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绥远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剩下的内容姚华年半个字也不想听,只极为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也不懂:“是谁指使你的。”
空气陡然凝滞,姚绥远脸色瞬间僵硬又忽的铁青:“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华年深吸一口气:“你只需告不告诉我便可。”
“这事儿知道了,对你不好。”
姚华年眉头一挑,冷哼一声,一改平日里的温润柔和模样:“若不愿告知,你离开吧,也没见过你。”
姚绥远如鲠在喉,面上青白一片,犹犹豫豫许久,呢喃出两个字:“华年……真不能说。”
姚华年得不到答案,便不再想与姚绥远纠缠,只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姚绥远自行离去。
若是常人这般落了面子,早就扭头而走,可姚绥远却想起初见时姚华年被遮盖住双眼,被缚在椅子上柔弱无助的模样、那张酷似姚绥宁的脸,实在舍不得就此离去。
姚华年没想到,到了此刻,他竟然还想包庇真正的凶手,更是对这个实际上的父亲失望透顶,只怪自己与姚绥宁娘两命苦,皆是遇人不淑之辈,竟忍不住低声啜泣,一边哭着一边学着姜樾从前赶走二人的模样,抄起扫帚就是一番乱舞。
毫无节奏、毫无规律,泼妇骂街似的动作生生逼得姚绥远一步步回退,不多时就退无可退,到了大门口。
姚华年见人出去了,更是来气,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竟一瞬间将两扇沉重的木门拉了过来。
姚绥远不想就此离去,似乎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在姚华年即将将门合上之时。
一双手,骨节分明,拦在大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余力之下,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石破天惊,让屋内的人以及周围的邻居也立刻跑了出来。
倒是要看看是谁发出的杀猪般的叫声,叫人听得心惊胆战。
姚华年没有想到姚绥远居然有勇气直接用手堵门,自己可是用了浑身解数的。
门口三三两两的人集中时,姜樾正好从屋内放下手中的事情赶了出来,看到屋外的情况,以自己前世的群众工作经验告诉她,必须想办法疏散人群,缓解舆论,将主要闹事人带离人多的地方。
于是直接发话让姚华年将人带进去,姚华年不解,姜樾又随即解释道,此刻不宜让人看见,将他先带进去。
于是姜樾将门掩上,独自出现在邻里面前。
“抱歉了诸位,方才成颂不慎砸到了手,此刻哭成了泪人儿,耽误诸位时间了,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说罢姜樾又是胡编乱造了一通,将邻里劝散开了,才自己回到房屋内。
为了防止姚绥远因为疼痛叫出声来,姜成颂将姚绥远的嘴用帕子死死捂住,直到姜樾进来,悄悄给姜成颂竖了个大拇指:“成颂,做得好。”
姚绥远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着,整张脸因为剧痛冒着冷汗,又涨的通红。
他想惨叫出声,却被嘴里的帕子捂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无耐一双眼睛上下翻动,双手止不住的在空中乱舞着。
姜樾让宋秦去请大夫,特意嘱咐了将柳戚请来,毕竟这是熟人,不怕叫人知道了真相。
待到柳戚到来,随意几针下去,给姚绥远止疼了,姜樾这才将姚绥远嘴上的帕子撤掉,但是却并没有结束。
“我能让柳大夫替你止住疼,也能让柳大夫不给你止疼,至于真相,你想说么?仔细考量一番吧。”
姜樾温和的声音仿佛恶魔在姚绥远耳边回荡,方才那种十指连心的痛彻心扉,他是不想在感受一遍了,原本他想糊弄一番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明情况,但姜樾没给他这个机会:“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说或者不说全在你。”
姚绥远听此,歇了想要插科打诨的心思,立马说:“是中书令!”
