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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幕

小说:

三欠年后

作者:

谢遥岑湘

分类:

现代言情

时间:雪青历520旋花月·春发后三日

地点:紫云星雪青国·民居及周边

主导视角:媛雪清,妡霞雀

三母庭成员:

·媛雪清的三位母亲:掌教母·媛青、掌护母·媛宁、掌律母·媛衡

·妡霞雀的三位母亲:掌教母·妡虹、掌护母·妡霓、掌律母·妡霄

其她人物(按出场顺序):

·王嫱·嫫猛·孟光·夷光·阮胡·钟离春·玉环·貂蝉

空间结构:

·主场景:民居(卧室/厨房/庭院)

·延伸场景:妖部工作室、市场烤鱼摊、嫉部岗哨、妒部塔楼、妨部墙边……

灯光氛围:

·清晨:暖光从东窗爬入,渐次照亮室内

·白天:自然光,温暖明亮

·傍晚:斜阳,紫云初现

·深夜:月光入户,石头发光,隔壁灯火

【场景一】清晨·卧室

媛雪清:

“霞雀…”

妡霞雀:

“ 唔……”

媛雪清:

“ 霞雀,妳醒了吗?”

妡霞雀:

“ 眼睛还闭着,嘴巴醒了。眼睛说它还要睡一会儿,嘴巴说它饿了,脚也醒了,脚在找被子,被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媛雪清:

“被子在地上,妳昨晚踢的。”

妡霞雀:

“ 那不是我踢的,是我的脚自己踢的,脚睡着了就不听话,妡虹说,脚白天走太多路,晚上就会做梦,梦见还在走,走着走着就把被子踢了。”

媛雪清:

“那妳快看,光又爬进来了。”

妡霞雀:

“爬哪儿了?”

媛雪清:

“窗台上。昨晚它还在窗外,现在爬到窗台上了,再过一会儿它就会爬上床,爬到我们脸上,那时候眼睛就不得不醒了。”

妡霞雀:

“ 它爬了一夜?!”

媛雪清:

“没有,夜里没有光,它早上才来。”

妡霞雀:

“那它从哪儿来的?”

媛雪清:

“从东边。太阳把它生出来的。媛青说,太阳是光的妈妈,每天晚上把光收回肚子里,睡一觉,早上再把它们生出来。有的光是第一胎,生得早,爬得慢;有的是最后一胎,生得晚,爬得快。”

妡霞雀:

“ 太阳不累吗?每天都要生?”

媛雪清:

“不累,它生了几百万年了,从媞皇死的那天就开始生。媛青说,太阳是媞皇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她的骨头、她的血、她的肉变成的这一切,她死了,但眼睛还在看。”

妡霞雀:

“ 媞皇是谁?”

媛雪清:

“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格姆妈妈。她死了以后,骨头变成地底下的矿,血变成天上的云,肉变成我们踩的地。媛青说,我们现在站的每一寸地,都是她的肉变的,我们吃的每一粒谷子,都是从她的肉里长出来的。我们喝的水,是从她的血里蒸发的,我们呼吸的空气,是她的呼吸变的。”

妡霞雀:

“那我们现在站在她身上?”

媛雪清:

“ 嗯,站在她肉上。”

妡霞雀:

“她疼吗?”

媛雪清:

“不疼,死了就不疼了。媛青说,死就是什么都不感觉到了,就像睡着了不做梦一样,她把自己分成了很多很多,这样她就能一直在。”

妡霞雀:

“ 那她的骨头呢?”

媛雪清:

“在我们脚底下,还有我们身体里。”

妡霞雀:

“我身体里有?”

媛雪清:

“ 有。每个人身体里都有她一小块骨头。它拉着我们,不让我们飘走,要是没有它,我们就会像气球一样飘到天上去,飘到太阳那儿去。”

妡霞雀:

“ 我怎么感觉不到?”

媛雪清:

“妳睡着的时候就感觉不到,醒着也感觉不到,但它在那儿。媛宁说,它一直在,从我们在渊水里的时候就在,那时候我们小小的一团,它就拉着我们,让我们不飘走。”

妡霞雀:

“我们在渊水的时候?”

媛雪清:

“嗯。媛宁说,我们刚成形的时候,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那块骨头就已经在了。它是最早长出来的东西,然后才长眼睛长手脚,所以它是最老的。”

妡霞雀:

“ 它比我还老?”

媛雪清:

“比我们老多了,它几百万云了。”

妡霞雀:

“那它知道好多事情?”

媛雪清:

“它知道,但它不说。它就拉着我们,一直拉着。媛宁说,它拉着我们,就像地拉着房子,就像树拉着叶子,没有它,我们就散了。”

妡霞雀:

“雪清。”

媛雪清:

“ 嗯?”

妡霞雀:

“妳看这个。”

媛雪清:

“ 什么?”

妡霞雀:

“石头,王嫱给的。”

媛雪清:

“ 哪个王嫱?”

妡霞雀:

“嫉部那个,站岗的。脸方方的那个,整天站在那个高高的地方,不管下雨还是出太阳都在那儿。她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手上全是茧子,妡霄说,她站了四十三年岗,风吹日晒都不动。”

媛雪清:

“她给妳石头?”

妡霞雀:

“昨天我们去市场,路过她那儿,她叫我过去。她站在那个高高的地方,低头看我,说‘小丫头,妳过来’,我过去了,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这个,说‘给妳,磨一磨就能亮’。

媛雪清:

“她兜里怎么有石头?”

