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年关最后一天。
谢青梧天没亮就起了。李婶果然煮了面,热腾腾的汤里窝着鸡蛋,撒了葱花。她安静吃完,放下筷子。
“李婶,我走了。”
李婶抹着眼睛送她到门口。门外已经雇好了马车,车夫是个老实汉子,姓陈,常跑京城到津门这条线。
行李装上车,谢青梧最后看了一眼这小院。
在这里住了大半年,读书,备考,筹划。如今要走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公子,上车吧。”车夫说。
谢青梧收回目光,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响。天还没全亮,街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炉子。
马车先去了国子监。
严博士今日不当值,但谢青梧还是去了一趟。门房认识她,让她进去了。斋舍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子都回家过年了,只有几个路远的还留着。
李慕白果然在。
“怀瑾!”他正在院子里背书,看见谢青梧,眼睛一亮,“你真今天走?”
谢青梧点头:“来跟你道个别。”
李慕白放下书,走过来:“东西都带齐了?路上吃的用的备够了?这天冷,多带件厚衣裳。”
一连串的叮嘱,谢青梧听着,心里暖。
“都备好了。”她说,“你安心备考,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下场。”
“那必须的。”李慕白笑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谢青梧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糕饼,还有一个小护身符。
“我娘去庙里求的,保平安。”李慕白有点不好意思,“你带着,路上顺当。”
谢青梧收好:“多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李慕白问要不要送她出城,谢青梧婉拒了。离别的话说太多,反而伤感。
从国子监出来,马车又去了慈济堂。
女学今日放假,但严博士找的女夫子已经在等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吴,丈夫早逝,自己带着孩子,识些字,人看着和善。
谢青梧把课程安排交代清楚,又把备好的束脩给了。吴娘子接过,郑重道:“谢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教。”
孩子们听说谢青梧要走,都围过来。最大的那个女孩,叫小禾,拉着她的袖子:“先生还回来吗?”
“回来。”谢青梧摸摸她的头,“你们好好念书,等我回来检查功课。”
小禾用力点头。
都交代完,已是辰时。街上人渐渐多了,车马声,叫卖声,热热闹闹的,满是年味。
谢青梧最后看了一眼慈济堂的匾额,转身上车。
“出城。”
马车动了,穿过一条条街道,往南城门去。
谢青梧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京城的风物从眼前滑过:卖年画的摊子,挂灯笼的铺子,提着年货匆匆走过的行人。
这是她来京城的第一年。
秋闱中举,进国子监,办女学,结交公主,拿到账本。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都走过来了。
如今要暂时离开,去走更险的路。
马车快到南城门时,她忽然出声:“停一下。”
车夫勒住马:“公子?”
“我去买点东西。”
谢青梧下车,走进路边一家书铺。铺子里人不多,掌柜正在整理书架。她挑了两本闲书,付了钱,又慢悠悠出来。
眼角余光扫过街对面。
果然有人。
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蹲在巷口,眼睛盯着她的马车。见她出来,立刻转过脸,假装说话。
谢青梧不动声色,回到车上。
“走吧。”
马车出了南城门,上了官道。路边的积雪还没化,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谢青梧靠在车里,闭上眼睛。
那两个人,是谢明远派的,还是王家的?
或者都有。
她早料到会有人跟踪。离京这么大的事,谢明远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就不可能不闻不问。
所以才要去书铺,才要慢悠悠地走。
让跟踪的人以为她没察觉,让他们放松警惕。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到了第一个驿站。
“公子,歇歇脚?”车夫问。
谢青梧下车,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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