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纪名跟随在韦焱身后,一道进了里间龙榻。
在生与死的边缘,皇帝原本昳丽的容色全都消失不见,面孔干枯,如秋日残叶。
“阿焱,好孩子。”皇帝开了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挤出来的,沙哑得厉害,不凑近了根本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韦焱跪到床榻前,握住皇帝伸出的手。陆纪名也跟着跪在他身边,低着头听皇帝交代临终遗言。
对韦焱而言,此情此景已经历过第二回。
第一次的时候,身边并没有陆纪名。皇帝攥着他的手,担心地说:“阿焱,你生性讨厌孤单,爹爹现在却要把那个位置给你,我总不放心,你孤零零一个人。”
韦焱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但也不过是说些好话来安皇帝的心。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却不敢告诉爹爹……爹爹这一生,思来想去,到底是被优柔寡断所误。
“我未能在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让你父亲进宫,以至于后来他心里有了别人,又未能果断将其放下,到底还是让他进了宫,令他恨我至深……好孩子,别步我后尘。”
那是彼时的韦焱第一次从皇帝口中得知父辈间的恩怨,他并不清楚全貌,只朦朦胧胧从皇帝的话语中推导出了粗略因果。
真正十七岁的韦焱还很稚嫩,眼中含泪,朝皇帝问道:“可是爹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皇帝发出一声虚弱轻笑:“过了孝期你便让人进宫。你已是天子,想要什么,直接拿便是。”
彼时的韦焱似懂非懂地应下,只是他尚且不知,爹爹那样是错,自己这样又何尝不错?
前世与今生的场景交融,这次皇帝终于放了心一般,朝陆纪名的方向艰难伸出另一只手。陆纪名往前移了几步,也握住皇帝。
皇帝将两人的手合到一起,抖着手用了极大力气,落在陆纪名手上,却也只是觉得他轻拍了一下:“好好的,别走散了。”
韦焱抓住陆纪名的手,弯身朝皇帝叩头。此情此景,陆纪名也忍不住动容,垂首落下泪来。
抛开后来的一切恩怨纠葛不提,皇帝于陆纪名有知遇之恩。殿试时他亲口点了他一甲,又赏识陆纪名的才华不计较他资历尚浅,将太子托付给他。
如今生离死别如此明晃晃扎在陆纪名眼前,说不难过是假的。
皇帝收回了手,虚弱地平躺回床榻,急喘了几下,而后说:“阿焱,往后朝堂就交给你了,你弟弟和父妃们也都交给你了。阿煊和阿焕毕竟是你同胞兄弟,若是可用,你便大胆托付,若是不成,保他们一世富贵也就算不辜负我养你一场。
“前朝文武,你自有调度,我也不再多言。成安侯一脉是留给你的臂膀,燕淮自小在东宫侍奉,你熟知他的脾性,可以信赖,却不可宠信太过。可用仪鸾司与其制衡配合,不要令一方独大。”
韦焱一一应下。
皇帝仍是不放心,继续说道:“你两个父妃,让他们离宫吧,若是愿意与你弟弟们同住,就让他们同住……你陈父妃若是想去边疆,也莫要拦着。当初为了我,他放弃了疆场,这么多年,我也总是辜负他……不必担心他手握兵权会对你不利,他生性至纯,不会如此。
“至于你父亲……我与他的恩怨,与你无关。你日后需敬他爱他,无伤大雅的事,顺着他的意思也无妨。但无论如何……不许让他离开。”
陆纪名听得有些心惊。他从韦焱口中得知了帝后二人间纠葛多年的爱恨,他与韦焱都以为,四公主早夭后,帝后二人已彻底形同陌路,可临了才发现,皇帝始终没放下过皇后。
但长辈之间恩怨情仇他们并非亲历者,也并不是他们可以置喙,陆纪名和韦焱也只静静听着。
皇帝又交代了许多,总归是不放心韦焱。
到后来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让,让皇后来见我……”
韦焱与陆纪名一道出去,韦焱到外间叫皇后进去。
谢贵妃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陈贵妃却死死瞪着皇后,双眼似乎要渗出血来。
“你也配见他?”陈贵妃牙关紧咬,恶狠狠地说道。
皇后起身,头也未转,开口说:“他既叫我,我便配见他。”说完只身进了寝殿。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半柱香,皇后便走了出来,朝跪着的众人说道:“都进去吧。”
陆纪名跟在韦焱身后,除皇后外最后一个进去,他回头看了皇后一眼,发现皇后落了泪。
皇后察觉到了陆纪名,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往殿外走。
陆纪名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韦焱。
皇帝驾崩,丧钟响彻整个皇城。
大齐旧俗,皇帝崩逝,宫嫔皇子需守孝三月,而后一年素服,不可宴饮,是为心丧。
守孝期间,韦焱的登基大典也在准备。韦焱白日里处理政务与登基预备事宜,夜里还要为皇帝守夜。陆纪名则跟着谢贵妃与陈贵妃一道操持丧仪。
皇后不再闭门不出,该出现的仪式并不缺席,面子上大体过得去。谢贵妃对此不予置评,陈贵妃却是气恼无比,认为皇后装模作样,假惺惺地惹人恶心。
陆纪名不想掺和进这些恩怨,只能尽力不引起注意。只是他发现,皇后似乎对自己并不喜欢,无论问安还是交谈,都爱答不理。
“名儿,他性格本就如此,你不必在意。”谢贵妃宽慰陆纪名道。
陆纪名将信将疑,总觉得并非如此,皇后虽然也对旁人淡淡的,可对自己却格外冷漠些。但他仔细思索,自问并未有得罪过皇后之处,兴许也不过是自己多心?
皇后毕竟是韦焱生父,这些疑惑陆纪名也无法悉数告知对方。
三个月转瞬即逝,按前朝惯例,若新皇年纪尚小,需提前行冠礼,昭示已长大成人,方可登基。
行冠礼时,太子三师悉数到场,长辈里皇后并未出席,仅有谢贵妃在场。
韦焱跪在谢贵妃身前,谢贵妃持梳为韦焱束发,而后陆纪名捧冠,为韦焱戴上。
韦焱加冠完毕,为三师敬茶,意为已学成出师,叩谢师恩。而后由三师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宋太师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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