妡霞雀:

“她兜里都是好东西。她说她站岗没事的时候,就看她身后那个大堆堆。那个堆堆里有各种各样不要的东西,坏掉零件、磨坏矿石、旧徽章、废工具……她看了四十三年,哪块石头在哪儿她都知道,看见好看的,就捡起来揣兜里,她兜里有红的、紫的、金的、蓝的,各种颜色。她给我看的时候,兜里掏出来七八块。”

媛雪清:

“四十三年?!”

妡霞雀:

“她站了四十三年岗。从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站。她说她刚来的时候,那个堆堆还没这么大,现在堆得比她还高,她每天都看着它长高,看着那些废料一年一年堆起来,看着那些矿石的颜色在雨里变深,在太阳下变浅。”

媛雪清:

“那她站那么久,腿不酸吗?”

妡霞雀:

“酸,但酸也得站,她说她站那儿,别人才能好好睡。”

媛雪清:

“那她什么时候会站不动?”

妡霞雀:

“ 不知道,得她自己觉得站不动了才行。她说可能再站十年,也可能再站二十年,也可能明天就觉得站不动了。每个人觉得的时间不一样,有的人觉得站够了就走了,有的人觉得还能站就一直站,她说,她师亲站了五十三年,最后一天还在站,站完了最后一班,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走了。”

媛雪清:

“石头给我看看。”

妡霞雀:

“给。”

媛雪清:

“好小呀。”

妡霞雀:

“小才好,大的太亮刺眼,小的刚好,亮一晚上第二天就睡觉。王嫱说,大的石头是给矿坑里用的,小的才是给小孩子玩的,大的要拿去提炼,提炼完就变成灰的了,不亮了,小的不用提炼,磨一磨就能一直亮。”

媛雪清:

“它能亮?”

妡霞雀:

“能,王嫱磨过了。磨掉外面那层灰灰的皮,里面的光就出来了,她磨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她用一块粗粗的石头,蘸水慢慢磨,她说不能急,急了里面的光会吓到,就不亮了。”

媛雪清:

“外面的皮是什么?”

妡霞雀:

“是它睡着的时候穿的衣裳。它在底下睡了几百万年,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挖出来以后,要把那层泥磨掉,它才醒。就像我们早上醒来要洗脸一样,不洗脸就睁不开眼睛。”

媛雪清:

“里面的光从哪儿来的?”

妡霞雀:

“从地底下带来的。矿在底下的时候一直吃光,吃了几百万年,吃饱了就自己发光,就像我们吃饭吃饱了就有力气一样,它吃饱了就有光。王嫱说,底下的光是暖的,是从地心里冒出来的,矿石把那些暖光吃掉,存在身体里,存够了就吐出来。”

媛雪清:

“几百万年?!”

妡霞雀:

“妡霄说的。妡霄说,这些石头是媞皇的骨头变的,媞皇死后,骨头沉到地底下,沉了好久好久变成矿,矿又埋了好久好久,吃够了光就发光,所以每一块会发光的石头,都是媞皇在发光。”

媛雪清:

“那它发光的时候,媞皇知道吗?”

妡霞雀:

“不知道,媞皇死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媛雪清:

“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妡霞雀:

“有。骨头发光的时候就是她还在,妡霄说媞皇到处都是,天上地上,身体里外,她化成了所有东西,所以所有东西里都有她,就像水倒进海里,水还在,但分不清是哪一滴。”

媛雪清:

“现在怎么不亮?”

妡霞雀:

“要晒太阳,晒一天,亮一晚。”

媛雪清:

“晒了就能亮?”

妡霞雀:

“ 嗯。白天吃光,晚上吐出。王嫱说它是个小孩子,白天吃饱了晚上才有劲儿玩,不晒太阳的话,它就饿着,饿着就不亮。”

媛雪清:

“吐出来的是它吃的?”

妡霞雀:

“ 是,吃进去的是白的,吐出来的是紫的。”

媛雪清:

“为什么?”

妡霞雀:

“因为它是紫的。王嫱说,石头什么颜色,吐的光就什么颜色,就像人们吃什么拉什么一样,它吃白的,但它自己是紫的,所以吐出来就变成紫的了,白的吃进去,在它肚子里转一圈,出来就染上它的颜色了。”

媛雪清:

“那金色的石头吐金光?”

妡霞雀:

“嗯。金色的少,最深的洞才有。妡霓说金色的石头是媞皇的心脏变的,所以最亮。一颗能照亮整个屋子,北边矿坑最底下那一层,有一种金色矿石,人们挖到它的时候,整个洞都亮了,比太阳底下还亮。”

媛雪清:

“最深的洞在哪儿?”

妡霞雀:

“北边,往下挖好深好深。妡霓说北境矿坑有三百多层,最底下那一层,坐升降梯要好久才能到,越往下越热,因为离媞皇的骨头越来越近。”

媛雪清:

“好久是多久?”

妡霞雀:

“从这儿跑到玄眼来回两趟那么久,升降梯是一个大铁笼子,呜呜地往下放。”

媛雪清:

“ 底下黑吗?”

妡霞雀:

“黑。但是洞壁上有光石头自己发光,她们说,底下比上面还亮,因为到处都是发光的石头,红的、紫的、金的、蓝的,像花一样。”

媛青(推门进来):

“醒了?”

媛雪清:

“醒了。”

媛青:

“手伸过来,妈妈摸摸,三十七度二,正常,昨晚睡得好吗?”

媛雪清:

“ 好。”

媛青:

“做梦没有?”

媛雪清:

“没有。”

媛青:

“没做梦就是睡得香,睡得香长肉。妳看妳胳膊,比上个月粗了!”

