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卡尔的说法，有一批X代码的玩家藏在小镇外的一座荒宅，江云开要去杀那些人灭口，被卡尔抓了个正着。
乔薇拉将这措辞在心里掂量一个来回，“你为什么认定他是去灭口的？”
卡尔一瞬不瞬盯着乔薇拉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表情当中寻找什么破绽，“第一，他准确知道那些玩家的所在；第二，已知镇上有人在散播X代码，进入X代码的玩家会死亡；第三，他拔除了那些人脑后的终端。”
“一般来说，拔除终端可以强行将玩家拉出全息游戏——这些人怎么样了？”
“还活着。但昏迷不醒。”
“那你的指控就不成立。”
“如果不是与X代码有关，我想不出他能找到那些人的理由。倘若这些人无法被唤醒，死亡是迟早的事。”
乔薇拉心说这也不是一回事啊，既然都有人在X代码里杀人了，那就在代码里慢慢杀呗，费劲拔终端干什么。可话说回来，江云开的举动完全就是自己撞枪口，现在整个极光镇都找不出人比他更可疑，卡尔逮捕他合情合理。只是一个能够推断出离开X代码需要自杀的人，贸然拔除终端太莽撞了，X代码不是寻常全息游戏，这事不像江云开能干出来的。
乔薇拉也不替江云开开脱，只问，“你是怎么抓他正着的？就那么巧？”
卡尔顿了一下，说：“是萧昂举报的。”
乔薇拉，“……”
现在这事就很明白了：江云开和萧昂在X代码里遇到了城外探险六人组，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他们的现实坐标，所以在从X代码里出来之后，江云开就想救人。江云开向来谨慎，不至于想当然地直接去拔终端，所以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被萧昂忽悠了。
真要深究的话，终端是谁拔的还不一定。
乔薇拉故意转转眼珠，做出思考的样子，“这事不对啊。如果江云开是幕后凶手，要去拔除终端，萧昂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能恰好带您抓他正着？”
卡尔淡道：“他有他的说辞，勉强也说得通。更何况他曾经冒险进入X代码救人，我只能暂时把他放了。”
乔薇拉追问，“什么说辞？”
卡尔清清喉咙，停顿两秒，看向乔薇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说江云开是他的情敌，所以他很关注江云开的一举一动。至于江云开拔终端——这是他的猜测，跟我说的时候也不是很确定。”
“江云开现在怎么样？”
“布兰登在审。”
布兰登·威尔森是极光镇前一任巡逻队队长，卡尔来了之后他就退居二线了，从前每天斗鸡走狗，现在也说不好他对卡尔是个什么态度。乔薇拉仔细端详卡尔的表情，说：“你等一下。”
片刻，拿回来一个代码终端。
卡尔露出惊讶的神色，“你这——”
乔薇拉伸手擦擦眼角，抽搭两声，突然哗啦溢出泪来，“之前我一直被威胁，所以什么也不敢说——其实萧昂才是贩卖代码终端的人！”
卡尔目瞪口呆，一时没有说话。
乔薇拉泪眼盈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他引诱我进入X代码，我不敢，他就强迫我。江云开是为了救我才进X代码的！”抬起眼皮见卡尔还在震惊，又嗫嚅着补充道：“至于江云开去找那些玩家，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一定是想要救那些人！”
刚才乔薇拉端详卡尔半天，从他的表情判断得出——江云开什么都没说。江云开如果说出实情，就要把她也牵扯出来，因为总要解释代码终端的来源，也要交待代码终端在哪儿。
卡尔显然有点死机了，过了半天才回答，“行吧。那你跟我走一趟。”
乔薇拉坚毅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绝对配合工作，又恐慌地后退半步，乞求道：“长官，要是你需要调查，可以不要透露是我指控了萧昂吗，我好害怕。”
卡尔，“走吧。”
乔薇拉，“从他手里出去的代码终端应该挺多的，好像有很多人是花钱买的。”
卡尔，“走吧。”
乔薇拉，“你刚来镇上，是不是还不知道，其实酒馆老板是镇上最大的信息中继站，很多代码终端是通过酒馆传出去的。”
卡尔的表情又卡住了。
乔薇拉催促他，“走吧。”
到了巡逻队办公室，进门先见布兰登在喝茶，摇头晃脑站在窗边哼着小调，腆出一圈喜庆的肚腩。看见乔薇拉造访，布兰登眯着眼睛打声招呼，热情地搬来椅子，笑道：“今天有空来巡逻队坐坐？”
打从乔薇拉搬来极光镇，布兰登就对乔薇拉十分热情，毕竟他的身份不好得罪，乔薇拉向来敷衍应付。乔薇拉坐下，面带惊慌，表情忧虑，“两位长官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妹妹去学校参加活动了，晚点我得接她回家。”
“没事没事。”布兰登连声安抚，又转头责备卡尔，“乔薇拉女士在镇上住了好几年了，肯定和这事没关系。
卡尔从兜里掏出代码终端，扔在桌上。
布兰登眼珠转转，“哪来的？”
卡尔朝乔薇拉的方向探探下巴，手指在半空一勾，问讯系统自动弹出，卡尔将摄像头调整到对准乔薇拉的角度，“来吧，说说。”
乔薇拉向来擅长编故事，从前在军校的时候就没少看连续剧，后来出去执行任务，十分热衷给自己写人设和剧本。不痛不痒地编了几个并不刺激人心的冒险故事，卡尔出面总结规律，“所以你的意思是：自杀可以从X代码里出来，他杀不可以；如果玩家被代码同化，忘记现实世界，握着他的手让他自刎也算自杀。”