姜樾不解,中书令是何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让他绑走姚华年又陷害她呢。
姚绥远这才解释,原来,中书令苏君钰的嫡子苏皓乃是东望县隔壁莲花县的县令,当年莲花县令私自跑回梁溪,导致莲花县一团乱麻、死伤无数、疫病难治,昌平帝念苏君钰的面子,留着苏皓在梁溪做了个九品芝麻官的闲职。
但苏君钰自己儿子便决心让张明贤这个东望县令一同从救万民于水火的神坛落下来,因缘际会之下察觉到张明月对姜樾有意思,于是决定从姜樾入手,陷害姜樾为妖孽,倒时以张明贤被妖孽缠身才招致东望莲花二县灾情为由参奏。
谁知这事儿闹到昌平帝跟前,姜樾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大道长而终,张明贤不但没有革职,甚至稳坐工部司员外郎,自此苏君钰只好让苏皓藏着掖着。
姜樾见姚绥远全交代出来了,于是让柳戚带着姚绥远去自家医馆,顺便将此事全告知张明贤,毕竟此事与他也相关,朝堂上多一个人对他虎视眈眈总不是好事,止不住后面会发生何事。
柳戚回到医馆时张恪正在理药草,没想到柳戚竟然直接带了个人回来。
只一眼便注意到姚绥远双手不太正常。
张恪正准备治病之时,柳戚却忽然打断:“师父等我说完,再觉得治不治他。”
柳戚每说一个字,姚绥远便害怕一分,生怕这师徒到头来给他瞎整一番,届时自己双手残废。
张恪听完后,大骂了一声畜生,也不知在说姚绥远还是苏君钰,又或者是苏皓。
但骂完后,依旧决定要给姚绥远看诊。
柳戚无奈叹气,若是他定然会不顾姚绥远死活,毕竟是实打实伤害过自家郎君的人。
张恪却道:“众生平等,不应以私欲来决定救不救人,这是行医大忌。”
但张恪只简单处理了姚绥远的伤口,便让他去找其他大夫,虽然他不以私欲论,但就是不想救姚绥远,确保姚绥随便换个大夫都能治后,便不多管闲事了。
原本姜樾不愿意入户部,但姚绥远所告知的事情让她不由得害怕张明贤的安危,于是又找上姚崇正,主动告知自己愿意留在户部。
姚崇正高兴不已,随即向赵泽安请旨。
原本的度支司员外郎是姚渊,这下姚渊走了倒是让姜樾顶上了,左右上头还有个度支司郎中带着,不至于出什么大麻烦。
于是姜樾竟然跨行干起了会计,整日里埋头苦算,账单的每一笔明细都仔细过目核对一遍,为此姜樾将大宣租赁支调相关法律全都熟读且记诵,不理解的地方便随时请教。
这下户部司上下还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员外郎,做事仔细且严谨,一个账单对三次,一定要与度支司郎中共同商议后才会署各自名字,绝对不会一个人稀里糊涂就签了。
由于姚渊工作的失误,不少账目需要重新核对,于是姜樾一遍要看最新的审核把关,一边又检查从前的账目。
到底是外行,姜樾适应后已经又是一年春日。
今年姜樾便可以解决自己人生大事了。
不过大事前,姜樾必须干一件更大的事情,根据经验,一个大公司的账单是最禁不起查的,何况整个大宣,恰好度支司又掌管支度军国财用及会计之事。
姜樾发现农民的税收一般在九月至十一月,将需要收获的粮食上交到官府指定仓库便是,十二月核对过后如今再查有遗漏的部分则当年便清算了,但商业的税收很奇怪,按照律法,城中店铺或者集中贸易的市场应当每月初一或者十五征收,顺带着将上月经营情况上报。而长途贩运的商人便需要通过关卡,交纳货物税才可通行。
但问题就在这,城中商铺和集中贸易市场并没有按月缴纳,不少是按照季度,且缴纳金额与出纳并不一致,差额也并不大,一个月不过三五两,但城中那么多商铺,积小成多,每一笔都对不上,如此算来,每月缴纳的赋税有不少并没有经过度支司,这笔账从姚渊接手便是如此,再往前倒是出入一致。
姜樾将此事报告给了度支郎中,两人闷头干了三日,发现账单确是如此,度支郎中只觉得头都要大了,原本因为姚渊牵连,罚了几个月俸禄,这下估计今年的俸禄也没了,这钱虽然是姚渊过的,但作为上司的他必然又督职之责,往年都无甚问题,就这收钱和对账的小事都干不明白。
于是次日,度支郎中便带着查出的问题于姚崇正面前请罪去了。
事已经发生,既然对不上,那便只能往商户去问明,究竟是以哪个账单为准。
姚崇正想先压着,具体事项完善了再上报。
于是度支郎中带着度支司上下,刚过完年便在大街小巷蹿这,挨家商铺去查商铺交税出支的底稿。
抛去长途贩运的不谈,与户部初次收税的报表是一样的,但入库的却不对。
当时皆以为是姚渊贪墨,却不料他这还真的是事实,细细一想,姚渊的罪名从最初到革去功名,未免有些太快了,姜樾想不通,也不需要想通。
度支郎中做完姚崇正安排的任务后,又带着姜樾向姚崇正汇报,姚崇正一看,竟然每个月真的多收了那么多,且只有姚渊的是对不上的,而度支司核对的近三年的账单,都是如此。
竟不料硕鼠就在自己管辖范围内,姚崇正盯着账单许久,长叹一声:“老夫愧对陛下信任啊!”