媛雪清:

“真的?”

媛青:

“真的!等会儿多吃点,长得更快。妳要长到比妈妈还高,还得吃好多好多个早饭,妈妈像妳这么大的时候,比妳还矮一点,后来吃多了就长起来了。”

媛雪清:

“霞雀做梦了。”

媛青:

“梦见什么了?”

妡霞雀:

“梦见翻墙翻过去了。墙后面有一棵树,树上长满小圆球,每一颗都在发淡金色的光,我摘了一颗,咬一口,里面的汁是凉的。”

媛青:

“凉的?”

妡霞雀:

“嗯,是凉凉的甜,像含了一块冰,但是冰化开的时候是甜的,冰在嘴里化的时候,那种凉从舌头尖一直跑到嗓子眼,然后整个嘴里都是甜的,甜得我眼睛都眯起来了。”

媛青:

“那是冰谷,长在北边冰窟窿里的,咱们这儿没有。北边冰窟窿里的东西都是凉的,因为那儿一年四季都是冰,冰谷就长在冰壁上,一串一串的,娼们冬天下去的时候,会摘一些带着,渴了就含一颗,能解渴还能提神。”

妡霞雀:

“我怎么梦见北边了?我没去过北边。”

媛青:

“没去过也能梦见。妳身体里那块骨头去过,妳的骨头是北边的矿做的,矿从北边来骨头就知道北边,妳睡着的时候,它就带妳去北边看看。”

妡霞雀:

“它还知道什么?”

媛青:

“它还知道北边的风是什么声音,北边的雪是什么味道,北边的人们怎么挖矿,北边的冰谷什么时候熟。它什么都知道,只是平时不说,等妳睡着了,它就悄悄告诉妳。”

妡霞雀:

“媛青,早上吃什么?”

媛青:

“妳们想吃什么?”

妡霞雀:

“圆圆的,咬开里面稀稀的,会流出来的那种。烫烫的,流到嘴里舌头跳舞的那种。”

媛青:

“圆圆的……里面稀稀的……烫烫的……妳是说晶谷流丸?”

妡霞雀:

“对!就是那个!咬开里面有烫烫汁的那种!”

媛青:

“好,给妳做。”

妡霞雀:

“ 吃三个!”

媛青:

“两个。流心里面有烫烫汁,一滴能顶三碗粥的能量,妳吃三个,肚子里就有三滴烫烫汁,能量太多,晚上睡不着觉会翻来翻去。雪清呢?”

媛雪清:

“我要实心的,一粒一粒那种,不要流出来的。”

【场景二】早晨·厨房

妡霞雀:

“这是什么?”

媛青:

“晶谷粉,北边谷子磨的。谷子长在北边矿洞边上,那地方冷,一年只收一季,谷子长得慢但胖,每一粒都圆鼓鼓的,是小胖子呢。”

妡霞雀:

“小胖子?”

媛青:

“嗯,妳看这个粉,是不是很细?”

妡霞雀:

“好细,像灰灰。”

媛青:

“四百目。磨的时候用筛子筛,筛子上一小块地方有四百个眼,能过去的粉就是四百目,北边人们磨谷子的时候,要磨三天才能磨出这么细的粉。”

妡霞雀:

“要这么细?!”

媛青:

“细才能包住流心,粗的包不住一煮就破,流心就跑出来了。就像衣服太薄,里面的人就漏出来了。”

妡霞雀:

“流心是什么?”

媛青:

“烫烫汁。从矿石里提的,人挖矿的时候,偶尔碰到软的地方,里面有汁,用管子接出来,北边冬天冷的时候吃这个,吃完浑身暖,能顶六天不饿。”

妡霞雀:

“一滴就能顶六天?!”

媛青:

“嗯,所以不能多吃,吃多了肚子里像着火一样。以前有人第一次喝的时候不知道,喝了三滴,结果在井下热得受不了,脱了衣服还是热,最后跳进冷水池里才降下来。”

媛青:

“要先揉粉,再加水揉成团,然后揪小块,按扁,挖坑……”

妡霞雀:

“坑多深?”

媛青:

“不能太深,太深皮薄一煮破,不能太浅,太浅汁放不进,刚好放一滴,这个深度试了很多次才试出来。第一次做的时候,坑太深,破了七个,后来就知道刚好是多深了。”

妡霞雀:

“妳怎么知道刚好的?”

媛青:

“做了很多次。第一次做的时候破了七个,第二次破了五个,第三次破了三个,第四次破了两个,第五次才一个都没破,做事就是这样,多做就会了。”

妡霞雀:

“ 破了怎么办?”

媛青:

“吃了。破了也是小圆球,就是没流心,也很好吃,只是没有流心那么烫。雪清喜欢实心的,就是这种破了以后的,她不喜欢烫的。”

媛青:

“滴一滴烫烫汁,包起来搓圆,煮,数一百六十五下。”

妡霞雀:

“我也数!”

媛青:

“一起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媛雪清: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媛青:

“吹吹,烫。里面的汁烫得很,一口咬下去舌头会起泡,咬一小口,先用嘴唇碰一下,试试温度。”

妡霞雀:

“哇!流出来了!烫烫的!舌头在跳霹雳舞!”

媛青:“舌头跳舞?”

妡霞雀:

“嗯!烫烫的跳跳的!舌头自己动的,它在嘴巴里蹦蹦跳,从舌尖跳到舌根,又从舌根跳回舌尖,跳得整个嘴都在动!”

媛青:

“那是流心在跟妳玩。”

妡霞雀:

“那它什么时候停?”

