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布庄、米铺、杂货铺、药铺......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你俩去吧。”万春兰接过来板车:“我去给送完菜,就到城门口的茶棚等你们。”
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点点头:“那我们去了娘。”两人深吸一口气,揣在衣裳里的塑料袋薄薄一层却沉甸甸的,两兄弟迈开步子往县城里当铺的那条街走去。
看俩儿子离开,万春兰推起板车往另一处去。
她对县城还算熟悉,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青砖灰瓦的胡同。这是条背街,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才吐新芽的桃枝。
走到胡同深处拐弯,四下看了看没人,万春兰停下板车,她抬手放到心口的位置,水波纹浮动,随后连人带着板车在角落消失,除了路过的小鸟,谁都不曾看见这里曾有过什么。
一个刚买完菜的妇人挎着菜篮领着孩子走过小路,小孩儿蹦蹦跳跳,嘴里哼着歌谣跟妇人一起往家去。
妇人和孩子的身影消失后,角落处轻缈的水纹波动,万春兰和板车原地又出现。
万春兰连忙四下扫望,周围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方才她想出来,结果没推动门,她等了一会儿再推才出来的。
估摸是方才有人从这里路过所以推不开,没人了才推开的。
万春兰这会儿愈发的体会到,这白屋子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才能用的好处了,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突然消失或者出现的骇人情景,简直给她省了天大的麻烦。
万春兰放心地吐出一口气,推起板车往外走。此时板车上麻袋里的野菜,已经全换成了放在空间里的大米。
又回到主街上,万春兰推着板车往城里的米粮行去。
她打量着街上的场景。
距离她上一次来县城已是几个月前,那会儿正值年底,街头巷尾挂满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炮仗的硫磺味和腊肉的咸香,到处都是吆喝声,人来人往热闹的很。现在转过年来开春,寒意还未散尽,但县城里瞅着依旧挺热闹的。
街两旁的商铺都开着门,打眼路过几家铺子,里面货架上看着都挺满的。街边上还有不少摆小摊的,努力招揽客人。
街边柳树抽出嫩黄的芽,大街上来回走过的人们虽然神色各异,但瞅着也都挺精神,有几个小娃手里拿着纸鸢追逐,笑声清脆从万春兰身边跑过去。
万春兰瞧着县城里还算安稳的模样,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很快,她来到县城的裕丰粮号。
这粮号比大柳镇的粮铺可大多了,三开间的门面,黑漆匾额上写着金漆大字,门口站着粮号的伙计,号衣上印着“裕丰”二字,门前的价格板上写着今日的粮食价格,铺子里堆满各色粮袋,空气里浮动着谷物特有的粉尘味儿。
万春兰把板车停在粮号门口,揪起麻袋背到身上,进门前先去看了板上的今日粮价。
糙米一斗/八十文。
万春兰眉心一皱。
果然跟镇上粮铺掌柜说的一样,县城已经涨到八十文一斗了。
她扛着大米跨过高高的门槛,铺子里光线稍暗,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从门板缝隙透进的阳光里飞舞。
柜台后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掌柜,五十来岁,戴着玳瑁眼镜,正拨弄算盘。旁边两个伙计忙着给客人称粮。
一个年轻伙计看见万春兰进来,迎上前:“婶子,您是要换粮还是兑粮?”
“换粮。”万春兰把肩上的麻袋轻轻放在地上,解开扎口。
伙计一看袋子里是白米,抓起一小把小心地捧着送去掌柜跟前。
万春兰在身后提着麻袋跟过去。
掌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接过伙计手上的白米摊在掌心,又捏起几粒凑到眼前细看,挑起眉心:“哟,还是北方稻米。”
南方稻和北方稻大不相同。
南方稻米粒细长,煮饭时松散分明;北方稻短圆饱满,煮熟后软糯粘弹,米油厚,口感更润。
万春兰看着掌柜:“掌柜的您真厉害,一眼就看出这是北方米。”
掌柜淡定一笑,指腹搓着米粒:“做我们这行的,哪能不识五谷?经手的多了自然是一看就知道的。”
北方水田不多,多是以黍、麦为主,稻米种得少,能磨成这样的精米更难得。
他不由打量万春兰,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裤,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手肘都打着补丁,脚下是沾满灰尘的布鞋,标准的农家打扮。可她背来的这袋米倒是不错。
“你家有北方来的亲戚啊。”掌柜笑着问道。
万春兰一愣,随即马上跟着陪笑起来,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掌柜,现今这米价怎么涨这么多啊?过年时糙米不是还五十文一斗吗?”万春兰趁机张口问。
“雨水少,粮价自然就涨上去了。”掌柜说道。
万春兰面带忧色,看着掌柜继续问:“那您看,今后这粮价还会往上涨吗?我听说北边......都开始有流民了?”
