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死死的攥着眼前人的衣摆不肯松手。
嘴角的血不断的往外溢出,她依旧执着的想问出一个答案来。
“为何,究竟为何!为何要这般对我!为何!”
即使艰难,她还是一字一字铿锵的问出。
眼前的男女恍若俯瞰蝼蚁般瞧着她。
极其轻蔑的笑起来。
“自然是因为你碍了荣儿的路啊。”
似乎是嫌脏了眼睛,两人转身就要离去。
地上的人依旧死死的攥着衣角不肯松手,执着的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顾明朗厌恶的转身:“让你苟活至今已是仁至义尽,莫要继续纠缠,当初若不是你仗着长姐身份逼迫荣儿,我们岂会到今日才终得圆满,没一剑杀了你已是我仁慈,放手!”
“是啊姐姐,你便放手吧,这些年种种我都不与你计较了,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守着明朗的。”
她眼中的讥诮一如前几世一样。
口中的血越漫越多,她已发不出一言。
顾明朗一脚狠狠踩在了她攥着衣角的手上,像是要碾碎什么东西一般恶狠狠的碾着。
她终于吃痛收了手,两人最后含笑看了她一眼,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去。
仰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轻,她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有些看不清头顶这破漏的房顶。
有些看不清自己的生路。
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吗?
是了。
第四次。
这是她第四次死去了。
但是她依旧不明白为何。
为何迎接她的依旧是死亡。
不管她做出怎样的选择,她的命运都是命定好的般,终将都会走向死亡。
所以,到底为何呢?
不管问几次都是得不到答案的。
有谁能来回答她呢?
她感受着自己身上逐渐起来的凉意,感受着一点点抽离的力气,艰难的呼吸。
但心口依旧跃动着。
她不甘心啊。
即使是第四次,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她依旧不甘心啊。
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一直操纵着她,她脱离不了掌控,即使那么拼命的想要活着,即使装作若无其事也依旧想要活着。
她不过只是想要活着而已啊。
她只是想要活着。
只是想要活着。
能有多难呢。
眼皮逐渐支撑不住,缓缓合上。
所有力气散去,所有的一切都再也无从去感知。
她再次死在了这破败的柴房内。
——————
“你们做什么!不能乱进的。”
“小鱼啊,小鱼你快些出来,有人要闯你家啊。”
“小鱼,小鱼——”
声音忽远忽近的,好像在耳边又好像在天边,于翛躺在木床上,额上全是汗珠,似是被困在了梦中。
口中呢喃着‘阿娘’,手急切的抬起想要拉住什么人。
“阿娘!”
于翛猛的惊醒过来,手徒劳的在空中抓了两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有些晕乎的扶住了额头,脑中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所有的一切再次映入脑海中,她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等缓和好了,于翛抬眸看着周围。
她又回到了自己以前的乡下小院。
已经第五次了,也是习惯了,她没有再惊讶。
但这样一次次的重来,一次次的挣扎,一次次的重蹈覆辙,她究竟换来了什么?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争吵声再次传进了于翛的耳中。
“小鱼,小鱼你快些出来啊,这里有一群人要找你,还要闯进去呢。”
“大婶,你别喊了,我们就是看看这家中有没有人,不是要闯进去。”
听着又要吵起来,于翛也是听明白了,她是又回到了赵管家来接她回侯府的时候了。
掀了被子下床,于翛慢慢的走到了门口,刚醒过来她的脑袋尚且还有些混沌不清明。
拉开门上的门闩,于翛打开了门。
门口的一群人听到了动静,都纷纷停住了嘴,转头看过来。
于翛站在门中,赵管家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扫过,随后又落在了她的脸上,面上嫌弃的神情稍稍压抑了几分。
于翛一身粗布麻衣,在这位看惯了绫罗绸缎的赵管家眼中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但她这张脸又确实和侯爷很像。
“小鱼啊,你可出来了,这是怎么了,出这么多汗,你看看这些人,问什么都不说,就要闯你家,你快看看认不认得,不认得我们就把他们赶出村子去。”
于翛的目光落在赵管家的脸上。
怎么会不认得呢,第五次见他了。
每次从见到他开始,她的生命就要开始倒数了。
于翛只觉得厌烦乏味。
以往每次,就算冷淡她也没有对这位赵管家有过什么不敬。
他管理着侯府的大小事,是侯爷身边的心腹,她总想着与人为善,只觉得他也是听命行事,但细细想来他能操控的事也是多得多,比如这嫌弃的眼神,总不会是旁人指使他才露出来的吧。
赵管家站的笔直看着于翛,他想着就算不认识,这女子看他的派头衣着也会细细询问一番不会贸然赶走他的。
他就这么等着,等着于翛自己开口询问。
于翛淡淡斜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乡亲们。
也是许久没见到他们了,忍不住的有些鼻酸。
“王姨,我不认识他们,赶出去吧。”
她这话落下,赵管家变了脸色,乡亲们也变了脸色,当下就开始找棍棒要把人打出去。
“我就说不是什么好人,都说了没见过你们别乱闯乱看,我看你们这群人怕不是拐子,要把我们小鱼拐走,赶紧滚。”
“对!滚!滚!”