媛青:

“咽下去就停了。咽下去它就到妳肚子里去了,在肚子里继续暖妳,妳的肚子现在是不是暖暖的?”

妡霞雀:

“嗯!从里面暖出来的!暖到手脚都热了!脚趾头都在动!”

(此时妡虹、妡霓、妡霄、媛宁、媛衡陆续进厨房)

妡虹:

“一大早这么热闹?”

妡霞雀:

“ 妡虹!我吃到流心了!”

妡虹:

“是吗?我看看妳舌头。”

妡霞雀:

“啊----”

妡虹:

“嗯,跳得真好。我小时候第一次吃也这样,跳了一上午,吃午饭的时候还在跳。”

妡霓:

“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不知道,一口咬太大,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妡霄:

“我第一次吃,吃太快,咽下去的时候觉得从嗓子到胃一条线都是烫的,着火一样。雪清吃什么?”

媛雪清:

“实心的,一粒一粒的。”

媛宁:

“她从小就不喜欢烫的。”

媛衡:

“随妳,妳也不喜欢烫的。”

妡霞雀:

“妡虹,妳小时候也吃过这个吗?”

妡虹:

“吃过,我妈妈给我做的,那时候我比妳大一点。”

妡霞雀:

“妳妈妈做的跟我妈妈做的一样吗?”

妡虹:

“一样。晶谷粉、烫烫汁、一百六十五下,都是传下来的,我妈妈教我,我教媛青,媛青以后教妳们。”

妡霞雀:

“一百六十五下是谁定的?”

妡虹:

“很久以前一个娼人定的,她发现煮一百六十四下不够熟,里面还是生的;煮一百六十六下又太熟,皮会烂。一百六十五下刚好。后来就传下来了。”

妡霞雀:

“ 她叫什么?”

妡虹:

“不知道,太久了,几百年前的人了。名字早就忘了,但一百六十五下还在。”

媛雪清:

“媛宁,这个给妳。”

媛宁:

“嗯?给我?”

媛雪清:

“好吃的东西要给妳吃呀,每次好吃的都先给我吃,我也要给妳吃。”

媛宁:

“真好吃。”

媛雪清:

“妳喜欢吗?”

媛宁:

“喜欢,特别喜欢。”

妡霞雀(看到,也拿起一碗):

“妡虹,这个给妳。”

妡虹:

“ 哎哟,我的小肉肉,怎么这么好?”

妡霞雀:

“ 雪清给她妈妈,我也要给我妈妈。”

妡虹:

“好吃,谢谢小肉肉。”

妡霞雀:

“为什么叫我小肉肉?”

妡虹:

“因为妳小时候胖乎乎的,身上全是肉,抱起来软软的,后来长高了,肉少了,但名字没改。”

妡霞雀:

“那我现在还是小肉肉吗?”

妡虹:

“还是呀,在我这儿永远是。”

妡霓:

“汤好了,北边矿洞新运来的灵菇,昨天刚到,早上炖的。妳们都多吃点哦,有晶丸灵菇紫苔,紫苔是夷光前几天带回来的,探测器上刮的,晒干了特别香。”

妡霞雀:

“紫苔是什么?”

妡霓:

“夷光带回来的,长在飞飞器上的。飞飞器飞到很远的地方,那些地方冷,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能长,它在飞飞器上长了好多年,吸了星星的光,晒干了特别好吃。”

妡霞雀:

“妡霄。”

妡霄:

“ 嗯?”

妡霞雀:

“妳小时候翻过墙吗?”

妡霄:

“翻过呀。”

妡霞雀:

“翻过去了吗?”

妡霄:

“翻过去了,然后摔了。”

妡霞雀:

“疼吗?”

妡霄:

“疼哭了,哭得很大声,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妡霞雀:

“谁给妳呼呼冲冲?”

妡霄:

“我妈妈。她抱着我,说‘没事没事,摔摔就长大了’,然后涂离春配的药膏,凉凉的,一会儿不疼了,那个药膏是离春自己配的,专门给摔伤的小孩用,她说她小时候也摔,摔多了就学会配药了。”

妡霞雀:

“后来还翻吗?”

妡霄:

“不翻了,摔一次就知道了,那堵墙我后来看见就绕道走。”

妡霞雀:

“我还是不知道。”

妡霄:

“那妳翻,翻完就知道了。”

妡霞雀:

“墙有防护,翻不过去。”

妡霄:

“那等长大去没墙的地方翻,没墙的地方想怎么跑就怎么跑,跑多快都行,跑多远都行,没人拦妳,我小时候也想去没墙的地方跑,后来长大了,去了好多没墙的地方,北边、东边、西边都去过,跑够了,才能不想跑呀。”

媛雪清:

“媛宁。”

媛宁:

“ 嗯?”

媛雪清:

“ 紫紫的片片从哪儿来?”

媛宁:

“是夷光从飞飞器上刮下来的。”

媛雪清:

“ 飞飞器是什么?”

媛宁:

“是嫖部的探测器啦,飞很远,到别的星星旁边,有的飞了七年,有的飞了三十年,还有的飞了一百三十年还在飞。”

媛雪清:

“一百三十年?!”

媛宁:

“嗯,那是我母亲的母亲造的。飞了一百三十年,上面的零件都换了好几茬,但壳还是那个壳,每次飞飞器飞回来,我们都要上去检查,把旧零件换掉,把新零件装上,但壳一直没换,因为那是它的皮肤。”

媛雪清:

“为什么长这个?”

媛宁:

“它喜欢光。飞得高离光近,还喜欢冷,飞飞器外面冷,它在那儿待着,慢慢就长满了。它把飞飞器当自己的家,刚发射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几十年过去,就长成一片了。”

媛雪清:

“它不怕冷吗?”

