!”
舜华郡主大怒,回身朝闻景脸上扇去,却又被赶上来的闻璃握住手腕。
“娘亲,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早日让父亲入土为安,”闻璃根本不敢放开舜华郡主的手,只能继续劝道,“儿子相信,天子犯法,也应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太子殿下允许叶府的人进入天牢,也不代表殿下会不分青红皂白得偏袒……偏袒那人。”
“闻璃,你如今也帮着你大哥,欺负你娘亲是不是?”
舜华郡主收回被闻璃制住的手,哭道:“你大哥早就被那毒妇蒙了心智,他才不会杀了她,替你死去的父亲报仇。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一意孤行,要将那白氏孽种迎来做郑国公府未来的宗妇!”
“若不是这样,那孽种怎么可能有机会害得我们现在这样?”
闻璃听完,眼神空洞般望着跪在地上的闻景,半晌后,才低头垂眸道:“娘亲,不是儿子要帮大哥,只是我相信,大哥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出了这种事,最难过的人,除了您,就是大哥。”
舜华郡主或许不知道闻景的打算,可他这个亲弟弟是明白的。
可惜,那位叶小姐……不,白四小姐,根本就没有给过他大哥机会。
如今局面走到现在这步,他根本无法向母亲和妹妹们解释,闻景早就想好了要带着人离开京城。
舜华郡主听闻闻璃的话,当即捂着心口,一头栽在闻璃身上,哑声道:“老天爷啊!我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这样对我?”
她话刚落音,闻璃就觉怀里人直直往地上滑落,连忙将双眼紧闭的舜华郡主扶住。
“快去请御医来!”
“是!”
闻璃顾不得还有外客在场,直接背着舜华郡主就往后院跑。
闻景跌坐在灵堂里,看着成群跟在闻璃身后的下人,眼眸里一片死寂。
闻雅见她大哥神情有些不对劲,赶忙上前去扶他。
“大哥别将娘亲方才的话,往心里去。她不过是沉浸于失去父亲的悲痛,才这样说话,不是怪你。”
“雅儿,你怪大哥吗?”
闻雅吸了吸鼻子,摇头道:“这事和大哥无关,我怪大哥做什么?”
随后又不知想起什么事,试探着问道:“真的是我们父亲为了圣恩,诬陷长随侯府通敌叛国的吗?”
“哎——,三表妹这样说话可不对。”沈俞风抢先道。
闻景缓缓挪眼,看了看幸灾乐祸的沈俞风,沉声道:“管家,替我送六皇子出门。”
“哼!闻表哥,你今日心情不好,我便先让你一回,不与你计较。等表舅的丧事忙完了,我等着你来找我。”
沈俞风虽生气闻景赶他走,可他也明白他方才的话,已经惹得闻景不快。
若是换作从前,他还能与他再对几个来回。可现在闻言敬死了,能掌住郑国公府这艘大船的人,只有闻景。
他还是忍忍吧,后面的大事,还得靠他帮自己呢。
沈俞风一甩衣袖,满脸不快得走了。
灵堂里的下人,也被闻景支走。顿时偌大挂满白幡的灵堂里,只有兄妹三人还跪在地上。
闻景转头看了看面容憔悴的闻雅,还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闻菲,轻声道:“……不知道。”
长随侯府通敌叛国的罪证,被封在大理寺和宗人府。
他虽有权,但终归要顾忌着皇帝,不能随心所欲得去翻。
闻景口中对两个妹妹说的是不知道,可看夏节宫宴上,他父亲亲自布下的局,他心里已经开始有所猜测。
心虚。
若不是他父亲心虚,哪里会怕白氏的人重现在世间?
大可直接禀告朝廷,让皇帝名正言顺得下旨诛杀那人。
还有,既然长随侯府通敌叛国是铁证,那太子一次次被驳回的折子,算什么?
这一切,都只能说明他父亲心虚,皇帝也心虚。
他们根本不敢让人再查长随侯府的事。
思及此处,闻景低低笑了一声,又徐徐道:“当真是冤孽。”
闻雅垂眸良久,又抬头望向大堂中央摆的灵位。
“不管长随侯府的事,究竟是不是父亲的诬陷。可我们如今还只是失了一位至亲,就悲痛欲绝,不敢去想叶……不,白四小姐她知道真实身份的时候,会有多崩溃。”
“啊!啊啊啊!”
她这句话,像是一击重锤砸在闻景脑袋上,疼得他双手死死抱着头,不停地哀嚎着。
眼前闪着一圈圈黑蒙,让闻景根本看不清灵堂上供奉的牌位。
他只想知道,她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晚,到底是如何熬过去的。
甚至,还能忍着隔着数百条人命的血仇,打开了迎亲的房门,让自己不必再催她梳妆。
伏在叶劲背上,坐上他带来的花轿,她到底有多少绝望。
三拜堂,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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