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拂过银杏林,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少年声音平淡,可说出的人名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朏朏惊恐地瞪大了眼,眸中又惧又怕,磕磕绊绊道:“怎、怎么会是……”
她一下就吓傻了,浑身一哆嗦,险些站不稳倒地。
怀音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平静出声:“听说他就是国君派来找你的人选呢。”
她甚少关注偏殿外发生的事情,但偶尔会从元良哥哥口中了解到一些,也知晓李断微是谁。
李断微。
而今江湖排行第一的杀手。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与相貌,只听说曾有委托人出高价换取自己仇人的皮囊,结果他真的一丝不苟,把整张人皮都完好无缺地送至委托人手中……
甚至连一丝缺口都无……
“哕——”
胃里一阵翻腾,朏朏用力捂住嘴巴,试图制止不断传来的恶心感。
但最令她感到震惊的,还是几年前,李断微曾孤身一人,潜入陈楚二国的王宫,将二位先王斩首于剑下,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刀毙命,当场死亡,事后却无一人知晓他离开的踪迹。
此项王宫秘闻,还是某天夜里,她睡不着,缠着青玉姑姑问的,因为印象过于深刻,而至于一直念念不忘。
说什么寻人非常专业,一派荒谬之言,父君这定是要杀了她!
如果父君真是委托了李断微来找她……
那她根本不可能跑掉!
朏朏撑在桌面的手臂微微发抖。
说不定,自己还会死在李断微的手上。
她太了解父君了。
现在父君还能稳居一国之君之位,就说明代替昭华公主嫁去陈国的,另有其人。
父君如今对她的态度,大概是因为自己驳斥了他身为一国之君的脸面,令其颜面无存。
恼羞成怒之下,父君大抵是不计她生死,也要找回她,以示国君威严……
瞧着碗中还剩大半的馄饨,怀音问:“怎么,你不吃了吗?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浑身发抖,朏朏本能地害怕起来,尾音颤颤巍巍的:“既知道他,你如何吃得下去?”
“为何吃不下?”
怀音扬唇笑了下,神情无甚在意:“我都说了,只是听说而已。”
他似乎心情不错,指尖把玩一枚银杏叶:“空穴来风,不一定真实的事情,也值得你害怕?”
朏朏拧眉:“……”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就非要讲这些个恐怖的人来吓她吗?
攥紧双手,朏朏深呼吸几口,最后才问:“那你该如何送我上船去楚地?我可是给了报酬的。”
音调特意在‘报酬’二字咬紧几分。
怀音不应声,只笑了笑。
脑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朏朏涨红了脸,咬牙道:“你该不会是——?”
想赖账吧?
回想方才相处,朏朏便觉他信誉极差,根本没有青玉姑姑口中所说的寡言靠谱,反倒油嘴滑舌、一派混不吝的无赖模样。
“当然不会。”
怀音唇角噙笑,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温润多情,声音清朗:“来信说只需送上船即可,不若……你我同在此待到来年开春、江水破冰之时,为表诚意,到时候我亲自送去你去楚地,如何?”
指尖轻敲桌面,怀音盯着朏朏看了会儿:“当然,银钱照旧,无需你多出。”
朏朏抹着眼泪,委屈巴巴道:“你又打不过李断微……”
万一李断微找到她,要将她带回去献给父君领赏,那可怎么办?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怎么能从鼎鼎有名又天下第一的李断微手中逃脱……
风声肆虐,吹得她一头乌黑长发荡散在秋风中,有几缕扫过含水的湿濡双眼。
怀音走至她面前,伸手拨开她有些凌乱了的额发,伏在她耳边说:“放心好了小公主,我在江湖上也算是略有薄名,并不惧那李断微,在此期间,我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危。”
他整理的动作很快,话说得亦是很快。
就好像只是顺手的事情。
说完后,怀音便礼貌退至几步外,等着她答复。
落叶寂寂而坠,窸窸窣窣。
朏朏垂着眼,视线在他手上打转。
他生了双好看的手,修长如竹,像极了那些为父君攥册写书的门客,但虎口处却生有长久习武而造成的粗茧。
朏朏抿了抿唇,心绪空空。
平心而论,很诱人的条件。
有人能在乘船途中一直保护她。
可怀音他……
真的能相信吗?
忽想起方才少年倾身时带来的淡淡皂角香,朏朏想。
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之所以将终点定于楚地,只因幼时听青玉姑姑说过她在楚地的韵事。
春岸又绿时,一夜风欺竹。
云泽柔美,梦泽磅礴,皆是梁国内不可多见的风景。
朏朏仰着脸,眼睫眨了眨,语调轻而软:“怀音,我可以相信你吗?”
少女梨涡浅淡,里头仿佛盛满醉人的桃花酿,很是漂亮。
二人四目相对。
相互凝视片刻,怀音错开眼,低声笑了笑:“自然是可以的,我很有职业操守。”
朏朏闭了闭眼,决定放弃挣扎。
她垂着脑袋,从毛驴背上取来半个包裹,递给他:“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接过包袱,怀音顺手掂掂。
还挺有分量的。
他想。
随意掠了眼早已凉透的馄饨,怀音往那处示意般扬了扬下巴:“馄饨还吃不吃了?”
朏朏别过脑袋,发间绢花玉蕊一甩一甩的:“不吃了。”
她哪还有这个胃口。
方才气都要气饱了。
“行,那你别后悔。”
怀音无所谓地耸肩:“我不会大半夜起来帮你准备吃的。”
朏朏斥声反驳:“我像是那种人吗?!”
她就算饿死在这,也绝不会半夜起来麻烦怀音的。再说了,大半夜叫人起床为她准备夜宵什么的,也太失礼了!
怀音笑着看她:“怎么不叫怀音哥了?”
收拾包袱的动作一顿,朏朏扁扁嘴,没理他的话。
她小半张脸都埋在毛绒软的围脖里,只露出一双使劲瞪他的眼睛,映衬柔和日光,蕴出层层亮色。
怀音心情颇好:“这就生气了啊?”
这人竟还有脸问……?
真是岂有此理!
朏朏率先迈开步子,牵着毛驴,以一种大无畏的姿势向前猛冲,却没成想后领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止住步伐。
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她如只被扼住喉咙、使劲往前扑腾的鹅,试图挣开后领处的手。
直至浑身冒出一层汗,朏朏累得手脚发酸,这才扭头怒视他:“干什么!”
怀音优哉游哉看她:“你要去哪?”
“去找这几个月住的客栈啊。”
朏朏反问:“不然我睡哪呢?”
总不能两个人到外头同流浪汉似的睡桥洞吧?
这样想想,那也太惨了。
朏朏嘀咕几句:“不知道钱够不够……”
只是住客栈的话,要花好多银钱,也不知道她包里的金玉够不够怀音去换钱。她花不出去,这些掮客手段那么多,肯定能花得出去。
“我在村里租了个宅子。”
怀音松开手:“去那住。”
听到怀音的话,朏朏脸上紧绷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
好好好,不用花她的钱了。
“事后记得付我一半租金,拢共二十两银子,给你打个折,付九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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