媛宁:

“不怕,皮厚。冷的时候缩成一团,等光来再张开,叶子上有小眼睛,能看见光在哪边,哪边有光它就往哪边长。”

媛雪清:

“小眼睛?”

媛宁:

“很小,看不见东西,但能看见光。哪边热就往哪边长,飞飞器飞到哪儿它就长到哪儿,飞飞器去的地方它都见过,它是飞飞器的眼睛,帮它看光。”

媛雪清:

“它去过哪儿?”

媛宁:

“去过好多地方,夭枢星、天璇星、天玑星、天权星……还去过玄眼边上,那儿的光是弯的。”

媛雪清:

“ 光怎么会弯?”

媛宁:

“玄眼力气大,把光都拉弯了。它在那儿长过所以它知道,它长出来的样子都是弯的因为光就是弯的,后来飞回来,到了地方又慢慢长直了。”

妡霞雀:

“妡霓。”

妡霓:

“嗯?”

妡霞雀:

“汤里的菇菇是挖石头的人种的?”

妡霓:

“对,北边洞洞里的人。在不要的洞里挖洞,放菌菌,等九十多个天亮长出来。那些洞以前是挖矿石的,矿石挖完了就空了,人们就在里面种菇,洞里暖和,一年四季都能长。”

妡霞雀:

“九十多个天亮是多久?”

妡霓:

“三个月。”

妡霞雀:

“要等那么久?!”

妡霓:

“嗯,种东西都要等。谷子等一年,紫苔等好几年,菇菇算快的了。菌菌放进去,要天天去看,看它长没长,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被虫吃,人们轮班去看,每个人看几分钟。”

妡霞雀:

“虫子也吃菇菇?”

妡霓:

“吃,有一种小虫子专门吃灵菇。人们要捉虫子,不然就白种了,那些虫子也喜欢暖和的地方,菇菇长的地方它们也长,人们就用灯诱,晚上点一盏灯,虫子就飞过来,然后一网打尽。”

妡霞雀:

“她们自己吃吗?”

妡霓:

“吃,留一些,剩下的换给外面。”

妡霞雀:

“换什么?”

妡霓: “换穿的用的,什么都换。有时候换书本,有时候换工具,有时候换种子,外面的人会车拉东西进去换菇菇,一车菇菇能换好多东西。”

妡霞雀:

“她们吃得好吗?”

妡霓:

“好。底下暖和,不愁吃。人们吃的都是有营养的东西,有力气,她们还自己种菜,在洞里种,有专门的灯照着,灯是用矿石做的,一直亮着,菜就以为那是太阳。”

妡霞雀:

“不用晒太阳也能长?”

妡霓:

“能,用灯照。那种灯是用矿石做的,一直亮着,菜就以为那是太阳,那些菜没见过真的太阳,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样子,但它们长得很好。”

妡虹:

“霞雀,妳那个石头呢?给妈妈看看。嗯,七号洞的,紫里带一点金,妳看这个纹路,一圈一圈的,是它在底下待的年头,一圈就是一百万年。”

妡霞雀:

“ 一百万年?!”

妡虹:

“嗯,它在地下待了那么久,一层一层地长,每一圈都是一百万年,妳数数有多少圈。”

妡霞雀:

“数不清……”

妡虹:

“数不清就对了,太多了。它比妳老多了,比妈妈也老多了。妈妈在奸部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哪个洞出什么颜色什么成色一看就知道,七号洞的矿石含金量高所以紫里带金,这种矿石不多,一年也出不了几块。”

妡霞雀:

“它亮了给我看。”

妡虹: “是了,白日晒一天,晚上就能亮,晚上睡觉的时候它就陪着妳,妳把石头放在枕头边,它一直亮着,妳睡醒了还能看见。”

【场景三】上午·嫫猛工作室

嫫猛:

“ 进来。”

妡霞雀:

“嫫猛!我最近可想妳了!”

嫫猛:

“我也想妳,快坐快坐。”

媛雪清(拿出木头):

“昨天剥的。”

嫫猛:

“这片薄的,妳剥的?纹路顺切口齐,不错。这个纹路,顺着走没有断,说明手稳,手稳才能剥好木头,手抖的话,纹路就断了,木头就不高兴。”

嫫猛:

“这片厚的,妳剥的?”

妡霞雀:

“是!我剥了三刀!”

嫫猛:

“第一刀太紧,第二刀太猛,第三刀刚好,记住那个手感。第一刀的时候妳太紧张,手用力,刀就陷进去了,第二刀又太猛,想把第一刀的错误纠正,结果又过了,第三刀放松了,手自然就对了。今天我们来学听木头。”

媛雪清:

“听?”

嫫猛:

“耳朵贴上去,听它说话。”

妡霞雀:

“木头会说话?”

嫫猛:

“不会说人们的话,但会发出声音。闭上眼睛,用心听。”

(两个小孩把耳朵贴到木头上)

妡霞雀:

“没声音。”

嫫猛:

“用心。耳朵只能听见表面的声音,心能听见里面的,木头的声音不在外面,在里面,要用心去听。”

媛雪清:

“听见了,很轻呢。”

嫫猛:

“ 对了,那是木头在呼吸。它活着时从土里吸水,从空气里吸光,都记在里面,每一圈年轮都是一年的故事。旱的那年,年轮窄;雨水多的那年,年轮宽。窄的时候它难过,宽的时候它开心,它活了多久,就有多少事。”

妡霞雀:

“我怎么听不见?”

