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小时。
溶洞内的寂静有了重量。它不是空无,而是被过度丰富的“存在感”填满后产生的奇特真空——仪器低频的嗡鸣、晶簇偶尔因温度变化发出的细微崩裂声、自己心跳在耳膜上的回响,还有那种无时无刻不从峡谷方向隐约渗透而来的、冰冷的规则背景辐射。
苏晓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面前摊开一本硬皮笔记本。纸页上是她手绘的曲线图和潦草注记,记录着过去七小时里,峡谷实体规则扰动的每一次微小起伏。数据枯燥,但趋势隐现:那东西的“扩散”并非均匀的潮汐,而是有节律的“呼吸”,每次“呼气”的峰值都在极缓慢地抬高,像某种正在逐渐苏醒的巨兽的心跳。
她的指尖在“呼吸”周期旁点了点,然后移向另一组数据——那是她用前哨站的基础探测阵列捕捉到的、针对几个古代契约遗址的“趋向性吸收”强度曲线。曲线与“呼吸”峰值惊人地吻合:每次实体向外“呼气”时,对契约遗存的吸食效率就会短暂跃升。
“不是无意识的扩散,”她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写下推断,“是主动的‘摄食行为’。每次扩张规则场,都是为了更高效地攫取范围内的‘食物’……”
这认知让她胃部发紧。如果实体将每次扩张都视为一次“进餐”,那么它持续不断的、缓慢的扩张,意味着它的“饥饿”是持续且增长的。而他们,正坐在它餐桌边缘不远的地方。
但比起饥饿,更让苏晓在意的是另一点:实体对“陌生回响”信号的反应。
它追溯了,但停在十公里外。它“审视”了,但没有进一步动作。那声诡异的、规则层面的“笑声”,以及后续恢复常态的表现,都指向一种可能性——实体将信号归类为了“无害的异常环境现象”,或许是某种罕见的规则共振,或许是某种未知的地质活动产生的规则余波。
它在“品尝”过那道“菜”后,暂时得出了“无营养价值,但味道新奇”的结论,并将其归档。
这给了苏晓一个危险的窗口。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灶台上。辉火岩碎片稳定地散发着暖光,旁边的小铁锅里,正用最低档的热力煨着一锅汤。汤色清浅,是她用带来的脱水蔬菜、少许浓缩肉膏,以及最重要的——一小撮从溶洞晶簇表面刮下的、蕴含特定规则散射特性的微尘——慢慢熬煮的。
这不是为了喝。
她将锅端离火源,揭开盖子。没有浓郁的香气,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雨后岩石泛出的清新气息。但苏晓闭上眼睛,用她那份“调和”的感知去“尝”,却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包含的几种规则“韵味”:晶簇的“朦胧散射”、地热脉的“恒常”、水汽蒸腾的“流动”,以及一丝她刻意加入的、源自自身灵魂特质的“异界疏离感”。
这是一锅“规则清汤”,一道极其微弱、但结构清晰的“背景信号源”。
如果峡谷实体持续监控这片区域,它会“尝”到这道“汤”散发出的、稳定且持续存在的规则“味道”。这味道比“陌生回响”信号弱得多,也平和得多,就像环境中自然存在的一个微弱辐射点。
苏晓要做的是,让这个“辐射点”偶尔出现一点点……规律性的“风味变化”。
她取出一支细长的玻璃滴管,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密封瓶。瓶内是一种近乎无色的粘稠液体,那是她离开“静滞之间”前,在卡兰铎默许下,从“炉心圣殿”外围的净化火塘中取得的一滴“稀释的秩序残焰”——不蕴含力量,只携带一丝“炉心”秩序特有的、关于“守护与净化”的规则印记。
她将一滴液体滴入汤中。
几乎在液体接触汤面的瞬间,锅内的规则“韵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丝“异界疏离感”被轻柔地包裹、调和,与“炉心”的秩序印记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共鸣,整体“味道”变得更加……稳定、踏实,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抚”感。
就像在陌生的荒野中,突然嗅到了一缕极淡的、来自人类营地的炊烟。
苏晓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监测仪上。
代表峡谷实体的红色斑块,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呼吸”依旧,扩散依旧。
但专门监控溶洞周边规则环境的次级探头上,一组极其细微的数据波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中的“扫描触须”,在液体滴入汤中后的第三秒,轻轻擦过了溶洞外围的规则屏蔽场。
不是攻击性的刺探,更像是盲人用手杖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路边的石头。触须一触即收,没有停留,没有深入。
紧接着,峡谷实体对最近一处契约遗址的“吸食效率”,在那个“呼吸”周期内,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五。
极其微小的变化。小到如果不是苏晓全神贯注地盯着实时数据流,并且预先设定了异常波动警报阈值,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变化确实发生了。
它注意到了“味道”的细微改变。并且,这改变似乎让它……“分心”了一点点?或者,那丝“炉心”秩序与“异界疏离感”调和后产生的、带有“安抚”性质的规则韵味,对它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安抚”或“满足”效应,从而略微降低了它的“进食欲望”?