一群侯府奴仆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当下有些慌乱的抵挡。
“误会了,误会了,我们怎么可能是什么拐子,我们是来接大小姐回家的,不是什么拐子。”
“什么大小姐二小姐的,胡扯些什么呢,问你们怎么不说,现在才说就是跟我们扯谎,指望着唬我们呢,大家快打,把他们给赶出去。”
“滚,滚出我们村,滚!”
于翛冷眼看着,心中莫名的生出来几分快意来。
第一世她懵懵懂懂的被接回了侯府,对一切都是迷茫的,小心翼翼的生怕给侯府丢脸,对这些奴仆也从没觉得他们是奴。对待他们就像对待亲朋。
就算是挣扎着想要脱离狼窝的第三世她也生怕连累了这些人。
她一心一意的都是想着自己如何能规避险境,如何能活下去,从来未曾苛待他们一分一毫。
但这些人,一个个都并非是无辜之人,他们一个个都被侯府养刁了,背地里冷嘲暗讽通风报信,让她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被诬陷。
那偌大的侯府啊,竟没一个有良心的人。
那她还何必想着他们呢。
良心啊,那是站在万人之上不用惧怕生死时才应该长出的东西。
而她现在还想生,不想死。
这良心也该放放了。
眼瞧着赵管家他们被打的措手不及,身上多多少少都挨了几棍子,于翛冷漠的转身。
赵管家看着于翛要关门,急了。
大喊着开口:“大小姐大小姐!我是来接您回去的啊,我是平远侯府的管家,老爷想念您让我来接你回去啊,大小姐莫要关门啊!老奴有信物,有信物的!”
他喊叫着想要朝于翛这边跑,却被棍子一下下的再次打了回去,不曾察觉时脸上也结结实实被打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胡扯些什么!我们小鱼的爹娘都死了,你们蒙谁呢,快些滚出我们村子。”
于翛听着身后乱糟糟的声音,站在原地。
她知道躲不过,第二世她便躲了,还不是被找到抓了回去,得了和第一世一样的下场。
她知道躲不掉。
但,难道还要跟他们回去?
继续迎接自己必死的结局?
不!
她要活着!
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于翛再转身的时候,眸中多了些决绝。
“王姨,李叔,别打了,让我看看他的信物。”
众人这才停了下来。
赵管家连忙从怀中掏出信物来。
“大小姐,我们真不是什么拐子啊,真的是侯爷让我来接您回家的啊。”
他哪里被这样对待过,偏偏现下又不能发怒,若是完不成老爷夫人交代的,他回去也活不成了。
看着他脸上的血印子,于翛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走过去俯身拿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她早已知道是什么,但打开帕子还是佯装惊讶的红了眼睛。
帕子中是半块玉佩,只是玉佩上划痕无数,并不是被细心收藏的样子。
偏偏赵管家还在睁眼说瞎话:“大小姐,老爷日日都瞧着这玉佩,日日都想着您啊,偏偏于姨娘负气离开把您带走了,这才失散这么多年让你们父女分离啊。”
于翛咬紧了牙,这时候竟还要给她阿娘泼脏水!