嫫猛:

“妳太急,木头怕急的人。慢下来它就说了。妳越急它越不说,妳慢下来它就悄悄告诉妳,就像交朋友一样,妳太着急,人家就不理妳,妳慢慢来,人家就愿意跟妳说话。”

妡霞雀:

“……有了!一点点!”

嫫猛:

“对了。木头有心跳,只是比人慢,人一分钟七八十下,木头一天一下,妳听的那一下,可能是它昨天的心跳,它跳一下,要等一整天才能跳第二下。”

妡霞雀:

“昨天的心跳?”

嫫猛:

“嗯,声音走得慢,从里面传到外面,要一天,妳今天听见的,是它昨天想的,妳明天再来,听见的就是它今天想的。接下来就要一起学修边咯。剥下来的木头,边缘不齐,要修平整,木头也爱舒服,穿衣服要穿宽松又贴身。拇指压住,食指贴着,不要太紧,刀斜着走,不能直切,斜着是刮,直着是砍,木头喜欢刮,不喜欢砍,砍是切磋,刮是抚摸,妳对它好,它就对妳笑。”

媛雪清:

“这样?”

嫫猛:

“对,力道再轻一点。妳看,刮下来的屑薄薄的卷卷的,木头舒服,屑越薄越好,厚的屑说明用力太大,木头疼。”

妡霞雀:

“我刮下来了!”

嫫猛:

“看看,是不是比昨天薄?”

妡霞雀:

“是!昨天厚,今天薄!”

嫫猛:

“对了。妳慢下来,它就听妳的,以后每天刮一点,刮到边缘都齐了,它就会亮,木头刮久了,表面会越来越光滑,最后会反光,那时候妳就知道它高兴了。”

妡霞雀:

“嫫猛,妳做这个多少年了?”

嫫猛:

“四十二年,从像妳们这么大开始。”

媛雪清:

“四十二年?!”

嫫猛:

“嗯,她教我的时候,我也像妳们这么大。她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现在早就不在了。她教我的时候说,木头不会说话,但听久了就能听懂,我当时不信,后来做了几十年,就信了。”

妡霞雀:

“她呢?”

嫫猛:

“毕业了,归母了。临走前她把这把刀留给我,她说,这把刀跟了她八十二年,现在给我,我再用八十二年然后传给下一个。后来木头换了无数块,刀还是这把,刀柄上的木头,是我第一次剥的那片,跟了我四十二年,妳们看,这个刀柄,被我的手磨得油光发亮的,木头也是有记忆的,它记得我的手,记得我每一次拿刀的样子。”

妡霞雀:

“它不坏?”

嫫猛:

“好好用就不会坏,妳对它好,它就陪妳一辈子,我死了以后,这把刀会传给别人,刀柄上的木头,还会继续活,它会记得我的手,也会记得她的手。”

媛雪清:

“别人是谁?”

嫫猛:

“还没找到。要找个像妳们这样,愿意听木头说话的,愿意花时间跟木头待在一起,愿意听它说话,愿意慢慢磨它,这样的人不好找,我找了三十年还没找到。”

妡霞雀:

“嫫猛,她是谁?”

嫫猛:

“我不认识。但她的刀还在,传了三代了,那刀柄上的木头,一百多年了还在亮,每次我看见它,就想,一百多年前,有一个人也像我这样,拿着这把刀,坐在工作台前,听木头说话,她现在不在了,但她的木头还在,她的刀还在。”

媛雪清:

“木头能亮一百多年?”

嫫猛:

“ 能。妳好好养,它比人活得长。妳走了它还在亮,传给下一个人,每一代都在刀柄上留下一点痕迹,妳们看,这个刀柄上有三个颜色,最里面那层是她磨的,中间那层是我师亲磨的,最外面这层是我磨的,再过几十年,我的学徒也会磨出一层。今天的课程就先到这里,我们下次见。”

【场景四】路上·雨中

媛宁:

“坐稳了,别乱动。”

妡霞雀:

“ 媛宁,还要多久?”

媛宁:

“再骑二十分钟,妖部在南边,有点远。”

媛雪清:

“每天都这么远?”

媛宁:“ 嗯。孟光吹奏的本事那么厉害,她不肯出来,只能咱们去。”

妡霞雀:

“她为什么不肯出来?”

媛宁:

“她说她在那儿待了一辈子,舍不得。她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她做的东西,从十几云做到现在,全是宝贝,她走不了,一走那些东西就没人管了。”

妡霞雀:

“雨!”

媛雪清:

“好冷!”

媛宁:

“快钻到妈妈外套里来!都钻进来!”

妡霞雀:

“好黑!”

媛雪清:

“好暖和!”

媛宁:

“别乱动,不然雨会漏进来。紧紧贴着我,这样就不会湿。”

妡霞雀:

“外面雨大吗?”

媛宁:

“大,打在头上有点疼,妳们在里面好好的,别出来。”

媛雪清:

“媛宁,妳淋到了吗?”

媛宁:

“淋到了。”

媛雪清:

“ 冷吗?”

媛宁:

“不冷,动起来就不冷。”

妡霞雀:

“ 我们在里面好暖和!”

媛宁:

“那就好,等到了妖部,找个地方把妳们放下来,再把衣服晾干。”

妡霞雀:

“媛宁,妳心跳好快。”

媛宁:

“骑车骑的,等会儿就慢了。”

媛雪清:

“我听见了,咚、咚、咚。”

妡霞雀:

“比木头的心跳快多了。”

媛宁:

“那是,我还活着呢,活着的心跳都快。等我死了,心跳就慢了,跟木头一样。”

妡霞雀:

“妳会死吗?”