紧接着竟然气急攻心,吐血晕了过去。
二人无法,便分头行动,姜樾与度支郎中商量,让度支郎中守着,自己去找个大夫。
最快的自然是就在衙门里头的张明贤,于是姜樾跑到礼部去找张明贤应急先去瞅瞅,自己则马不停蹄地找了个最近的医馆请大夫。
大夫到时,张明贤已经诊断好了,只让大夫再简单确定一下缘由便直接开始治病,不得不说,两人搭配干活不累,不多时姚崇正便醒了过来。
醒来的一刹那,便摇摇晃晃地想要往宫里头去。
赵泽安得知此事后大怒,说连带着之前致仕的人也要查。
当年全国修路,需要五百万两,户部愣是拿不出来,拉扯了许久砍了好几片区域才堪堪将事情做了,以至于部分地区没有修到的商户和长途贩运商人群起而闹之,最后承诺了渐进式推行才得以安生。
袁铭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致仕两年有余,愣是被召回去了,而一到梁溪等候的便是赵泽安、宋寒声、姚崇正等人。
但袁铭咬死了自己没银子,甚至将自己在钱庄的信物交了出去,任由众人调查。
果真,没钱。
但这并不说明他就是无辜的,毕竟理直气壮下是明眼人都能看见的眼神躲闪。
于是暂时将他看管在从前他没有离开梁溪时的那座家宅里,毕竟也算是在大宣效过犬马之劳的,又上了年纪,总不至于苛待。
宋寒声将众人召集起来,众人刚到,宋寒声往桌上一拍,说是一直没有进展守着袁铭也不是事儿:“若袁铭查不出来,咱们一直守着算什么事儿?”
姚崇正却说不急,再等等。
有人再问,他也不说。
直到度支司郎中带着姜樾赶来,在凛冬刚过也热出一身汗来,二人分别抱着厚厚的几打账本,这些账本来自于梁溪各个钱庄,他们从钱庄调来几年来赎钱的记录,又仔细核算了一遍,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如今账上没银子,但曾经有过!”姜樾将账本往众人所在的位置一搁,“诸位请看有标记这些页数。”
众人随便拿了一本账册,按照书签标记的位置找去,赫然是袁铭的名字,每月会有一笔不小的银钱存入,年底又将其取出。
且每月存入金额都不尽相同,几年下来,存取将近七百万两,要知道三个府的路也不过才三百万两。
于是,众人直接去了袁铭的宅子。
袁铭倒是想得开,又或者是胸有成竹,看到众人来的刹那,反而坦坦荡荡,一副任君问之的模样,直到那一堆来自各个银庄的账本被搬上来之后,袁铭平静的神色下藏在袖口的指尖微微发白、颤抖。
“你自己坦白,还是我们去请陛下判断。”
袁铭沉默,一言不发,独自往屋内走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到达屋内,袁铭没有立刻坐下,只在房中满满踱步,又过了许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钱确实不在我这儿。我只是为家中做事罢了,原本以为致仕后便万事大吉。”
袁铭供出了袁望,他们俩出自一家,原本不至于狗咬狗,谁知袁望竟然让袁铭将银子全给他,说家族产业不行,自己打理得吃劲儿,所以盯上了户部的他,否则便让族长将他逐出家族。
几次要挟之下,他只敢铤而走险,只要账上没银子,便是安全的,于是每年固定时间将银子取走,直到他致仕之前取尽了,可以安心回家了,不再提心吊胆的了。
结果刚安生了两年,他不想提心吊胆,他对威胁他的家族没有感情,培育之情已经还完,索性一股脑全抖出来了。
众人得了答案,让袁铭画了押,连着供词与人带到江和帝跟前,毕竟涉及到朝廷要员,他们做不了决定,且只有人证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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