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连氏忧心忡忡,这头施黎何尝不是愁容满面,军队向建安城而去,令居县越来越远,直到隐没在山林,见不到不城关,她仍回头看着,心里忍不住默念,娘亲,哥哥,嫂嫂还有可爱的小侄子,往后还有相见的机会吗?
霍青不理解她这种情绪,跟着他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天上掉馅饼的事砸到她头上,难道不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吗?
只抱紧了她的腰身,策马疾驰。
他带的兵行军迅速,翻过潼山,沿洛水而行,八百里秦川奔驰策过,已遥遥望见建安的阴稽山,锦绣城郭,就在眼前。
建安城外的开远门,早有前来迎候的武官等候,霍青命李武和何幕之与这些武官一起将兵马带回军营,自己先回侯府。
建安城街道繁华,人烟稠密,车水马龙,施黎好奇的看了两眼又把脸藏了起来。不多时便到了一处阒静巷道。
庆安侯府高门大宅,门前一对石狮子衔球昂首,铜门鎏金,上悬金字匾额,庆安侯府四个字狂放张扬。两个玄甲武士,手持长戟守卫,见到霍青,只是行礼,随后立刻站的笔直,目不斜视。
大门口那里,管家早带了一干奴仆候在那里,个个屏息敛声,站的规规矩矩。
霍青到了跟前,仍是把施黎拎下马,嘱咐了一句,调转码头便往皇宫方向驰去。
施黎惴惴不安的站在侯府门口,看着乌泱泱一堆人,只想寻个缝钻进去。
总管杨白看出她的不安,上前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这是侯爷第一次带女人回来,可见是非同小可的。霍青让他安排一处屋子安置,却又没明确是什么身份,自己揣摩了一番,便将她领着去了秋荷园。秋荷院是西苑的一处院子,是侯府的后宅,此处一向是空置的,虽定时派人来打扫,此时也是有点蒙灰,叫了一众丫头婆子将秋荷院好好拾掇一番。
院子里有一片绿湖,有座怪石嶙峋的假山错落一旁,只是院子里无人居住,花木有些萧条,显得整座院子有点空荡而荒芜。门前栽了一棵几丈高的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施黎坐在石凳上茫茫然。
这时院门口转进来个年轻女子,梳着双环髻,着印金白罗襦裙,芙蓉梅花纹半臂,身后跟着一梳双螺髻小丫头,端着茶水,袅袅走过来。及至桌前坐在施黎旁。
施黎一时坐立不安,小脸苍白。
她极认真的将施黎打量一番,忽而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刚才远远就看到一个美人儿在这坐着,现在走近一看真真是哪都长得恰如其分哪都好看。”
施黎被她的寸寸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物,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有丝窘迫。
女子倒了热茶递到她跟前,展颜笑道:“姑娘请喝茶。”
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笑道:“我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叫玉珠,往后姑娘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奴婢。”
施黎接过茶杯,微微笑了一下。
这时屋门口指挥的杨总管走了过来,对玉珠道:“玉珠姑娘怎么有空过来?”
玉珠站起来福了福行了个虚礼,“奴婢听闻侯爷带了人回来,特来看看有无用的到奴婢的地方。”看了一眼施黎身上的袍子,笑道:“只可惜奴的衣裳都是丫鬟款式,不然给姑娘带两套过来。”
杨总管笑道:“我已经派人成衣店去取了。”
玉珠笑:“我看姑娘初来乍到,我陪姑娘说说话吧?”
杨总管看了一眼她俩,不则一言,走开又去忙去了。
玉珠复坐下来,拿过施黎的手握着,一边打量她:“姑娘看着年纪似乎要比我小些,不知怎么称呼呢?”
施黎还不习惯这种亲昵,轻轻的把手抽回来。本来整日在马上颠簸,此时也是有点疲惫,说起来话来有点有气无力:“施黎……”
玉珠见她性子似乎有点软弱,仍是一副笑脸:“咱们都是伺候侯爷的,往后施黎姑娘有什么要差遣的地方定要叫我呀。”
施黎仍是笑笑,她不懂这些高门后宅的弯弯绕绕,只老实说道:“怎么好意思差遣你。”
玉珠眼角更是欢喜,又与她说了一些把这里当家的客气话,告辞走了。
一个时辰的功夫,下人把这里收拾好了,杨白叫了俩个乖巧的丫头梅香和丁香贴身侍候施黎,临走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姑娘且安心住下,有什么短的缺的不适应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他四十岁的年纪,笑起来很平易近人,让施黎心神稳了稳。
待众人散去,院子便安静下来,施黎一个人坐在硕大的屋子里,紧绷的弦顿时松懈下来。梅香、丁香伺候施黎梳洗,在净房里备好了热水,要替她宽衣解带,把施黎吓的抱住胸口,两个小丫头也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双双跪下求饶。
施黎忙俯下身扶她们起来,“我不这个意思,我不用你们伺候,快起来吧。”她长于市井,哪习惯洗澡的时候光着身子被人伺候,羞也羞死人了。
俩个丫头看她并不是生气的意思便依言退了出去。
霍青进宫去复命,他这一去去了三四个月,将魏北边境一带敌匪赶出焉支山,肃杀的干干净净,皇帝萧肃很是满意,少不得各种赏赐,又留下他来用晚膳。
用膳自然是去贤妃的重华宫。贤妃是霍青的姨母,对霍青很是疼爱,只是在她接连生下自己的儿女后,对霍青的关心也少了许多精力,又随着霍青年岁渐长,常被皇帝派出去历练,到十七岁一战成名后便离开皇宫建府令居,倒是见面机会越来越少了。霍青的性子不喜待在都城里,约束多待不住,只要哪里有事便自请命前去,一年里头甚少有待在建安城的时候,是以每回进皇宫总要来见一见姨母的,毕竟这是他在世界上唯一有血缘的亲人了。虽情分不减,见面却总是有点生疏。
贤妃倒也理解,男人嘛,心思总是粗大些,不如女孩心思细腻,且霍青的性子,从小就顽皮,凡事都不过心的,这日久的聚少离多,见面生疏了也正常,情分在便可。
一起用晚膳的还有贤妃的儿子五皇子,她前头生的是女儿,佳成公主如今已出嫁,膝下唯有一个十一二岁的五皇子萧盛宁。贤妃想让萧盛宁与霍青处好关系,总要他多跟着霍青,让他跟霍青坐一处,好说话。
霍青不说话的时候脸是冷厉的,五皇子见到就怕,话都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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