媛宁:

“会,每个人都会。但还早,要等妳们长大,长到像我这么大,再活很多很多年,那时候我才死。”

媛雪清:

“那我们长大了妳还在吗?”

媛宁:

“在,在很久很久,等妳们长到我这么大,我都还在。”

妡霞雀:

“雨停了?”

媛宁:

“快了,还有一点点。”

妡霞雀:

“ 让我看看!”

媛宁:

“就一眼。”

妡霞雀:

“哇,小雨滴在开闪光灯派对诶,它们互相拍照,咔嚓咔嚓亮个不停。”

媛宁:

“那是雨水里有矿石的粉末,反光,雨水冲下来带着矿粉,到处都是亮的。”

媛雪清:

“好漂亮!”

媛宁:

“漂亮吧?再骑一会儿就到了,妳们坐好。”

【场景五】上午·孟光工作室

孟光:

“ 来啦?快进来坐,外面湿了?媛宁妳淋透了?”

媛宁:

“ 没事,雨不大。”

孟光:

“拿条毛巾擦擦,我去煮点热的。”

媛宁:

“ 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干了,先给她们上课。”

孟光:

“行,过来坐。今天我们学笙,最早的笙,是用灵骨做的,那时候矿还没挖出来,地面上到处都有媞皇骨头露出来,女人们捡起来,磨一磨,钻几个洞,一吹就响。”

妡霞雀:

“骨头能吹响?”

孟光:

“能,骨头是空的,里面有洞,一吹气进去,就振动。骨头的长短粗细不一样,声音就不一样,长的声音低,短的声音高。”

媛雪清:

“为什么用骨头做?”

孟光:

“因为骨头里有媞皇。一吹她就活了,骨头里的声音就是她的声音,最早的仪轨师就是用笙来跟媞皇说话的。妳们看,这支笙是竹子做的,竹子不是骨头,但竹子也有声音,竹子活着的时候从土里吸水,从天上吸光,死了以后,那些水啊光啊都还在里面,一吹,它们就出来了。”

妡霞雀:

“我吹吹!”

孟光:

“别急,先听我吹。”

妡霞雀:

“好轻!”

孟光:

“轻的好,太重了就不是笙了。笙的声音要轻,要飘,要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去,人在山顶上吹笙,山那边的人能听见,为什么能听见?因为笙的声音能跟矿石共振。”

媛雪清:

“共振?”

孟光:

“山里有矿石,矿石也会振动。笙的声音传过去,矿石就跟着振,山那边的人听不见笙,但能听见矿石在振,矿石把声音传过去了。来,妳们试试。(把笙递给两个孩子)太用力了,轻一点,像吹蜡烛那样轻轻吹。还是重,嘴唇放松别使劲,妳越使劲它越不响,和思念是一个道理。”

媛雪清:

(轻轻吹,悠悠的一声)

孟光:

“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轻轻吹就响了,妳刚才吹的那一声,矿石听见了,它在振。”

媛雪清:

“真的?”

孟光:

“真的,妳看墙上的灯,它们也在振。”

妡霞雀:

“哇!灯动了!雪清妳真是太妓了!”

孟光:

“光也喜欢声音,妳一吹,光就舞,所以才说笙是跟神说话的工具,妳吹得好,神就听见了。”

【场景六】中午·市场烤鱼摊

夷光:

“媛宁!带两个小的来啦?快来呀!”

妡霞雀:

“夷光!”

夷光:

“小丫头,长高了。来,刚烤好的。”

妡霞雀/媛雪清:

“谢谢!”

夷光:

“ 这鱼从夭枢星轨道附近抓的,那地方零下两百度,鱼身上长了一层油,烤的时候油化开肉就鲜,那地方离咱们这儿远得很,信号都要传三天才能到,鱼抓回来要放在专门的冷冻舱里,一路上换好几次冰,才能活着运到,最适合妳们这些小丫头长身体吃了。”

媛雪清:

“好吃!好香!这个调料好特别!”

夷光:

“调料是嫫猛送的草籽,有松香味。探测器外壳上长的紫苔晒干磨粉,也撒了一点。紫苔那东西,晒干了比新鲜的时候还香。它长在探测器上,吸了星星的光,晒干以后全是星光的味道。”

妡霞雀:

“探测器是什么?”

夷光:

“就是嫖部的飞飞器,飞到很远的地方去。我这次去修的那个,飞了七年了。”

媛雪清:

“七年?”

夷光:

“嗯,比妳们还大一点。身上长满紫苔,我刮下来带回来,就是妳们早上吃的那个,它刚发射的时候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飞着飞着,紫苔就长上来了,先是几小片,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外壳都长满了。”

妡霞雀:

“它现在还在飞吗?”

夷光:

“在飞。修好了继续飞,飞到信号传不回来为止,信号传不回来,就是飞得太远了,它的声音我们听不见了,那时候我们就知道,它走了。”

媛雪清:

“信号是什么?”

夷光:

“是从很远地方传回来的光,说还活着还在飞,那光很弱很弱,要用很大的耳朵才能听见。嫖部有专门的大耳朵,整天对着天上,听那些飞飞器说话,有的声音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断断续续,听不见了,就是它走远了。”

路人:

“夷光,再给我上十条!这可太好吃了!”

夷光:

“排队排队!一人最多两条!我今天就带了一百条,卖完就收摊!想吃明天早点来!”

妡霞雀(边吃边问):

“妳这次出去多久?”