掌柜面色一整,看着万春兰。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万春兰一怔,随即抬手拍嘴巴:“呸呸呸,我这张老嘴,掌柜的别往心里去。”
他见万春兰背来这北方稻米,又说北面有流民,只当她家确实是有北边来的亲戚投靠了带来的消息。
这老妇家中既然有北边亲戚来投靠,掌柜也就多说了两句,叹口气小声道:
“你家既然有北边来的亲戚,自然也知道一些情况了。这老天爷不下雨,神仙也没招儿啊。”
万春兰听得顿时心里一沉。
掌柜虽然没明说,但这话跟明说也没两样了,北边确实已经开始闹流民了。
“这位婶子,你也不用太忧虑,每年都有收成好、收成不好的地方。北边是旱了些,但挨不着咱们这儿。咱们香坪县今年虽然也旱了些,但往年收成都不错,各家都有余粮,撑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
万春兰点点头,只当是个安慰,冲着掌柜一笑。
“掌柜说的是。掌柜您看,我这袋白米换糙米的话,一斤能换多少啊?”
掌柜蹲下身,仔细去淘万春兰的这袋米,抓在手里去看。
他从上到下,连抓了好几把,每一把都是好米,粒粒饱满晶莹,全是新米,且磨得极细,几乎不见碎米,堪称精品。
掌柜心喜,这种好米难得啊。
县城里好几户人家都爱吃北方米,尤其东街陈老爷家的老夫人,顿顿都要北方米煮粥。
因为北方种稻的少,本身北方稻米就比南方稻米贵一些,加上今年北方闹旱,这种精品新米更是难得。
掌柜心里盘算:现如今糙米市价一斗八十文,北方精米价格至少翻三倍,若是卖给那些讲究人家,还能再高些。他不动声色:“按今时的粮价,换粮是一斤精米换三斤半糙米。”
比镇上能多换半斤!
“那要是兑成铜钱呢?”万春兰又问。
“一斗两百五十文。”
一斗能换两百五十文钱!
万春兰心下一喜,开口道:“那劳烦掌柜,我想一半换糙米,一半换成铜钱。”
“成。”
掌柜叫来伙计给大米磅秤。
一共是四十一斤六两七钱,也就是四斗六两七钱。
万春兰换了七斗三斤的糙米和五百文钱。
粮号伙计帮忙把装好糙米的麻袋放上板车,万春兰跟在掌柜身后到柜台拿到半贯钱。
沉甸甸的铜钱拎在手上,万春兰满脸喜色的揣进怀里。
“掌柜的,要是还有这种米,您这还收吗?”
“你要是有,我还按这种价收。”
“多谢掌柜!”
揣好了钱出门,万春兰推着板车离开了粮号。又找到一个偏僻没人的地方,把糙米放进空间,然后再出来。
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铜钱,万春兰心喜的同时再次感慨,神仙地的大米真是好啊!
