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理子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头皮发麻。
那些板子上焊满了电容电阻,绿色的阻焊层在灯光下反着光,芯片上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各种颜色的线缆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你……你确定?”天内理子的声音有点抖。
红莉栖没说话。
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眼睛盯着那块主控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照得微微发亮。
这台“咒力波动分析仪”是从东京大学物理系调来的,标签上写着“量子干涉测量仪·改装版”。
红莉栖当时没说话。
现在她正在验证这句话。
她从实验台下面拖出一个箱子——那是夜蛾正道让人从东京大学收来的“旧设备”。箱子上印着“东京大学·量子物性研究中心”的字样。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分析仪的调试接口。
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行代码。
天内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完全看不懂。
“你在干嘛?”
红莉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读日志。”
“什么日志?”
“设备运行日志。”红莉栖说,“这仪器之前是测量子态的。我要知道它的传感器参数、采样频率、信号处理算法。”
天内理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红莉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纤细的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那双手指长而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是一双常年与精密仪器打交道的手,稳定、灵巧、从不颤抖。
日志开始滚动。
她盯着那些数据,眉头微微皱起。
“采样频率1GHz,够用。但信号处理的算法不对。”
她打开另一个窗口,登录谷歌学术,输入关键词。搜索页面上跳出几百篇论文,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标题、作者、发表期刊,几乎没有停顿。鼠标滚轮在她指尖下轻轻滑动,屏幕上的页面一页一页翻过。
她点开第三篇,一目十行地看完摘要,蓝色的瞳孔里快速掠过一行行塞满专业词汇的英文。
“卡尔曼滤波。”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根据之前测咒力的经验,有一定可行性。”
天内理子看着她。
“什么?”
红莉栖没解释。
她点开论文正文,直接翻到算法部分。屏幕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矩阵、协方差、状态方程、迭代公式。那些符号像是某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外星文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她的目光沿着每一行公式移动,从定义到推导,从推导到结论。偶尔她会皱一下眉,然后退回去重新看一遍。有时候她会轻轻咬着下唇,那是她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半小时过去了。
她关掉论文,从附件资料中下载好开源代码,打开编程环境。
纤细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那双手移动得很快,几乎不带停顿。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起落,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敲下每一个字符,小指偶尔按一下Shift或Ctrl,动作行云流水。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跳出来,她把论文里的算法变成了机器能读懂的语言。
她敲击键盘的时候,整个人是静止的,只有手指在动,像是身体的其他部分都为了成全这双手而停止了运转。
看着这样的红莉栖,天内理子忽然有点移不开眼。
“好了。”
红莉栖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拉回来。
她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了回车。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运行,跳出一行行日志。那些字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绿色的瀑布从下往上滚动。
过了大概十秒,日志停了,跳出标有”Finished”的完成标志。
红莉栖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很快。
天内理子看见了。
“这就……好了?”她凑过去,看着那行字。
“好了。”
“那现在可以测了吗?”
红莉栖看了一眼那台分析仪。
“还差最后一步。”
她站起来,走到分析仪前面,打开外壳。
里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她伸出手,在里面翻找。
那双纤细的手在那堆电路板里移动,偶尔拨开一根线,偶尔轻轻按一下某个芯片。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烙铁在她手里像一支笔,焊锡融化、凝固,一气呵成。她焊接的动作很稳,手一点都不抖。
天内理子站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那个人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她的动作很稳,手一点都不抖,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
天内理子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红莉栖把探头对准自己。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不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噪点。
是一条清晰的正弦波,干净得像教科书里印出来的那种。
红莉栖盯着那个波形,看了三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能用了。”
天内理子张大嘴巴。
“就……就这?”
红莉栖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要多久?”
天内理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为要多久。一天?两天?一周?反正不是一下午。但这个人就是一下午搞定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莉栖已经转回去,开始调试下一个参数。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静,好像刚才只是热了个身。
她看着红莉栖,又看着那台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分析仪,又看着红莉栖。
“你……你的手不疼吗?”
红莉栖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着一点焊锡的痕迹,指尖有点发红。
“不疼。”
天内理子看着她。
“你骗人。”
红莉栖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天内理子。
过了很久,她开口。
“习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没有委屈,没有自怜,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天内理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习惯”这个词,是从多少次不习惯里熬出来的?
红莉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手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食指指腹上有几个小小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的人才会有的。手背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到的。
她翻过手,看了看掌心。
那里有一块发白的皮肤,是以前被烙铁烫过的痕迹。
“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做实验吗?”
红莉栖想了想。
“大部分时候是。”
“没有人帮你?”
“没有。”
她才十几岁,在实验室里是年纪最小的那个。那些前辈们有自己的课题、自己的进度、自己的压力,没人有空搭理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小丫头。她也不在意。更何况,找他们帮忙,效率反而更低。问一个问题要解释三遍,借一台仪器要排一周的队,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后来就不找了。
再后来,也不需要了。
天内理子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那你现在有我了。”
红莉栖抬起头,看着她。
天内理子站在阳光里,脸被照得有点发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虽然我什么都不会,”她继续说,“但端茶倒水递东西我还是会的。你焊东西的时候我帮你扶着,你找东西的时候我帮你翻,你疼的时候我帮你吹——”
“等等。”
红莉栖打断她。
“吹什么?”
天内理子理直气壮。
“吹伤口啊。吹吹就不疼了。”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那是骗小孩的,并没有科学依据。而且唾液中含有成百上千仲微生菌,会导致伤口的二次感染。”
“骗小孩的也是有用的。”天内理子不服气,“反正我小时候摔跤,我妈一吹我就不哭了。”
红莉栖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我还会整理东西。你看你这实验室,电线乱成这样,我明天就能给你理好。”
红莉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那堆线确实挺乱的。
“还有,我还会登记数据。你刚才写的那几行字,我看了,我能照着写。我写字挺好看的。”
红莉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你确定?”
天内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沉默了。
“你这个字,”她说,“确实有点过分。”
“所以?”
“所以我可以用电脑打。”天内理子很快找到解决方案,“我打字快。”
红莉栖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她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电路板旁边,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申请一份正经工作。
“……你是想做我的研究助理吗,你知道研究助理需要做什么吗?登记数据,管理设备,接待实验对象,打扫实验室。”
天内理子说,“我都会。”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
“工资不高。”
天内理子笑了。
“我又不缺钱。”
“而且很无聊。”
“比等死无聊吗?”
红莉栖没话说了。
天内理子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在起跑线上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红莉栖开口。
“好。”
天内理子愣了一下,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太好了!”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红莉栖。
红莉栖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天内理子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以后我就是你的助手了!”
红莉栖没说话。
但她没有推开她。
过了几秒,天内理子松开手,退后半步,仰着脸看她。
“你脸红了?”
红莉栖别过脸去。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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