夷光:

“十一个月零七天,探测器坏了个零件,我追了三个月才追上。”

媛雪清:

“ 追上了?”

夷光:

“追上了,那零件用了一百三十年,市面上早没配件了,我拆下来修了七天又装回去,现在好好的,继续飞。”

妡霞雀:

“一百三十年?!”

夷光:

“嗯,那探测器是我母亲的母亲造的,它上面的零件,好多都是老古董,坏了只能修,没地方买,我姥姥造它的时候,那些零件还是新的,现在那些零件,比我姥姥都老。”

妡霞雀:

“我也想飞那么远。”

夷光:

“急什么,先把鱼吃完。长大了选嫖部课题就能飞,选嫖部,就得学会修东西认星星追测器,还要学会在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待着,不害怕。”

妡霞雀:

“ 妳害怕吗?”

夷光:

“以前害怕,后来习惯了。一个人追探测器的时候就唱歌,唱给探测器听,唱给星星听,唱给自己听,唱着唱着就不怕了。”

媛雪清:

“紫苔长在探测器上,它认识探测器吗?”

夷光:

“认识呀,它们一起飞了七年,探测器热的地方它长得多,冷的地方它长得少,探测器哪儿不舒服,它就知道,探测器坏的时候,它那片就会黄,我一看就知道哪儿坏了。”

妡霞雀:

“探测器会不舒服?”

夷光:

“会,有时候零件老化了,发热不正常,紫苔那片就黄了,有时候能量不足,紫苔那片就红了,紫苔是探测器的眼睛,探测器哪儿不舒服,它先知道。”

媛雪清:

“它帮妳修?”

夷光:

“它告诉我哪儿坏了,我再去修。它们俩是搭档,一个负责长,一个负责飞,探测器养了它七年,它也陪了探测器七年。”

【场景七】下午·嫉部岗哨

王嫱:

“哟,两个小丫头又路过?”

妡霞雀:

“王嫱!”

王嫱:

“过来过来,今天去哪儿玩啦?”

妡霞雀:

“去妖部学笙!”

王嫱:

“ 学笙?那好呀,学会以后可以找我一起合奏呀。”

妡霞雀:

“好!说定了!”

王嫱(从兜里掏出一块石头):“给,这个给妳们。”

媛雪清:

“石头?”

王嫱:

“废料堆里翻的,磨一磨就能亮。我站岗的时候没事,就看着那个堆堆,里面有好多不要的东西,我翻了几十年,哪块石头在哪儿我都知道。”

妡霞雀:

“妳站了多久了?”

王嫱:

“忘记了,从像妳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站了。那时候这个岗哨还是新的,我刚来,现在岗哨旧了,我也老了,风吹日晒四十年,石头都磨圆了。”

妡霞雀:

“天天站这儿?”

王嫱:

“是呢,下雨也站,出太阳也站,站在这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小孩子长大,看着大人变老,看着老人走了,看着一代一代的人从我面前过去。”

媛雪清:

“妳不想走吗?”

王嫱:

“想,但不舍得。我认识这个岗哨的每一块砖,知道哪块砖下雨会漏水,哪块砖出太阳会反光,我走了,那些砖就没人知道了。”

妡霞雀:

“王嫱,妳兜里还有什么?”

王嫱:

“红的紫的、金的蓝的,各种颜色,大的拿去提炼了,小的没人要,我捡起来揣兜里。”

媛雪清:

“为什么捡?”

王嫱:

“好看。站岗的时候没事,拿出来看看,就知道底下还有那么多东西,那些矿石,在地下待了几百万年,挖出来没人要,我捡起来,它们就有人要了。”

妡霞雀:

“妳最喜欢哪个颜色?”

王嫱:

“金的。金的最少最难找,我只找到过七块金的,给妳那块是紫的,紫的也难找呢。”

【场景八】下午·妒部塔楼

阮胡(从窗口探出头):

“喂,下面两个小的,又路过?”

媛雪清/妡霞雀:

“阮胡!”

阮胡:

“上来坐坐?”

妡霞雀:

“不要不要,妳们那的楼梯是个大怪物,会把我们的力气都吃掉的!”

阮胡:

“快来快来,我有好东西给妳们。”

媛雪清:

“什么东西?”

阮胡:

“好吃的!妳们爬上来就知道了!快!”

妡霞雀:

“四十七级…好累…”

阮胡:

“累就对了!不累怎么知道好东西得来不易?进来进来。”

妡霞雀:

“阮胡,妳骗我们!哪有好吃的?”

阮胡:

“急什么?姥娘像妳们这么大的时候,爬完四十七级还能翻三个跟头,妳们倒喘成这样,来,尝尝这个。”

媛雪清:

“好漂亮!”

阮胡:

“漂亮吧?这可是部门特供,外面吃不着。来来来,一人一块,好吃吗?”

妡霞雀:

“嗯嗯嗯!”

阮胡:

“好吃就对了。刚才骗妳们爬楼梯,算是给妳们一个教训,记住了,天上不会掉好吃的,都得自己爬上来拿。”

媛雪清:

“那我们现在爬上来啦!”

阮胡:

“对,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吃。来,再喝口茶,这是北边矿洞边上长的灵草泡的,喝了长脑子。”

妡霞雀:

“好苦!”

阮胡:

“苦就对了,甜的都给妳们吃了,苦的当然要自己喝,喝完脑子灵光,以后看卷宗就不会漏。”

媛雪清:

“我们又不看卷宗。”

阮胡:

“现在不看,长大了看。最近都学了什么?”

妡霞雀:

“嫫猛教我们听木头,孟光教我们吹笙,夷光请我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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