那一袋大米换了这么多。
想到放在白屋子地上的那些香椿和蕨菜,万春兰不由的有些急迫,想赶紧办完事儿回去,再去神仙地卖菜。
可惜事情还没办完。估计怎么着也得到下午才有空了。
万春兰就这么一路惦记着,推着板车往城门口方向走。
到了城门边上的老陈茶摊,万春兰没看见俩儿子在。估摸着是在当铺还没回来。
经营茶摊的是一对老夫妻,看着跟她岁数差不多,万春兰朝女老板走过去:“大姐,我把板车在您这旁边放一会儿,我去街上买些东西,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文钱递给茶摊大娘。
茶摊大娘乐呵呵收下一文钱:“行,我帮你看好着,你放心去吧。”
“那多谢了。”万春兰笑笑点头,转身往主街上各家铺子走去。
她得去挨个铺子都问问,东西都涨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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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坪县有两家当铺,都在西街。一家是百年老号“永盛当”,铺面大气,黑漆金字的招牌据说还是举人老爷题的;另一家是“兴隆押”,门面小些,但生意也不差。
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在城门口和万春兰分开后,就往西街上去。
两人在路上时商量着打算是去永盛当,俩人是第一次去当铺,选个老字号放心些。
两兄弟走到西街口时,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毕竟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个大买卖,事到临头心中不免紧张。
刘劲山向来是个老实性子,之前万春兰的话他听进去了,他拉住弟弟的胳膊,把他拽到街边一棵老槐树下。槐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二水,”刘劲山压低声音,浓眉拧着:“娘叮嘱咱小心歹人。我觉得,咱俩不能就这么大咧咧进去,得想个法子遮一遮。”
刘劲水听罢一点头:“嗯,哥,你说咋弄?”
刘劲山扫了一圈,最后低头,大手抓着衣摆想扯下一块布把脸遮上,刘劲水见状连忙拦住了大哥。
他瞪着眼珠子:“哥,你想扯块布蒙脸?那可不行!这青天白日的,蒙着脸进当铺,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心里有鬼’吗?”
刘劲山一听也是,立马放弃了打算,挠挠头看着刘劲山:“那怎么弄?”
刘劲水四下张望,忽然眼睛一亮,街对面有家小药铺。
“走。”
他拉着大哥穿过街,摸出两文钱买了一贴最便宜的狗皮膏药。黑乎乎的膏药用油纸包着,散发出浓烈的草药味。
买完药,俩兄弟钻进旁边一条窄胡同。胡同里堆着几捆柴火,墙角青苔湿漉漉的。
“哥,你别动。”
“你要干啥?”
刘劲水撕开油纸,抠下一坨黑色药膏,在手心里搓成一个个小黑点,抬手往刘劲山脸上按。
刘劲山忍着药味儿让弟弟一个一个往他脸上粘黑球,弄了一脸大黑麻子。
完事后,看着大哥的脸刘劲水没忍住憋出笑。
刘劲山抽抽着脸皮:“你给我弄成什么德行了?”
“反正现在是看不出来你原先长啥样了。”是,焦点全跑一脸黑麻子上去了。
刘劲水把剩下的膏药往自己左脸颊一贴,又把挂着脖子上的草帽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半边脸。
两兄弟再互相一看——一个满脸麻子,一个贴着膏药、帽檐压得低低的,模样算得上是奇葩了,倒是也不容易看出原本的模样了。
“成吗?”刘劲水问。
刘劲山点点头:“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
永盛当门面开阔,朱漆大门敞着,门槛足有半尺高。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永盛”招牌,黑底金字。
刘劲山刘劲水来到门前,看了眼金灿灿的“當”字门帘,掀帘进去。
“掌柜,当东西。”
当铺掌柜在柜台后坐着,柜台高得离谱,刘劲山这样高大的个子,也只能勉强露出眼睛看向柜台后。
台面是厚重的黑檀木,磨得油亮,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盏黄铜烛台。柜台后坐着个穿藏青色绸衫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正就着窗口的光线看一本账册,手指慢悠悠地捻着页角。
掌柜坐在柜台里居高临下看着进来的两人,放下书册,淡淡道:“当什么?”
铺子里有股特殊的味道,陈旧的布料、淡淡的霉味、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混合在一起。
靠墙摆着几排高高的木架,上面堆满各式物品:叠整齐的衣裳、用布包着的器物、卷起来的字画。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翻滚。
刘劲山看着柜台后面的掌柜,深吸一口气。
“掌柜的,看看这个。”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外头来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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