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的“藏宝图事件”在奥罗·杰克逊号上,就像投入大海的一粒小石子,激起些许涟漪,很快便沉没在日常航行的浪涛之下。
日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咸腥海风和粗粝实感的节奏向前推进。林恩逐渐习惯了清晨在缆绳摩擦的吱呀声和海鸥鸣叫中醒来,习惯了雷利舱室里陈年纸张与墨水的气味,习惯了在摇晃的甲板上努力保持平衡,誊抄那些仿佛永远也抄不完的航海日志。
他的字迹越来越稳,对这个世界基础航海知识的梳理也越来越清晰。他开始能从那些枯燥的数据和零散的记录中,拼凑出伟大航路不同海域气候的模糊规律,辨认出常见海兽的出没标记,甚至能大致看懂斯宾塞挂在墙上的、标注了当前航线的海图。
但他依旧是个“异类”。
船员们对他友善,但这种友善带着距离。他是雷利“捡来”的、识字的、有点特别的少年,不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同伴。宴会上,他依然是安静的角落,只是现在肩上偶尔会多一个酣睡的香克斯,或者被巴基气鼓鼓地塞过来一块烤得焦黑的、声称是“试验新食谱”的奇怪肉块。
林恩接受了这种距离。他用工作填满时间,用观察替代交流。他记住了更多船员的名字和特点:总是醉醺醺但维修技术顶尖的桑贝尔,沉默寡言却能在暴风雨中稳如磐石掌舵的彼得姆,歌声跑调但讲起冒险故事却能让所有人屏息聆听的布鲁玛林……
他像一块海绵,沉默地吸收着关于这艘船、这片大海的一切。他知道,想要在这片凶险莫测的大海上活下去,仅仅“知晓”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真正理解这里的规则,需要……力量。
天气是在午后骤然恶化的。
前一秒还是晴朗的蓝天,海面平静如镜。下一秒,远方的天际线便涌起浓重如墨的乌云,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仿佛一只巨兽张开漆黑的翅膀,要吞噬整片海域。风毫无征兆地变得狂暴,撕扯着船帆,发出猎猎的巨响,像是无数巨鞭在抽打。
“暴风雨!全员就位!收帆!固定货物!”
罗杰船长的大吼声如同雷霆,瞬间压过了风的咆哮。他站在高高的舵轮旁,草帽的系绳在狂风中拉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见惯风浪的、近乎兴奋的专注。
甲板瞬间从慵懒切换到紧绷的战斗状态。没有慌乱,只有高效到极点的默契。船员们像上紧发条的齿轮,扑向各自的岗位。粗壮的缆绳在滑轮间飞速滑动,巨大的船帆被迅速降下、捆扎固定。沉重的木桶、备用帆布、维修工具被飞快地搬运、用绳索死死捆在甲板固定环上。
“林恩!去货舱!帮忙固定左边的水桶和食物箱!”一个路过的船员——好像是叫诺兹顿——朝他大吼,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林恩毫不迟疑,转身冲向通往底舱的舷梯。木梯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晃得厉害,他几乎是用摔的姿势跌进货舱。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防风油灯在疯狂摇曳,投下晃动的、鬼魅般的影子。货舱里堆满了物资,此刻在船体的倾斜和摇晃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和滑动声。
几个船员已经在这里,正用粗麻绳奋力捆绑那些滑动最厉害的木桶和箱子。咸湿的海水已经从舱门缝隙涌进来,在脚底积了薄薄一层,滑腻不堪。
“抓住那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船员将一捆绳索扔给他,指向一堆摞得老高、正在倾斜的装淡水的木桶。
林恩扑过去,冰凉的海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脚。他接过绳索,试图绕过木桶底部,但船体猛地向另一侧倾斜,一个没固定好的空木桶轰然滚落,朝着他的方向撞来!
他本能地向后躲闪,脚下一滑,后脑重重磕在身后的木箱棱角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而那个滚落的木桶撞散了另一堆箱子,里面装着的、晒干的肉条和硬得像石头的面包滚了一地。
“小心点!菜鸟!”络腮胡船员骂了一句,但手上捆绑的动作更快了。
林恩甩甩头,忍住眩晕和疼痛,咬牙继续。手指在粗糙的麻绳上很快磨得生疼,冰冷的海水让他浑身发抖,剧烈的摇晃让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平衡。货舱里空气混浊,弥漫着海水、货物和陈年木头的味道,每一次船体大幅倾斜,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这艘巨船下一刻就会解体。
他不知道自己绑得对不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学着旁边船员的样子,将绳结死死打紧。一个,两个,三个……汗水混着溅起的海水,从额头流下,刺痛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像一个世纪。货舱的晃动似乎略微平缓了一些,但风暴的怒吼和船只承受压力的呻吟依旧清晰。
“上面需要人手!去甲板!”络腮胡船员检查了一下绳结,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朝他们吼道。
林恩跟在一个船员身后,手脚并用地爬出底舱。重新踏上甲板的瞬间,狂暴的风雨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眼前的世界仿佛颠倒了过来。
天空是沸腾的墨黑,暴雨不再是雨滴,而是横向抽打过来的、冰冷的水鞭,打在人脸上生疼,几乎无法睁眼。海浪不再是起伏的波涛,而是如同移动的山峦,时而将船头高高抬起,仿佛要直插乌云,时而又将船尾狠狠摁入深谷,墨绿色的海水轰然漫过船舷,冲刷着甲板上的一切。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雨、海、以及这艘在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异常坚韧的木船。
“抓住缆绳!别被冲下去!”
林恩模糊看到有船员在朝他大吼,手指着旁边一根在狂风中疯狂甩动的粗缆。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那湿滑冰冷的绳索,指甲几乎要抠进麻纤维里。一个巨浪打来,海水像墙壁一样拍在身上,力量大得让他双脚离地,全靠双臂的力量吊在缆绳上,才没被直接卷下海。
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一片模糊。耳朵里灌满了风的尖啸、浪的轰鸣、木头的呻吟和船员们嘶哑的呼喊。
这就是大海真正的力量。不是诗歌里的浪漫蔚蓝,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碾碎一切的、原始而狂暴的毁灭之力。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瞬间浸透了他的骨髓。他死死抱着缆绳,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在风雨和摇晃中不由自主地颤抖。他会死在这里吗?像一粒尘埃一样,被这愤怒的大海轻易抹去?
就在他心神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是香克斯。
这个红发少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寻找固定物,他竟然在摇晃得如同醉汉的甲板上奔跑!目标是不远处一堆从固定索中滑脱、正在随着船体倾斜向船舷滚去的备用帆布卷。那堆帆布卷很重,如果撞开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船舷护栏,或者卡住方向舵的传动装置,后果不堪设想。
“香克斯!回来!”有船员在吼。
但香克斯像是没听见,或者说,他眼里只有那堆滚动的危险物。他猛地扑过去,用身体顶住最前面的帆布卷,双脚死死蹬住甲板上一个凸起的系缆桩,试图阻止它们滑动。但他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