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陆止戈躬身。
柳从善颔首,抬步踏入这片开阔的练兵场地,他慢悠悠的开始环顾四周。
整个训练场地布置得干净整洁,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打理的,比他想象中整齐不少。
但也仅此而已。
柳从善心底暗暗摇了摇头,到底只是个偏远小县,不少长枪木杆老旧,就连皮甲的边缘也被磨得起毛,且看材质也不是什么精铁好料。跟府城的守备军械库里那些正经的军备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来这所谓的民兵团,也不过是一群拿着木棍农具的庄稼汉,临时凑到一起充数的乌合之众罢了。
柳从善暗自松了口气,只觉得吴启先前那番话实在是小题大做。什么‘私练兵马心怀不轨’,就凭这些破旧家伙?
实在是可笑!
就在他心底暗暗下了定论的时候,训练场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短促有力的号令。
“哈!”
“哈!”
千人同声,落地有声。
柳从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止戈和陆父。
只见父子俩神色如常,像是早就听惯了似的,半点不觉稀奇。
柳从善也没有多问,只是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训练场不算太大,只绕过一堵矮墙,眼前的视野突然就开阔起来。
柳从善仔细定睛一看,整个人忽的一僵。
四千名民兵整齐列阵,长枪寒光凛冽,每一个人都站得笔挺如松,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前方,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铁桩。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风从场地上方吹过,旗幡阵阵作响,可眼前这些民兵队列纹丝不动。
“继续!刺!”
随着上首的一名武将打扮将领的号令发出,民兵们皆齐步挺出手里的长枪,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显混乱。且进退之间气势逼人,透着一种只有真正的见过血的战士才有的杀伐锐气。
他忽然想起了府城那些守备军。
操练时的懒散松弛,跟眼前这支铁血队伍相比,简直就是一群街溜子兵痞。
柳从善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不知不觉顺着胸口蔓延至全身。
四千精锐私兵,盘踞一县之地。
他忽然想起吴启之前对他说的那些挑拨之言,一个区区七品县令之子,哪里来的底气敢囤积兵马、私自练兵?
除非…… 此子早就存了谋逆割据之野心!
柳从善脑海里飞快闪过大靖如今最大的两股势力。一个是在幽州拥兵自重的成安王,一个是割据中原的平阳侯。
二者皆是白手起家,且起家之初,也不过都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小吏子弟,靠着一步步私自募兵、囤积钱粮,才慢慢做大,直至今日早已不受朝廷管束,成为了一方诸侯。
是了是了!眼前之人,同样是个不起眼的小小县令之子,同样胸有城府,同样暗中募兵……种种迹象都和当初那两人如出一辙。
难道……这乱世里,又要多出一个逐鹿天下的人?
思忖至此,柳从善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再看陆止戈时,他眼底先前的审视与轻慢再也消失不见。
而站在柳从善身后的吴启,脸色也同样好不到哪去。
他虽是故意在柳从善耳边挑唆陆止戈,可他和柳从善想的一样,根本就没把这所谓的民兵团放在心上,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他忍不住悄悄看了看身后的陆止戈。
少年正站在不远处,面色从容,嘴角含笑,似乎一点也没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
吴启忽然感觉后背发凉,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个不该惹的人。
陆止戈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暗自满意。
他伸手挥了挥,身边的民兵立马会意,强行将吴启等一众随行官吏‘请’了出去。
很快,场上只剩下他和柳从善两人。
少年眉眼温和,嘴角挂笑,看上去彬彬有礼,好相处极了。
“知府大人此行辛苦了。”他说。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这、这都是本知府应该做的。”柳从善神色僵硬的干笑了两句,腿脚颤抖得直打摆,不知道陆止戈此举之意。
陆止戈不置可否:
“知府大人,这安平最后的秘密已经被您知晓,小子也就不跟您再绕圈子。我的心思,想必您多半已经猜到了一些。”
柳从善心口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止戈仿若未见:
“小子生来性子有些霸道,安平乃是我陆家的地界,素来也都由我陆家自行治理,小子不希望除了我陆家之外的人来再插手安平。”陆止戈不疾不徐道:“至于大人您此行回去,想做什么,那是您的自由。不过……”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顿了一下,微微一笑:
“安平到府城这段路,山高林密,沿途土匪多得很。大人回程路途遥远,可千万要留神啊。”
短短数语,虽温和有礼,甚至不乏关心之意,但柳从善听的脸色发白。
他不傻,此子分明是在威胁于他!
只要他有敢有上奏朝廷之心,那他一定是不会活着回到潭州府城的。安平到府城那条路,山高林密,匪徒出没,死一个知府实在太正常了,依着朝廷现在混乱自顾不暇的情况,估计连查都不会查。
这一刻,柳从善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不该听那个吴启的挑唆,好端端的非要来安平蹚这趟浑水做什么?
就在柳从善越想越惧,心神大乱之际,陆止戈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笑意依旧未减:
“不过知府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小子手里如今有四千多民兵,不惧匪患,保大人平安回府城,还是能做到的。”
柳从善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抬眼,拿不准这话的意思。
只听少年继续:
“而且,这次安平剿匪的收获倒是不少,小子可以考虑每半年往府城送去米粮八十石、白银五百两。”
闻言,柳从善忽地双眼一亮。
眼下大靖国库空虚,官员的俸禄是一降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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