于翛瞪着他,赵管家莫名吓了一跳,被几个家丁扶着站起身来。
第一世她什么都不知道,被这消息砸懵了,并没有留意他的话,而经历这么几次,她已然知道了当年情形,怎可能再让他们给阿娘泼脏水。
于翛冷哼一声,抬手把半块玉佩扔回去:“我阿娘可不是什么姨娘,你要找什么于姨娘怕是找错了地方,请回吧。”
赵管家急急忙忙接住了东西,连忙追上去。
不等接近于翛就再次被村民们挡住了去路。
“不是,大小姐,您年纪小不知道这些内情,这玉佩您定是有的吧,这可是老爷和于氏的定情信物啊,她定留给您了。”
他从不知道这村中丫头这么难糊弄,额上都冒出来了细密的汗珠。
于翛当即红着眼睛抱住了王姨:“王姨,你是知道我娘的,她当年被混蛋爹抛弃,这才回了村子生下了我,她供那人吃喝,供那人科考,却不曾想他一朝有了从龙之功便抛弃了我阿娘,娶了高门大户的女儿,现在还拿着什么玉佩来寻我,还叫这些人来侮我阿娘的清白,她一个正头夫人平白被说成了是妾,今儿你们就算是拿一百块玉佩来,我也断不会去叫薄情寡义颠倒黑白的人当爹!”
王姨连忙抱住于翛。
小渔村民风淳朴,家家户户虽然偶有吵嘴,但平日里都是互相着想的,这于翛都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于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都心知肚明。
“于娘多好的一个人,生生被蹉跎死了,当了大官了抛妻弃女,早怎么不见来接人,现在于娘死了,倒是要来摘果子抢女儿了!”
“就是!于娘死得早,小鱼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也是我们小渔村的女儿!都滚滚滚!什么狗屁爹,我们小鱼不认!”
眼见着又要被打,赵管家连忙改口:“大小姐,老爷他不知情啊,若是知道你们过得这么苦早就来接你们了。”
“我呸!不是大官吗,怎么会找不到,怎么会不知情,唬谁呢!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快滚出去,我们小鱼没有这样的爹。”
正吵着,村长急吼吼的从远处跑来。
“小鱼,小鱼啊。”
他一边跑一边喊着。
到了跟前,气喘吁吁的瞧了眼面前的景象,立刻走到于翛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小鱼丫头,别哭别哭,你听爷爷说,我打听过了,这平远侯府是真的大官,你这个爹来头真的很大,这是来接你去享福去了,你可不要把人吓跑了啊。”
于翛看着面前的老人,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
“村长爷爷,他们这么瞧不起我娘,就算有玉佩,也是瞧不起我的,到时怕是把我卖了我都是叫天天不灵的。”
她这话不曾作假,这家人就算要算计她把她卖了。
赵管家立刻敏锐的听到了,连忙喊道:“小姐,你误会了,老爷真的是让我来接小姐去享福的,老爷日思夜想就想见见你啊。”
村长拉了拉于翛的袖子:“小鱼,我知道你是为你娘争口气,你娘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不然你就去看看去,实在不行就让你王姨跟你去一趟,他们若不是好的,我们也舍不得把你交出去,再让你王姨带你回来。”
“你在这里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也是要好好去享享福的,日后找婆家,有这样的娘家也是能硬气些的,小鱼啊你知不知道啊。”
村长是真心实意的为她的现在和未来着想,只是不知道这侯府一大家子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王姨立刻走过来:“小鱼,你若是想,王姨就陪你走这一趟。”
以前的几次,于翛要么是懵的,要么就是想着躲,都被这赵管家安排的明明白白,没有像现在牵扯上王姨。
她也不敢让王姨冒这个险,这侯府若是起了歹念,一个王姨就算是没了也是投诉无门的。
见于翛没再说话,似乎是松动了,赵管家连忙笑着上前:“大小姐,老爷替您做了好多衣裳首饰就等着您回去呢,这玉佩你也验验,瞧瞧是不是同一块。”
于翛佯装同意的接过玉佩去了屋中。
众人的目光下眼看着两块玉佩合成完整一块。
“小鱼丫头还真是金枝玉叶啊。”
于翛愣了愣神,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换了神情:“村长,我想跟这位管家到屋中去谈谈我爹。”
村长点点头“我们都去门外,小鱼你有事就喊一声,我们立刻来。”
一群人往外走,赵管家跟着于翛进了屋。
于翛虚掩上门,转身坐在了小凳上。
赵管家打量了一下这件屋子,简陋的很,忍不住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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