乔薇拉点头，“是。”
卡尔又问，“那被拔端口的人呢？他们还可以通过自杀返回现实世界吗？”
乔薇拉坦言，“我不知道。”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给昏迷者重新插上端口也并不是个好办法，因为这完全可能导致无法预估的后果，更何况他们是否能通过自杀返回现实世界也是个未知数。
乔薇拉替卡尔算了这道数学题：死过人的旧端口最好不要用，江云开拔下来的那些端口最好也不要用；她这里有两个端口，扫地姑娘剩下了一个端口，这相当于他们手里有三个可用端口。至于应该怎么救那些被拔端口的玩家，他们可以带一只兔子进代码实验一下——如果兔爪能握住刀的话。
卡尔当机立断，“布兰登去抓兔子，让乔薇拉协助你做实验——实验之前把办公室锁上，暂时别让她离开。我得去找萧昂。”
布兰登一怔，随即拼命摇头，“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总要有搭档吧？”
乔薇拉继续算数学题，“你需要带两只兔子进去。第一只，我拔端口，你用兔爪握刀自杀；第二只，我拔端口再插回去，你用兔爪握刀自杀。第一种方法极大概率是行不通的，所以这么算，很有可能我们没有多余的端口让你带个搭档。”
卡尔不耐烦道：“萧昂都进过，你一个巡逻队的进不了？”
布兰登憋得脸通红，脖子都粗了一圈，哽住几秒，声嘶力竭，“他不是服过兵役么！”
卡尔，“那你去抓萧昂？我得提醒你，你有可能跟他打起来。”
布兰登，“……”
卡尔，“就这么定了。”
在确定布兰登没有选择空间之后，卡尔扭头走了。乔薇拉小跑着跟上去，手圈在嘴边喊着，生怕这善意提醒卡尔听不见，“萧昂现在住酒馆楼上。酒馆楼上是个旅馆，你知道吧？”
卡尔大踏步挥挥手。
乔薇拉回头，与布兰登面面相觑，过了几秒，柔弱恳求，“我妹妹今晚学校有活动，我得接她放学……”
当卡尔自酒馆上楼、偷偷潜入萧昂的房间，乔薇拉已经从容坐在隔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挥手让服务员出去。布兰登好打发得很，塞点钱就行了，服务员冲乔薇拉笑笑，悄无声息带上了门。
有木头拖拽声，那就是在开抽屉；带着铁锈味的嗞啦声响，壁橱打开了。踢踢踏踏的声响忽远忽近，乔薇拉听卡尔从卧室找到客厅窗边，大概一无所获，最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冲沙发踹了一脚。
估摸卡尔还得找一会儿，乔薇拉打开终端找了部戏曲看。女伶踩着节奏往前走了两步，在月光下抬起了手。
唱词过半，脚步自走廊传来。
然后就是对峙、争执、拳拳到肉、一地狼藉。茶水有些凉了，乔薇拉推开杯子。
“乔薇拉指控是你在镇上贩卖X代码，又是你逼迫她进入X代码。”
“搞没搞错啊，我逼迫她？”
啪的一声，像是什么瓷器碎了，乔薇拉脑补萧昂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挑起嘴角笑了一声。
卡尔的嗓音沉着坚实，像脚下踏着的红木地板，瓷器砸上去亦岿然不动。“我不介意听你说说，你视角当中的故事是怎么样的。”
卡尔再怎么说也是联盟军警出身，跟他打架掉血掉得厉害，萧昂呼哧喘着，没好气道：“之前X代码没被联盟禁止的时候，我买过两个。后来我来到镇上，送给乔薇拉一个，正好那时候禁令出来了，说X代码里会死人，”萧昂压低声音，煞有介事，“你知道的，乔薇拉有点——有点心理变态。江云开的胸口你看到没有？所以在知道X代码可以杀人之后，乔薇拉为了找刺激，就和江云开一起进去。我是怕乔薇拉有危险，我才跟进去的。”
地板明显被劈出一道裂缝，突然棉花似的发飘起来，“……你和乔薇拉有过节吗，不然她为什么指控你？”
萧昂无所谓道：“估计是被我缠得烦了。我喜欢她也没藏着掖着啊。”
“代码终端交出来。跟我走一趟。”
“给你就给你……你等等等你咱们也不用戴手铐真的……”
“锵”的一声，大锣、小锣、铙钹同时一击，伴着隔壁房门被重重踹上，念白收尾。乔薇拉收了全息投影，到楼下酒馆要了杯酒。卡尔忙得脚不沾地，压根顾不上她，江云开和萧昂又都被困在巡逻队，正是她离开的好时候。
马和猫要带走，珠宝银钱带走，除此之外乔薇拉也没什么非带不可的东西。林映雪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儿，谈不上多值钱，偏就乱七八糟不肯扔，所以一般搬家都会收拾好几个行李箱。乔薇拉看看身上的衣服，琢磨四季衣物随便带些，鞋带两双，也就差不多了。角落心愿墙上可以拿笔写心愿，乔薇拉随手拿了支马克笔，三下两下画出鹦鹉螺的雏形，在几处位置打了叉，想着离开极光镇的话得往西走，想再找这么个可心的地方真的很难。
马克笔顿住。
乔薇拉看着眼前的鹦鹉螺，心想，算了，就这样吧。
跟江云开抢劫商店之后，乔薇拉在抢到的终端里看过代码世界的地图。兵器架、教堂、酒馆，如果乔薇拉没猜错，柳叶花纹也会出现在代码中心被地图标注为“学校”的地方。只是在代码世界中的时间有限，乔薇拉没有机会看到这是怎样一所学校。
太多事情后知后觉。
酒馆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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