苏晓的心跳骤然加快。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疯狂滋长。
如果这个实体真的像一个“研究者”或“美食家”,在收集和“品尝”各种规则“味道”……
那么,她是否可以尝试……“喂养”它?
不是用契约遗存那种“正餐”,而是用她精心调制的、特定的、也许能对它产生某种引导性影响的“规则小吃”?
目的是什么?拖延它的扩张速度?干扰它的“摄食”节奏?还是……尝试与这个恐怖的存在,建立一种极其脆弱、单方面的、基于“投喂”的……非攻击性接触?
她知道这想法有多么危险。这就像在火山口边缘跳舞,试图用一小把谷粒让岩浆流改道。
但她已经身处边缘。被动地、恐惧地等待灾难降临,或者主动地、在刀尖上试探出一线生机——她选择后者。
通讯器传来请求接入的轻微震动。是烬。
“苏晓,外围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物理层面的靠近迹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的规则感知里,总有种……被什么东西用眼角余光瞥着的感觉。很模糊,无法确定方位。”
“它可能在‘看’,但没有聚焦。”苏晓轻声回答,目光没有离开监测屏幕,“我刚刚……做了一点尝试。”
她简短说明了滴入“秩序残焰”液体后观察到的细微变化。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晓以为信号中断了。
“你打算继续?”烬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谨慎地继续。”苏晓说,“每次只做极其微小的改变,观察它的反应。如果它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强烈探究意图,我会立刻停止,并准备撤离。但到目前为止……它的反应更像一个品酒师嗅到了新酒塞的味道,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事。”
“品酒师……”烬咀嚼着这个词,语气复杂,“希望它不会某天决定尝尝酿酒师本人。”
“我会小心。”苏晓承诺。她顿了顿,“烬,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联络‘摇篮’,请他们分析我刚才记录的数据波动。重点是那瞬间的‘扫描触须’和随后吸食效率的微弱下降。我需要专家意见,确认这到底是有意义的关联,还是仅仅是随机噪声。”
“明白。数据加密传送需要时间,分析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
“我会保持静默观测,只维持‘清汤’的基础韵味,不做新改动。”苏晓接过话,“每六小时汇报一次完整数据。”
通讯结束。溶洞重新陷入带有仪器嗡鸣的寂静。
苏晓缓缓坐回凳子,看着那锅逐渐冷却的“规则清汤”。汤面平静无波,倒映着辉火岩碎片温暖的光和她自己模糊的、透着疲惫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的小店刚开业没多久时,有个穿着破旧、总是躲在街角阴影里的流浪老人。别人都嫌弃他,赶他走。苏晓却每天在打烊前,留出一份最朴实的、热腾腾的饭菜,放在店外那个废弃的邮筒顶上,从不说话,放下就走。
第一天,饭菜没动。
第二天,少了三分之一。
第三天,盘子空了。
第四天,盘子空了,旁边多了一小块被擦拭得很干净的、形状奇特的鹅卵石。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某种无声的、基于食物和一点点善意的联结,就在街角那个废弃的邮筒边,悄悄建立了。
直到一个月后,老人消失。邮筒顶上留下一块更大的、被打磨出温润光泽的黑石,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谢谢。饭很好吃。我回家了。”
苏晓后来才知道,老人是附近矿山退休的老矿工,儿子死于事故,他精神受了刺激,一直流浪。那块黑石是罕见的辉长岩,是老人从矿里带出来、一直贴身珍藏的纪念品。而“回家”,是他终于决定搬去远房侄女家生活。
那可能是苏晓开店最初期,关于“食物能联结什么”最朴素也最深刻的一课。它联结的不仅仅是胃,还有尊严,还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还有陌生人之间不言而喻的温柔。
现在,她面对的“客人”,是一个可能毁灭世界的、来自深渊的未知存在。
她不知道它有没有“胃”,有没有“尊严”,甚至有没有“意识”。
她只知道,它似乎会对特定的规则“味道”产生反应。而她是目前唯一一个,也许能“烹饪”出那些味道的人。
这不是款待。这是试探,是周旋,是在绝境中寻找任何一丝可能性的绝望努力。
但内核里,或许依然有那一丝开店者的本能:面对一个来到你“门口”的存在,无论它多么怪异、可怕,你总想先弄清楚——它想要什么?你能给出什么?哪怕给出的只是一碗清汤,一次无声的、可能毫无回应的问候。
苏晓拿起汤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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