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准备，今天晚上我俩去江市一趟。”秀水说着就动了真格，“再过两天真得上今年的秋装了。”
“啊？”伍爱娜惊叫起来，“姐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晚上约了别人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秀水怒道：“年纪轻轻的不干事业，尽在那儿谈情说爱！你看人家王军霞，小小年纪都成世界冠军了，再看看你自己，庸俗不庸俗？”
“我承认我庸俗！”伍爱娜小声嘀咕：“可我就算不俗，我也当不了世界冠军呀。”
“算了我一个人去！”秀水说：“谈你的恋爱去吧！”
“哎呀我没谈恋爱，”伍爱娜赶紧更止她，“就朋友之间的交往，你不要瞎说！被我妈听到了又惹麻烦……”
晚上秀水从店里回去时，小院里正回荡着电视剧主题曲的歌声：“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辩忠奸……”喻秀竹和刘子康端坐电视机前，一个被扑朔迷离的案子吸引，一个被展昭英俊的笑容吸引，全都心神俱荡。就连喻庆山都欲罢不能，走进走出地淘洗着黄豆，还不忘支着耳朵听声音。
见秀水进屋，秀竹忙站起来问：“姐，你饿不饿？有米粉，我下给你吃？”
“来一碗！”秀水说着，把电风扇扭过来，对着自己一通狂吹。
秀竹快手快脚地下了几碗米粉，端到了堂屋。秀水见粉上还搁着牛肉丸，便问：“哪来的丸子？”
“今天中午吃席打包回来的。”刘子康说着，忍不住吸溜口水，“大姐，酒店的基尾虾真好吃，可惜吃完了，没给你带回来。”
“对啊，席面太丰盛了，高家真有钱。”秀竹也替她姐遗憾，“你怎么没去？娜姐说你去江城看货去了。可你这不是没去吗？”
秀水吃着米粉道：“我这不是正准备去吗？”
刘子康又说：“姐，你都没看到，小晟哥今天好帅！好多漂亮小姐姐都朝他笑呢！”
“不过他一直在扮酷，”秀竹说：“我看他都没怎么笑，似乎有点不开心。”
“他有什么不开心的？考那么好的学校。”秀水无情地说着，几口扒完了米粉。正准备上楼，刘子康又说：“快看！到点歌台了！第一首歌就是送给小晟哥的！”
1993年的夏天，怀安市电视台拥有极广泛的受众，哪怕是点歌台这种节目，都有人一首歌一首歌地往下看。不仅爱看，人们还会在字幕中寻找自己的熟人、了解最新信息。比如刘子康这会儿看到的，就是别人为高晟点的歌曲。
“带走一段渔火，让他温暖你的双眼……”电视机里播放着花里胡哨的MTV，画面上有一大段字幕，“热烈祝贺高天海、彭玉梅之子高晟考上***大学，祝高晟同学鹏程万里、前途似锦！秀娜服装店敬贺……”
咦？咦？怎么是自己店里给他点的歌？秀水怔了怔才想起来，她确实让伍爱娜专程到电视台给高晟点了歌，还让她花钱挑个好时段。第一首歌可不是最好的时段？
她没兴趣接着看，转身洗澡去了，换了干净衣服，才下楼告诉喻庆山：“爸，我去江城进货去了。”
“好，”喻庆山刚把厨房收拾完，在院子里答：“路上注意安全！”
现在夜班车就在对面客运站发车，所以秀水直到快到点了，才不紧不慢往车站走。上车时时间正好。司机跟她已经很熟了，笑眯眯地打招呼：“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后面还有空位置。”
秀水嗯了一声，付了车钱才朝里走。前面的位置几乎都坐满了，大多数人都靠在座位上假寐。有面熟的便相□□点头。直到倒数第二排时，才看到一个空位。她忙过去准备坐下，这才发现旁边坐的竟然是高晟！
昏暗的顶光泄下来，照亮了高晟的眉骨和英挺的鼻梁。又沉又黑的眼窝里，双眼却灼灼发亮。
这一刻，秀水不得不承认，刘子康说得没错，高晟确实挺帅的。
帅气的高晟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近，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秀水有点尴尬，但很快，她就泰然自若地坐下了。
开什么玩笑，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么巧？”她把靠背和扶手调整到合适的位置，问：“你今天怎么也去江城？”
高晟表面冷漠，实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偶遇而内心狂喜。但听到这个问题，不由也很来气。昨天他找他爸妈谈了入赘的事情，高天海和彭玉梅千辛万苦地忍到了宾客散尽，回家路上就准备审问儿子了，他不跑还能怎么办？难道告诉彭玉梅，你的儿子向你的小姐妹表白了，还遭拒了，现在是失恋状态了，所以你们都不要惹他？
他别别扭扭地不太想理秀水，但身体还是很自觉地往里面缩了缩，以便给外边的人腾出更大空位。秀水把装钱的小包抱在胸前，坐得舒舒服服的，才又问：“听说今天中午去的客人很多啊？”
高晟冷漠道：“你又不去。”
“店里有点事，”秀水说着打了个呵欠，“做生意么就是这样。本来我还想去吃饭呢，听说有基尾虾，刘子康回家还念念不忘。”
高晟的冷酷出现一道裂缝，“想吃的话回去我请你。”
秀水点头，没什么诚意道：“好啊。”
“真的？”高晟扭头看她，语气有点咄咄逼人，“那我真请你了。就我俩。你来不来？”
秀水无奈地看看他，“年轻人，执念不要这么深。”
“就这么深，怎么了？我偏深！”高晟说着真来了气，直接问：“你为啥不想跟我谈恋爱？”
又来了！又来了！秀水头疼，想了想才灵机一动，说：“因为我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用食指点着自己，说：“我，一个沧桑的、有故事的人！”
高晟不为所动，“说说看，有多沧桑？”
长途大巴的轰鸣声响起，车厢陷入黑暗中。大巴车抖动着朝前驶去。高晟却不依不饶盯着她，“到底有多沧桑？”
“本人家庭情况有些复杂，”秀水靠在椅背上，说：“父母希望我能招个女婿，以后给他们养老……”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高晟打断她，“还有什么故事是我不知道的？”
秀水沉吟片刻，决定说点狠的，“我有个孩子，你不知道吧？”
“什么？”高晟果然震惊了。
“我有个孩子。”秀水说得一本正经，“你还想跟我谈恋爱吗？”
高晟沉默地、迷惑地看着她，过了有好几分钟，才结结巴巴地问：“孩子……他爸是谁？”
秀水想了想自己上辈子的生父，总结道：“一个没什么用的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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