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楠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的闻言敬,又看着这青庐里的闻家人和眼前满面泪痕的新妇,暗道可惜。
原本是欢欢喜喜的婚宴,却变成天人相隔的惨剧。
今日死的是堂堂超品国公,他这个大理寺卿在接到郑国公府报案时,才亲自率人出马。
没想到,新妇亲手杀了未来的阿翁。
叶含珍见江华楠不语,知道他已经应下自己的请求。
“闻景,我其实不姓叶,我姓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她口中问着,却并不等闻景的回答,又继续道:“我白氏一族含冤而死,是你父亲闻言敬和前御前统领吴远,揣测圣心最成功的杰作。我们之间除了仇恨,再没有别的了。”
“今日,我替我的爹娘和兄弟姐妹们,手刃你父亲,报了仇。你也可以直接杀了我,替你父亲报仇。”
闻景闻言,猛然喘息了两口气,只用一双通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叶含珍。
心口间传来的剧痛,如烈火舔舐过他浑身的寒毛。
原本一张俊美的脸庞,此刻变得扭曲得骇人。
“我、我是知道你的身世,可那又如何?”
他昨夜就将自请废世子的奏折写好,只待今日的婚仪顺利完成,明日一早,便可送到东宫,任沈俞静处置。
他想说“圆圆你不必害怕,没人可以伤害你”,可是她却选择在今日他们大婚的日子,亲手杀了他父亲。
“闻景,杀了我吧,这些都不重要了。”叶含珍喃喃道。
“杀你了?杀了你让你一个人解脱吗?”
闻景怒喝起来,“那我呢?那我怎么办?你可曾想过我又该怎么办?”
“害你族人的人,是我的亲生父亲,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叶含珍慌乱着挪开视线,低头看着手心里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你,你会是大齐最英勇的将领,也会是郑国公府未来的掌舵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她的路,已经被她亲手断在今日。
闻景看着叶含珍微微颤抖的双肩,不顾舜华郡主和族人们的愤恨,想要上前一步夺下她手里紧握着的利器。
却不料,他这一动,却被叶含珍察觉到异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猛然抬手,举着利器狠狠朝颈间刺去。
闻景奋力去拦,却只来得及握住利器的前端。
“不——”
舜华郡主大喊着扑向闻景,却被闻璃死死拉住。
叶含珍回头去看原本该插在自己颈间的利器,却就被闻景握个正着。
顺着他掌心留下的涓涓血迹,彻底将她绿色的婚服浸湿。
连带着传来的湿冷寒意,也如附骨之蛆般,爬遍全身。
“……圆圆,你可曾有对我有一丝心动?”哪有仅有一丝,他也甘愿。
闻景看也不看自己几乎被利器对穿的手掌,此刻在他的眼里,只有垂泪摇头的叶含珍。
萦绕在鼻间的血腥气,逼得叶含珍不停地去想在临州上元节的那个夜晚。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也是那次,闻景趁着温行松去寻走失的姊妹,坦然告诉自己,她与温行松是成不了婚的。
想想那时天真的自己,再看看眼下无法收场的局面,叶含珍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没有。”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顷刻间,闻景如遭雷击般,整个人往后仰了仰身躯。
江华楠见此情况,哪里还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纠葛?
只是眼下再容不得拖延,他得快些将人捉拿归案,审清案情才好。
“来人,将叶氏带走!”
“是!”
叶含珍手中利器已失,又见差役们围来,只能将双手撑在地上,缓缓起身。
离开郑国公府的路,还是她不久前执扇而来的那条。
叶含珍仰着头,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得从眼眶里滚落。只是挺直的脊背,却在身后传来一声大叫后,显得有些瑟缩。
“圆圆!”
不必回头,也知道这是闻景的声音。
她脚下步子不停,生怕自己回了头,便会泄露自己的委屈,愤恨和后悔。
直到行至郑国公府大门处,拾阶而下,登上囚车时,又被一路追上来闻菲喊住。
“叶……白含珍,我恨你!”
闻菲看着眼前只差最后一点,就能成为自己大嫂的女子。
叶含珍闻言,侧头一笑:“那就恨我吧,闻四小姐。”
她的眼眸里,是闻菲看不懂的轻松,也藏着让人心疼的辛酸。
闻菲小喘着气,含泪道:“我大哥他……”
她想说她大哥很爱她,只是话未出口,眼眸里便一片黯然。
方才在青庐里,所有人都听到她说,她从来都没有爱过大哥。
叶含珍撇过头,朗声道:“江大人,走吧。”
闻菲看着被街上众人指指点点的囚车,已经渐行渐远,不禁抬手捂着嘴,站在郑国公府大门口,竭力痛哭。
婚宴变丧事。
白日间挂在郑国公府大门上的朱红灯笼,在夜色里,被沉默的下人们,蒙上一层白布。
不仅灯笼换了,就连布置在各处的喜庆红绸和喜字也通通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些时日,皇帝卧病在床,根本起不来身。
太子沈俞静只在每日处理完政事后,才往皇帝的寝殿,走一遭。
只是今日他还未踏出皇帝的寝殿,就看到守在殿门的宫人,慌慌张张得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出了何事,这么慌里慌张的?”沈俞静皱眉道。
今日是闻景迎娶叶含珍的日子。
他方才告诉了皇帝,叶含珍的身世,将本就重病的皇帝,气得吐了血。
好不容易让宫人给他灌了一碗参汤,才吊住一口气。
这会见宫人这般神情,心里越加不耐烦。
“回太子殿下,郑国公府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郑国公薨逝了。朝郑国公发难的人,是……是今日郑国公府迎娶的新妇。”
沈俞静目光发冷,猛然起身喝到:“你说什么?”
那宫人见他如此疾言厉色,当即磕头小声道:“郑国公府派人来报丧,确是是这样说的,奴婢不敢胡言。”
“还说——”
“还说什么?”沈俞静向前一步道。
“还说,刺杀郑国公的新妇叶氏,已经被大理寺卿江大人下了狱,郑国公府这会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闻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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