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关于泄密事件的正式问询,定在中欧时间上午九点,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孟菀青提前找到一间安静的房间,调试好设备。四点整,视频接通。屏幕另一端,副台长、总监井上春隆以及几位法务与合规部门的负责人均已就位。
井上率先开口:“孟女士,首先对您母亲患病一事表示遗憾。但在进入正题前,我必须说明,本次问询将全程录音录像,并作为内部调查档案留存。”
孟菀青颔首:“我理解。”
井上随即切入正题,他操作屏幕共享,展示出一份邮件截图。
“这是一位网络博主于数日前收到的匿名邮件,内容涉及《彼岸之声》项目全部十七位匿名受访者的真实姓名、联系方式及部分背景信息。该博主已根据这份名单,尝试接触其中三位。”
他稍作停顿,目光透过镜头看来:“因题材敏感,我台已与所有受访者均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且项目至今尚未播出。名单泄露,不仅严重侵犯受访者隐私,更导致我们长达八个月的田野调查与叙事框架面临提前曝光的重大风险。”
孟菀青静静听完,回应的语气不卑不亢:“我理解事态的严重性。但请容我确认:公司是否已尝试追溯该博主的消息来源?例如,邮件发送IP、匿名账户的注册信息?”
“我们已经初步核查,”一旁的法务负责人接过话头,“邮箱是一次性注册账户,服务器位于海外,难以追查。主动联系博主存在打草惊蛇的风险,并且可能引发对方进一步公开信息。综合当前的情况,我们决定启动内部排查程序,重点梳理项目全流程的资料接触权限。”
既然要排查接触权限,那么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孟菀青首当其冲。
“我请求公司立即保存所有相关电子证据,并正式报警处理。”沉默几秒后,孟菀青冷静回答,“我本人愿意全力配合任何司法或内部调查。”
井上注视着她:“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明确一个关键问题。根据项目日志,从前期联络、访谈安排到最终素材归档,全程由你一人主导负责。所有受访者信息,也仅保存在你加密的工作邮箱及内部驱动器的特定文件夹中,访问记录显示仅有你的账号有调阅痕迹。你是否曾将邮箱密码、动态验证令牌或项目资料共享给他人,无论是口头或书面形式?”
“从未。”孟菀青答得干脆,“我的工作邮箱启用双重验证,动态密码仅绑定我个人的认证设备。公司配备的笔记本电脑也设有独立开机密码,从未交由他人使用。”
话说到此处,她脑中却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划过——动态验证令牌。
孟菀青想起,大约两个半月前,她因为连续加班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而导致了急性肠胃炎,在急诊的床上打点滴时,她曾将工作手机临时交给过李安安,让她代为回复几个着急的邮件。
而那部工作手机,正是接收邮箱动态验证码的设备。
若接着这个线索继续回忆,项目后期,李安安曾数次以“学习参考”为由,请求查看部分访谈的原始笔录;就在她匆忙回国前夕,李安安还半开玩笑地说过:“菀菀姐,移民二代的这个选题角度太独家了,要是能提前放点风声出去造势,或者找个有分量的媒体合作预热,关注度肯定会爆棚。”
一阵尖锐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缓慢攀升。
视频那头,井上等人仍在等待她的进一步回应。孟菀青压下心头翻涌,面色依旧维持着平静镇定:“我重申,我本人从未主动泄露、或授意他人泄露任何应予保密的项目资料。基于目前情况,我支持并敦促公司尽快启动司法程序,查明真相,厘清责任。”
问询在五十分钟后结束。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孟菀青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沉重。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李安安长了张娃娃脸,笑起来眼睛便弯成细细的月牙。
刚到A&G时,她仿佛对孟菀青生出了种雏鸟效应般的依赖,即便自己的工作完成了也不急着走,总抱着袋零食陪孟菀青熬夜剪片,一边咬着薯片,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些有的没的。
她说家里条件不算差,供她来法国念书的钱其实是拿得出来的。可她下面还有个弟弟。父母把账算得很清楚:“横竖都是要嫁出去的,这钱投给你,回不了本。”于是留学的一切开销,父母一分未掏。她是自己咬牙签了贷款,才终于踏上的这片土地。
半晌以后,孟菀青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上那个已经沉寂多日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落下了一行字:
【公司已决定就资料泄露事件正式报警,启动司法程序。如果你有需要解释交代的,现在是最后的时机。】
消息发送出去,孟菀青左划把聊天框隐藏,把手机扣放在桌面,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白墙。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尚未完全亮起,一片青灰色的混沌笼罩万物。
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嗡嗡作响,反而衬得房间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一声,孟菀青回过神,发现是快递的短信。她想起来前几天给新租的房子订的一些生活用品和小件家具都陆陆续续送到了。
生活里不得不完成的事情迫使她从刚刚混沌的状态里打起精神。回到租住的7栋202室,门外果然已经堆满大大小小十几件快递。
孟菀青掏出钥匙打开门,正打算把快递都搬进去,却发现在纸箱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浅米色的盒面上缠着墨绿色丝带,像是个蛋糕盒。
她怔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才注意到盒盖上贴着一张外卖标签。收货地址确实是7栋,但门牌号写的是201。
房子是一梯两户的户型,对面就是201。她想,大概是快递员放错了。
这么想着,孟菀青提起那盒蛋糕,走到隔壁201的门前。却又犯了难——门口没有能置物品的台面,蛋糕是食品,直接放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妥。
犹豫片刻,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想来主人还没回来。她低头看向那张微微卷边的标签,打算按照上面打印的电话号码联系对方。
她对着那串有些模糊的数字拨号,全然未觉身后有人走近。
电话拨出的瞬间,一道像是手机出厂自带的铃声自身后响起。
孟菀青疑惑地转过身。
宋观复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从黑色大衣口袋里拿出正在振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她的号码。
“你打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回到家门的松散。
他身上大衣沾着室外未散的寒气,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像是刚从工作场合回来。走廊顶灯落下的光晕描摹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
孟菀青几乎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匆匆按掉通话。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蛋糕收件人那一栏,写的是“宋先生”。
宋观复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疑问:“怎么了?你怎么在这?”
孟菀青:“······”
怎么把她想问的话先问了出来。
她只好解释:“我门口有个蛋糕,应该是外卖员放错了,看标签是201的。这是……你家?”
“嗯。”宋观复点头,语气寻常,“前几年开盘时拿了一套。最近在这附近办公,就住过来了。”他目光掠过她身后202敞开的门,以及门外堆放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和快递袋,“你是——租了刘老先生的房子?”
房东确实姓刘。孟菀青心下掠过一丝“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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